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重逢

金元轩在被杀死后感觉朦朦胧胧的，好像做梦一般，一睁眼，就到了一个井里，再一低头，自己变成了一个青绿色的怪物，而且周围也全是怪物。

就算是黑白无常来带他去地府，也能接受，而且很合理。哪怕是个西方死神拿着巨大镰刀来接他，也没问题，只要是个正儿八经的阴间，然后走投胎的流程就行。

但是眼前的处境是完全不在金元轩的意料之内的，

他简直要疯了，他感觉自己不像是死了，而像是被某种存在给困在了这里。但是更让他疯的是，这个井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没有尽头，而且它的宽度无法形容，好像很宽，又好像很窄，空间失去了概念，是一种重叠的状态。

有的水鬼在打架，有的水鬼麻木痴呆。

等金元轩冷静下来之后，就和水鬼们打听消息，水鬼们说这里叫往生之井，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功德无量元清大水阴佛天尊”掌管。这里的水鬼们数不清有多少，有的甚至还说文言文：

“苦载，苦载，佛善恕哉。”

这样的一般都是那些麻木痴呆的，在这里困了恐怕得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水鬼们每三个时辰都要受到刑罚，在四种刑罚里面随即的一种，分别是红沸、寒结、窒息、腐败。

红沸之刑，往生之井里的水会在几秒钟之内从寒冷刺骨变的沸腾，水鬼们会被活活煮死，皮肤会像鱼虾一样变红，故称“红沸”。

寒结之刑，井水的水温降低，到处都是锋利的冰晶，稍稍一划就是一道伤口。水鬼的耐寒性远不如人，零下十几度的水温会把它们冻死。

窒息之刑，所有水鬼的鱼鳃，都会突然之间整个溃烂掉，化成脓水散在水里，痛苦万分。没了鱼鳃就会窒息，水鬼们会在水里活活憋死。

腐败之刑，水鬼们的身体飞速腐败，然后吸收周围的水分，身体变的膨胀。水鬼们会一直腐烂和膨胀到极限，然后爆体而亡。

水鬼们在死亡后会复活，前辈水鬼们对此的解释是，大家在人世中都已经死了，但是大家都有罪孽，所以死后的灵魂在这里受苦。

“大家其实不算是复活，而是大水阴佛不辞劳苦，不断为大家制造新的肉身，以便继续受苦赎罪。是大水阴佛给了大家赎罪的这个机会，所以要发自内心的感恩。给大家刑罚和痛苦的是大水阴佛，但是能让大家解脱的也是大水阴佛，如果谁的罪孽赎干净了，就可以解脱，前去往生。”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白天与黑夜，只有三小时一次的酷刑，但是数着数着也就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七八个水鬼突然找到金元轩，一沟通，原来是校友，都是被李井阳杀死，然后献祭掉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七八个并不是全部，一共有四五十人，都是一个同学。但是每次一到受刑的时间，水鬼们死后复活，校友们就会散乱掉，所以人一直不怎么齐，能有这七八个就算挺多。

又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井里剧烈的震荡起来，金元轩抬头一看，突然看见了高高的井口。而且井的宽度有了感觉，大概二十多米，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法形容的，又宽又窄的叠加态。

有一个崩塌腐朽的建筑物塌进了井里，金元轩看着崩塌的建筑物，觉得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直死气沉沉的水鬼们，在出现井口的那一刻简直是沸腾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往上游，爬出了井口。金元轩不知所措，跟别的水鬼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大水阴佛给它们的机遇，开放往生之井，允许大家去人间抓替死鬼。

“抓了替死鬼会怎么样啊？”

“就能解脱，可以去投胎了！”

金元轩的脑子一下就热了，眼里满是渴望，他可不想永远待在这里受刑。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生生世世都看不到尽头。他也要解脱！他也要往生！赶紧忘掉一切，投胎下一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谁知道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出了井，狂热的金元轩傻眼了，脑子嗡的一声就冷静下来，这不是学校操场吗？怎么会这样！？

