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红楼赌命
从第一个水鬼无意间扭头开始，大量原本是在朝前涌的水鬼们，发现了后面的两个老头儿。
雨幕下，两个身影与数百个青绿色的佝偻身躯遥遥对立。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混浊的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安明和宋糖霜。
“两个老弱！谁都别跟我抢，抓到替死鬼，我就能赎罪了！”
“大水阴佛万岁！”
“别让他们跑了！杀了他们！”
“我佛慈悲！！！”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哈哈哈哈哈！我佛慈悲！留下来当我的替死鬼吧嘿嘿嘿！”
……
“抓替死鬼？咱俩？宋老哥啊，这帮水鬼是在说咱俩呢不？”
宋糖霜也笑了：
“井底之蛙。”
他把雨伞收了起来，轻轻的放在地上。
“剑来。”
插在铁门上的那把剑受到了召唤，鸣叫着穿破铁门，飞到了宋糖霜的手上。雨幕中，宋糖霜执剑一步步向前走，面无惧色。而水鬼们也毫不退缩，毕竟它们被杀死后会在往生之井中重塑肉身，不会真的死亡。
万一要是真的能死，那倒更是如了它们的愿。与无穷无尽的酷刑告别，也算是解脱了。
雨落狂流，剑光一闪而过，青绿色的水鬼头颅在半空中打了两个旋儿才沉重的落了地，溅起那一瞬的水花。
宋糖霜顷刻间就落入了水鬼们的团团包围，躲闪腾挪，在水鬼群里片叶不沾身。
阳光透不过滚滚的乌云，雨幕下的整个天地都十分阴暗，而那把太极剑却越来越亮。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金属光泽，慢慢的就隐约透露出一股凌冽阳气，在一片飞溅的污血中，亮的竟如同夜明珠一般。
李安明在一旁手中不断掐印，比划完一套之后就一拳把近身的水鬼轰退，击杀效率远远不如宋糖霜。
常言道，好钢用在刀刃上，宋糖霜的剑可以随便挥砍，而李安明不打算把用一张少一张的符，给消耗在这些看起来无穷无尽的水鬼身上。
宋糖霜一边灵巧的挥剑，一边笑着问他：“安明道友，许久不见，怎就这般囊中羞涩了？”
“现在不是把劲儿给全使出来的时候，这帮水鬼是杀不完的，不能和它们一直耗着。胃口再怎么大的人，两百个馒头照样能撑死。赶紧想办法到那个楼顶上去，控制住那个女娃子，剩下的这些水鬼自然就树倒猕猴散了。”
“也好。”
宋糖霜取下手上的一串珠子，口中念念有词，那珠子迸发出强烈的「阳气」和「正业」，把周身的水鬼们节节逼退，不敢上前。
“安明道友，跟紧了！”
宋糖霜举着珠子开道，二人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小跑到院楼的正门口。二人进入了楼内，可门外的水鬼群蠢蠢欲动，如影随形，大有继续追着的意思。
“啪”
珠子崩裂，宋糖霜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与不舍，可转瞬便释然。李安明掏出一张「五阳青雷」，口中念着天地借法，朝门口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的天雷劈下，将靠近门口的几个水鬼瞬间轰杀，那青雷劈下的地方残存着蓬勃的阳气，令一众水鬼不敢上前。二人趁这个机会甩开水鬼群，在楼内寻找前往楼顶天台的路。
……
在他们二人进入楼内的一分钟前：
正跪在雨里的胡医生突然看见了雨幕中的两个身影，在水鬼群中大开杀戒，像一条稳舟在小溪中淡然的前行。
胡医生擦了擦眼镜上的雨水，看清了那个人是李安明，旁边那个拿剑的不认识，但看起来比李安明还要厉害很多。
“是你……”胡医生的脸上闪过癫狂的狠辣：“是你又怎样？谁都不能阻止苦肉菩萨！苦肉菩萨万岁……苦肉菩萨万岁！”
他拿起了手枪，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把拿枪的双臂架在曲起来的膝盖上。平稳住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三点一线，枪口紧紧的对准着目标。
这个距离能不能打中？一般人够呛，但胡医生有七成把握。
他有的时候是要给病人做手术的，能有资格做手术的医生，手都很稳。唯一心里没底的就是大雨对射击的影响。
“oi~”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大雨掩盖了那人的脚步声，胡医生一直没能察觉到。
胡医生赶紧回头，回头一看，“红楼梦”三个大字已经到了眼前，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余雨霏一脚踹向他的手，把手枪给踢到了一旁。她调整了一下《红楼梦》的握法儿，将坚硬的书脊作为打击面，抡圆了再一次砸在胡医生的头上。
倒在地上的胡医生头晕目眩，大脑一阵嗡鸣，但他凭着本能，伸手去抓余雨霏的脚腕。余雨霏又是狠狠一砸，胡医生感觉指骨好像都要断了一样。
余雨霏骑在了胡医生的身上，把《红楼梦》翻开，在地上的那滩积水里快速的沾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把翻开的《红楼梦》死命往他脸上按，将这湿掉的纸页糊在胡医生的脸上，试图让他窒息。
