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山槐迷障（一）
天各那是有边际的，最北边的是有宥山，是荒凉到连神明都少有踏足的地方，也是山槐最早的记忆。
祂就诞生于这片山脉野地，祂是这里的每一株花草树木。只是尚未聚集出形体，连神胚都不能算。
就这样在有宥山地下的山脉中游走了不知多少年。
某日，祂望着黄昏线的落日，正要从被太阳晒到暖和的峭壁中挪动身躯时，忽然感应到上方有其他东西正在紧急逼近。
那是一个人形的小点，落下来的距离足够近了，山槐本想放任这人形自由落体。
可等那人擦着峭壁经过时，山槐又改变了想法，祂忽然觉得它或许会影响自己以后的发展。
比如说一些神胚的人形参考一类的。
无法解释想法是如何涌出的，山槐催动挂在峭壁上的树枝将人形接住。
以一种倒挂的形式，那个人被迫停在了半空。
几条柔韧树枝将它与峭壁的距离拉近，山槐想要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样貌。
皮肤白皙，四肢纤细。
树枝将它的姿态调整回正。
乌黑的长发垂落颈肩，一条彤色的长带子将头发收束，延长出去的带子又从腰部绕过一圈，结成腰带。
树枝划过它的脸颊，力道没有怎么控制，树枝过处留下一道红痕，而后山槐并无意外的收到了对方的问候。
“你是什么东西？别碰我。”对方拍开不老实的树枝，赤脚踩在峭壁上。
“……”山槐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问题，事实上对方脚下用的力气也不小，祂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山脉在传来阵痛。
对方是神胚，比山槐这样的未完成神胚还要高一等级。
轮实力山槐是比不过的，双方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什么嘛，原来是同类。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不过这状态也太落后了吧。”对方这么说着却并未收力，反而用手抓住峭壁中的树枝。
“我来助你罢。”
伴随着对方用力的一拔，一颗白色的头颅从峭壁中出现，紧接着露出的是缠绕着枝蔓绿叶的少年上半身。
“咳咳咳。”山槐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咳嗦着吐出嘴中的树叶。“……谢谢。”
多亏了眼前这个神胚使用媒介催发了祂积蓄下来的能量，才使祂终于凝聚出实体。
虽然只有一半。
“不客气。”对方低下眼叼着彤色发带将凌乱的黑发重新整理。
山槐抬头对上那对无甚感情的赤瞳。
“你怎么这么菜，连长条腿都不会，估计现在整个天各那就剩你一个这样的。”
“那还真是抱歉。”山槐倒也不是很在意对方的嘲弄，毕竟是事实嘛。
祂叹了口气道：“实在是没力气，等白日再晒晒太阳就好了。”
太阳缓落山坡，天色也黑了下来。神胚掰断了落脚的树枝，顺着峭壁滑了下去。
等到祂快要滑到底下时，挂在峭壁上的山槐冲着下面喊道：
“我叫山槐，你呢？”
“迷障——”祂从下方抬起头来，一双红色的招子在暗色中闪烁，高声回复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祂顺着河岸向西边走去。
等到下一个白日到来时，山槐终于整个的从石壁中拔了出来，一跃而下。
并非浑身赤裸着，一条麻制的衣服裹着祂的身体，脚上是赤裸无防护的，踩到尖锐的小石子后，祂疼的揉起脚心。
肉做的身子就是娇弱啊，山槐如此想到。
之前那个叫迷障的神胚也是光着脚，祂不痛吗？
山槐思索片刻，忽然原地跳了跳。
是的，祂想起来了，是重量。
之前祂用树枝缠住迷障时就觉得这家伙的体型和重量不太匹配。
太轻了，就像只有一层外壳，祂是空心的？轻到几乎可以脚不沾地。
山槐找了处溪边坐下，在溪水的倒影将自己仔细瞧了瞧。
很俊俏，不比迷障差。
满意的哼着歌，祂哒哒哒的跑出有宥山地界朝着东边，追着迷障离开的方向而去。
最终，山槐在一片星幕下的草原中找到了正在狩猎的迷障。
两块长长的巨大岩石板搭在一起，石板下的篝火噼噼啪啪。
“迷障，你可以当我的向导吗？”山槐将打磨好的石刀递过去语气诚恳道。
“哎？为什么。你都能一路问草木找到我，还需要向导带路？”迷障用石刀划开鹿类的腹腔，熟练取出内脏，将皮肉分离。
祂把温热的内脏丢在皮子里上，纯良的赤瞳看向山槐，“你要吃吗？”
山槐咧了咧嘴，眼神瞟到一边，“啊……内脏的话，我比较喜欢腐坏之后的。”
“嗯。”迷障切下后腿肉，用树枝串起架在篝火上，而后祂说道：“可以哟。”
当向导的事我同意了。
“哎！”山槐不太清楚刚刚的对话有什么意义，祂瞪大了眼睛希望迷障给出解释。
“西王母你知道吧？祂是创世神定下的教导员，负责指引神胚。
不可以虐杀为趣，不可浪费食物，能吃的部分就要多吃。祂大概传达出过这样的意思。
我之前玩死了六七个种族，给其他神胚带来些麻烦，目前正在服刑反省。”
迷障就着高燃的篝火直接嚼着半生不熟的腿肉，只分到一堆脏器的山槐捧着新鲜的心肝啧啧出声：
“迷障不值得可怜呢，没有创造权柄还要玩灭绝，是个超级大麻烦哎。”
“虽然我有自知之明，但不想被同类这么说。”迷障把没吃几口的后腿肉丢到山槐怀里，而后站起身来，“不吃了，送你了别客气。”
拔掉皮的后腿肉只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山槐从迷障咬过的缺口处咬了一小口，仔细嚼了嚼。
鹿是迷障现宰现杀的，肉质很鲜。可惜烤的时间太短，这肉大概只有三分熟。
山里起火时，山槐也是吃过些熟食的，虽然有焦味，却也比迷障糟蹋过的这块肉要好吃。
山槐将后腿肉重新放回篝火上，余光撇向一旁背对着祂侧躺在皮子上的迷障。
祂暗自腹诽，倘若迷障一直是这副德行，那就怪不得祂会被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