难怪刚才看着那个沉入井里的建筑觉得眼熟，好像是主席台！

在震惊中，他目睹了水鬼们对学生的屠杀。

“不不不……不可能……不！”

金元轩捂着头退了两步，然后一头扎回了井里，抱着自己，无法接受这件事。这个世界真是疯了！这些怪物在屠杀自己的同学当替死鬼？可自己现在也是这些怪物当中的一员了，自己真的应该出去吗？以这副样子？把曾经一起在阳光下嬉笑的同学变成自己的替死鬼？

不，绝对不行！

我是个水鬼，是个吓人的怪物，我没人要了，朋友们见了我估计都认不出来，我也永远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在这些暗无天日、不知道时间的日子里，金元轩已经慢慢让自己接受了现实，但是当回到学校的那一刻，心中封死的顽石轰然崩溃。

他就静静的在水里抱着自己，听着传来的惨叫声尽量什么都不去想。

过了几分钟，金元轩感觉水面上有动静，一抬头，看到水面上好像有人打起来了。有一个人一边散着血雾，一边挣扎着沉了下来。金元轩游过去一看，再次受到震撼——是王校长！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金元轩决定还是上去看一眼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这扒住井沿一探头，看着那个筋疲力竭的女孩，不由得脱口而出：

“韩书安学姐？”

…………

韩书安的震惊无法言表，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摆摆手示意他过来。

金元轩：“你不怕我？”

“如果你变的和那些水鬼一样，真的要杀我，我也没有力气反抗了。但是如果你还有理智，就过来陪我待会儿。”

“这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金元轩满脸悲哀：“事情为什么会这样？等等，天上的那个眼睛又是什么？”

韩书安感觉坐着有点累，还是躺了回去：“那就是他们所信仰的大水阴佛，不过那只是祂的一个眼睛，神明的强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凡人永远无法对抗。凡人偶尔能从祂的手指缝里逃掉，也只不过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祂无法释放全力，以及某个凡人那天运气好。”

“祂到底能看上我们凡人什么？其他水鬼们说，我们都是罪人，在这往生之井里受刑赎罪——可我真不觉得祂是个什么好神仙，我一丝一毫都没看出来！不过我们井里对大水阴佛的崇拜氛围很浓厚，再加上酷刑导致的理智不清醒，我怕……我怕时间一长，我也彻底成为祂的傀儡！这井里甚至有说文言文的水鬼！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可能在里面永远的受着折磨……”

金元轩抓住了韩书安的胳膊：“学姐，我求求你，你想个办法救救我吧！”

韩书安心里警铃大作，水鬼们都念叨着抓替死鬼投胎解脱什么的，那么对于金元轩来说，杀死自己，是不是也能让他解脱？

说想死、不怕死，也就是说说而已，韩书安很怕他情绪激动，急忙扯开话题：

“你进去之后，没试过让官将首救你吗？”

“我……我当时是骗你的，我无法主动让官将首上身，其实每次都是祂感应到了邪祟，强行上了我的身。而且进了井里之后，我没有请祂的道具，更无法请祂来了。我什么都没有……我甚至都不是人了！我是邪祟了！

学姐，你知道古时祭神为什么要斋戒和沐浴更衣吗？是为了避免‘臭乱神明’。但是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官将首还不得被熏死啊，哈哈哈哈哈哈！”

金元轩凄凉的苦笑着。

可突然之间，韩书安想到了什么，一把拍在金元轩的肩上，手上沾了一层粘液：

“你刚刚说过什么来着？你是不是说，你在井里没法请官将首，是因为没有道具？”

“是啊。”

“什么道具？”

“问路香，主要是问路香，我给放在文艺表演社团的活动室里了。”金元轩看着她急迫的眼睛，转念一想，就猜到了韩书安的意图，咬咬牙：

“好，咱们去拿问路香，我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