窒息的人会有剧烈的挣扎，这种挣扎来自于求生本能，会爆发出大于窒息者原本的力量。余雨霏很快就被推翻，她机灵的打了个滚快速起身，才避免了被胡医生伸手抓住。
抢先起身的余雨霏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腹上，但只是让他僵直了一下，并未能让他吃痛丧失行动力。
普通男女之间身体素质差异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每一下都是打击弱点，余雨霏也并没能有效的制服胡医生。
但被偷袭的胡医生很快就将要适应战斗的节奏，更何况，他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远高于余雨霏。
余雨霏可能看对方不动了就停下，可胡医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对方。
仓促起身的胡医生还没站稳，就面容狰狞的朝着余雨霏一拳打过来。胡医生的身体没有保持平衡，可这就意味着这一拳还施加上了一部分体重的力量。
余雨霏以《红楼梦》为盾，曲臂护头，但这沉重的一拳还是险些把她击倒在地，踉跄了三四步，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余雨霏感觉那力量简直是穿透过来的，即便做了层层防御，可头还是疼，胳膊更是阵阵痛麻。
这一拳就给她打清醒了，心想这么下去自己肯定要输。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枪，心说自己真傻，定胜的希望明明就在那里，自己却还很亏的和他打肉搏？
余雨霏把手伸进《红楼梦》里，摸着干的纸用力一扯，扯下来了大概二十多页。朝胡医生一把撒去。
飞纸在雨中很快坠下，但这些都只是分散胡医生注意力的，余雨霏把整本砖头般的书朝他用力抛去，砸在了他的脸上。胡医生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眼镜早就被压碎，这一砸，估计是把碎片给砸进了眼睛里。
余雨霏心想天助我也，几个箭步就上前将那把手枪给捡了起来，黑幽幽的枪口对准了胡医生，她大口的喘着粗气，有点慌张：
“别……别动！你别动了！”
雨幕里，胡医生的脸上全是鲜血，被大雨淋着，顺着下巴流淌。眼镜支离破碎，湿透的白大褂上全是晕染的鲜血。
“真是不识天高地厚！”狼狈的胡医生低吼道：
“小丫头片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阻止的是什么？！看看天上的那个眼睛吧！苦肉菩萨祂显灵了！只要归服于伟大的神明，一切饥饿、疾病、贫穷、冷热……一切痛苦都会结束的啊！你们是愚昧的蝼蚁，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我……我要做神掌心里受宠的蝈蝈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医生癫狂的笑着，跪下来，看着天上巨大的眼睛，一边颠笑，一边高喊苦肉菩萨万岁。
余雨霏十分失望的看着他：
“你就是个疯子！你所谓的神明显灵是邪神！你没见过我们学校的操场……全都是我同学的尸体！我都落不下脚！你懂得那种感受吗？！人们都死了，只有我自己逃了！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要是我在的话书安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的伤了，要是我在的话孙柳嫣是不是就不用死了——这次我不可能再跑了，我现在把你给控制住了我就挺骄傲挺知足！
但你知道吗胡医生？这还不够！我告诉你这对于我来说还不够！！！我要把韩书安给救回来！让那些狗屁邪神都给我滚蛋！不论你都干了什么，给韩书安吃了什么药，我要让你这个畜牲做的一切都白费！
我要带着韩书安去过上新的校园生活——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今天不可能让你们害死她！！！”
跪在地上的胡医生不屑的笑了，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朝余雨霏走着，声音冰冷而又癫狂：
“控制？你觉得你能控制住我？你一个温室里长大的娇花，一辈子都没见过几回死人，你拿了我的枪又有什么用？
你拿之前想没想过，自己真的敢开枪吗？你真的敢杀人？
嘿嘿嘿嘿……可笑的小孩儿，拿了大人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我赌你根本就不敢开枪。”
余雨霏面色苍白，举枪的手微微颤抖，胡医生说的话句句刺进心里，她确实不敢杀人。即便她再怎么痛恨胡医生，想救韩书安的信念再怎么坚定，也不想让一条人命消逝在自己手中。
余雨霏不想杀人。
胡医生见她犹犹豫豫，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再走几步，就把这个该死的丫头掐死！
“砰！”
胡医生的腹部，在大雨中流淌出鲜血。
“我赌你医术精明，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