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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缘物缭萤录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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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露

玻璃门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临漾已经蹲在门口,用透明胶带笨拙地粘补裂缝。阳光透过胶带的褶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像块被打碎的彩虹糖。

“你这补法,风一吹就得散。”温萤时抱着卷新玻璃胶走过来,褐色的眸子里盛着笑。她中指上的琥珀戒指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绿,与无名指上的鸢尾花银戒相碰,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流萤振翅。

临漾抬头,鼻尖沾了点胶带胶,活像只偷喝了蜂蜜的熊:“这不是着急嘛。等修好了门,咱们就去沉月湖看鸢尾花,昨天那年轻人说了,这几天花开得正好。”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我还跟卖棉花糖的爷爷打听了,沉月湖边有棵老槐树,据说在树下求婚,成功率百分百。”

温萤时的耳尖红了,转身去搬工具箱:“谁要你求婚了。”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衣襟上的贝壳胸针轻轻晃动,铜丝细链缠上手腕,像被流萤缀成的手环。

艾酌抱着《缘物考》从里屋出来,暗紫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无奈:“张叔刚才来敲门,说咱们的玻璃碎片溅到他的包子铺了,要赔两笼肉包当补偿。”他指了指柜台边的竹篮,“还有,送镇湖木的年轻人托人捎来这个。”

竹篮里铺着层荷叶,上面放着个小小的陶瓶,瓶身上刻着鸢尾花纹。温萤时打开陶瓶,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装着半瓶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阳光。

“是沉月湖的‘流萤露’。”艾酌翻开《缘物考》,指着其中一页插图,“书上说,用这个擦缘物,能让它们永远保持光泽,还能引来流萤。”

温糯抱着鱼豆腐凑过来,芽绿色的眼睛盯着陶瓶:“流萤是不是会发光的虫子?我只在绘本上见过。”她突然指着窗外,“姐姐你看!张叔的包子铺门口有好多光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小吃街的石板路上,飘着无数萤火虫大小的蓝光,正慢悠悠地往礼品店的方向飞。它们穿过玻璃门的裂缝,在屋里盘旋,有的停在青铜镜上,有的落在玉如意上,还有几只围着临漾的铜丝戒指打转,像在打量这个半成品。

“是流萤露引它们来的。”温萤时的声音带着惊叹。她拿起陶瓶,往布上倒了点流萤露,轻轻擦拭贝壳胸针。胸针的蓝光瞬间暴涨,引得更多流萤围过来,在她衣襟上织成片小小的光网。

临漾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胶带“啪嗒”掉在地上:“这也太浪漫了……早知道我也弄点流萤露擦我的铜戒指。”

“喏。”温萤时递过陶瓶,“给你。”

临漾刚要接,就被张叔的大嗓门打断:“小温老板!赔我的肉包呢?”卖包子的大叔举着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流萤,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好家伙,你们这是开萤火虫派对呢?”

流萤似乎不怕生,纷纷往张叔的包子笼飞,停在蒸腾的热气上,像缀在白雾里的星星。张叔看得直咋舌:“早知道你们有这宝贝,我就不要肉包了,给我两只流萤当宠物多好。”

温糯突然指着张叔的围裙:“张叔,你的扣子在发光!”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张叔围裙上的铜扣正泛着淡淡的蓝光,上面沾着点白色的粉末——是刚才流萤飞过留下的。张叔摸了摸铜扣,突然“哎呀”一声:“这扣子是我家老婆子给我缝的,她说当年在沉月湖捡的铜片做的,没想到还是个宝贝!”

艾酌的手指在《缘物考》上飞快滑动,突然停在某一页:“书上说,沉月湖的铜器沾过流萤露,就能引来流萤,这是缘物在认主呢。”他看向张叔,“您年轻时是不是跟沉月湖有过交集?”

张叔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当年我追老婆子的时候,在湖边给她编过鸢尾花手环,算不算?”

流萤突然躁动起来,纷纷往礼品店的后院飞。临漾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陶瓶就追:“肯定是有新的缘物!”

后院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旧木箱,箱子上了锁,锁孔是朵小小的流萤形状。流萤们围着木箱打转,蓝光映得箱身的木纹清晰可见,上面刻着行模糊的字:“流萤聚时,缘物自现。”

“这锁……”温萤时的目光落在临漾手里的铜丝戒指上。戒指在流萤的蓝光里,正好映出个流萤形状的影子。

临漾也反应过来,把铜戒指往锁孔里一插,“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箱里铺着层褪色的红布,上面放着个巴掌大的银质流萤摆件,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蓝水晶,像真的会飞一样。摆件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赠吾爱,待流萤满湖时,共赴沉月。”

“是封情书啊。”温萤时拿起纸条,指尖碰到字迹,流萤摆件突然发出阵清脆的响声,翅膀轻轻颤动,真的像只活的流萤,从木箱里飞了出来,在她掌心盘旋。

张叔突然一拍大腿:“这是我家老婆子的嫁妆!她说当年弄丢了,还哭了好几天!”他看着流萤摆件,眼睛里泛着泪光,“她说这是她奶奶传下来的,说能找到真心待她的人。”

流萤摆件突然飞向张叔,停在他沾着流萤粉的铜扣上,翅膀的蓝光与铜扣的光融在一起,像在确认什么。张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摆件落在他掌心,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虫子。

“我这就给老婆子送去!”张叔抱着摆件,脚步轻快地跑了,连包子笼都忘在了门口。

流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只停在临漾的铜丝戒指上,像在给他的作品盖章。临漾拿起戒指,在流萤露里泡了泡,铜面瞬间变得发亮,映出他和温萤时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这下不用磨了。”他把戒指套在温萤时的食指上,大小刚刚好,“流萤都认证了,这是最好的定情信物。”

温萤时看着食指上的铜戒,与中指的琥珀戒、无名指的银戒叠在一起,像把沉月湖的钥匙,打开了藏在时光里的温柔。

艾酌合上《缘物考》,暗紫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看来今天不用修门了。”

“不修了!”临漾一把抓住温萤时的手,往门口跑,“去沉月湖!现在就去看鸢尾花!”

温糯抱着鱼豆腐跟在后面,咯咯的笑声像串银铃。红薯从柜台跳下来,追着他们的影子跑,尾巴上沾着的流萤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礼品店的门还敞着,张叔留下的包子笼冒着白汽,流萤露的香气混着肉包的香味,在屋里漫开,像个未完的美梦。

《缘物考》的书页被风吹得翻动,最后停在新的一页,上面没有字,只有几滴流萤露留下的金色痕迹,像几只展翅的流萤,正往沉月湖的方向飞去。

路还长,缘未了,流萤会记得所有等待与重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