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拉勾
太阳已经落下，最后的光辉只照耀在西方的地平线，地平线上一条金黄色的云，遥望着整片天空的克莱因蓝。
微风吹过精神病院，韩书安和余雨霏来天台吹风。
302房间的窗户小，而且还有栅栏，老是让韩书安想起地下室的狗笼子，心里很不舒服。于是她凝出血肉剑，轻描淡写的劈开天台的门锁，带着余雨霏来天台上玩儿。这里饱经风吹雨打，墙缝里长出几根草，在风中不断晃动。
只有去过天台的人，才知道天台的视野有多好，不管楼层是高还是低，都会有一种自由的感觉在心中荡漾。
这里可以看见院外的街道，现在那里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一个摆摊的大爷，喇叭里叫卖着烤白薯。
馥郁的香气与煤炭燃烧的气味，飘荡在整条街道，令人心神放松。
再远一些的地方，有万家灯火。再远，有远到看不见的蒲公英高中，以及那座最开始的山间小楼。
微风的吹拂经过天台，卷起两个少女的秀发，往事已随风，身边只有女孩子淡淡的香味。
“你可以走了”
听了这话，余雨霏懵逼的歪了下头，愣了两秒，然后主打一个听话，扭头就走。
“不不不不！我不是赶你离开天台，我……我是说你该去……该去走你的道路了。”
余雨霏又歪了一下头：“啊？啥意思？我还是没懂。”
“傻狗别卖萌了，我是想说你不应该等着我，而是早就该去找学校当转校生，早就该再回到教室里学习、备战高考了。”
余雨霏掰着手指头：“是6月份高考对吧？今天你生日是11月26日，12-11+6＝7，还有七个月呢，时间还长，不急。”
“七个月还长吗？”
“七个月都够国家打一场仗了，够希特勒在波兰七进七出了，怎么不算长呢？”余雨霏趴在天台栏杆上：“我想……我放心不下你。”
良久的沉默，地平线上那最后一抹金辉也只剩在云上那浅浅的红晕，天空彻底归克莱因蓝所有。东边的天空开始变黑，洁白如玉的月亮更加显眼。
“你该走了，我这边你也帮不上什么忙的，但是你的前途更需要你，你不应该在我的身边浪费自己。”
“知道啦！明天我就走还不行吗！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余雨霏有点小生气，韩书安没想到她会有生气这种情绪。韩书安觉得自己的现状就这样了，别人能帮的忙都已经帮的差不多了，而余雨霏也该回到她的正轨上去。
韩书安觉得自己一个人可能会很孤独，但和已经经历的困难相比、和死亡相比，孤独真的算不了什么，不能再自私的影响余雨霏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该去干。
一片沉默，氛围有点尴尬，韩书安想了想，说道：“我爸今天不是说有个什么动物园吗？我等你考完试，明年夏天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嗯。”
“不知道有没有大熊猫。”
“哦。”
“但我还是更喜欢老虎之类的大猫一点。”
“好。”
“你喜欢什么动物？”
“不知道。”
“夜宵要不要吃螺蛳粉？反正胡医生买单。”
“不吃。”
在宿舍的时候，余雨霏老是抱怨学弟怎么怎么不懂风情，怎么怎么不会哄人，韩书安还经常义愤填膺的捧哏说男生怎么连哄女生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不是有嘴就行？结果时至今日，那天台的凉风吹过韩书安尴尬的嘴脸，终于体会到了学弟的不易。
确实是说错话了呢，韩书安啊韩书安，爱你的人就这么点儿，不贪婪的拥抱他们进怀里，怎么还往外推呢？可是韩书安也爱这些爱她的人，余雨霏她真的早就该去当转校生了，自己恐怕已经是无望高考，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被自己拖累。
韩书安一直是个很要强的姑娘，拖别人后腿这种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
可余雨霏说道：
“我要是走了，你就没有朋友了！你不能和你爸爸妈妈说真相，而老登他也并不是你的朋友。老登只是替他徒弟还人情，才答应了监护你。
他的动机也不光是为了给金元轩还人情，他是真的认为你存在威胁！你是邪祟、是怪物，你如果失控了，他会毫不犹豫的请官将首上身杀了你！”
韩书安苦涩一笑：“金元轩欠我什么人情啊？我又没能保下他，甚至是我亲手……唉。”
余雨霏越说越激动：
“还有那个胡医生，他背后的靠山被你给团灭了，他只不过是屈服于你的武力而已，但是他却能决定你的傻脑子是否能清醒！他要是偷偷的在药上做手脚，哪怕是当着面做！我们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你要是死了，对老登来说不算什么损失，对胡医生来说是大好事，只有我会真的舍不得你，只有我会在你的尸体旁边哭到鼻涕流进嘴里。
韩书安，你真的觉得自己安全了？可以高枕无忧的在干净的病房里吃喝玩乐？你还是在高空中的钢丝绳上行走！你其实还是处于极大的危险当中！
我要是走了，走之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睡不着！你真的看不清眼前的局势吗？你处在这样的境地里，我，我，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韩书安看着已经变黑的天空，夜幕中繁星点点，无奈的笑笑：
“我现在也就是听天由命了，你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可你要是耽误了自己，我心里也很不舒服。”
余雨霏转过身来，看着韩书安的眼睛：
“活下去，不要死，我们一起考大学。”
“那你一个礼拜之内，也要去找学校。”
“好，拉勾！”
“多大的人了你还整这个？咱都该成年了，不对，我刚过完18周岁生日，已经成年了。”
“我不管，拉勾！”
“好好好，拉勾拉勾，没成年的余雨霏小朋友。”
“你才小朋友！”
两个少女在天台上嬉笑着追逐奔跑，银铃般的笑声在黑暗中洒满了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