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拖延
“快躲起来！学姐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刚刚没听懂啊！我我我没请来官将首！快跑！”
“我知道。”
韩书安捋了捋湿透的头发，看着李井阳恭恭敬敬的把佛像放下，然后满脸狰狞，单手扣地，往活动室这边爬。别看他四肢里面就一条胳膊了，但他体重轻，而且几乎只有骨骼和肌肉，爬起来和学生们在跑操时慢跑的速度差不多。
“你为祂做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是会受到代价的吗？”韩书安盯着残缺的李井阳，喃喃自语，脑子里的线索飞速串联：
在山上那次，附身孙母遗体的大水阴佛，在召唤了一个小的往生之井时，胳膊爆了。
李井阳借用法术让自己吐腐水，他自己也收到代价，流了鼻血。
金元轩被官将首上身后，每次都发高烧、生病。
畸变李井阳高举佛像，秒杀四十余人，胳膊也爆了。
但是——这次的那么大个往生之井，有谁爆了吗？没有。这次的往生之井是谁召唤的？是佛像自己。
如果站在大水阴佛的角度考虑，可以不在乎人类信徒的生命，也可以不在乎水鬼们，但唯独不能照顾李井阳。这小子苦心积虑的冲业绩给老板服务，老板是绝对不希望他流鼻血和胳膊爆掉的。
那为什么大水阴佛明明不希望，但李井阳还是流鼻血和胳膊爆了？
以上可以总结出一条规矩——肉体凡胎和神明借法，就是要受到代价，可是佛像、或者神明的象征物本身显灵，却不会受到代价。
韩书安招呼道：“金元轩！”
“怎么了？”
她指着一个箱子：“那个里面是表演用剩的面具，你找个面具把脸谱画上，给它点问路香、戴头冠。官将首既然不愿意上你的身，就给祂做个伪佛像让祂显灵！”
“来不及了，哪儿还有空慢悠悠的画脸谱啊？他快来了，你赶紧跑！”
“别管我，你快去做！我给你拖时间！”
韩书安空着手，连钢管都没拿，不紧不慢的走进了雨里。
“你拿着钢管啊！？空着手你靠什么给我拖时间去？”
韩书安没有理他，在李井阳面前，拿不拿武器都会被他秒杀，没有拿的意义。
水鬼群微微骚动，那女孩好歹也算个人头，是个替死鬼，但是大家都在跪拜大水阴佛，没有敢抬头的。就好比迟迟不下课的教室，大家都忍着，没人敢起身就走。可李井阳和它们不一样，他是大水阴佛认可的凡人，他就是大水阴佛在凡间的代言人，和这些水鬼们不是一个层次。他决意要一对一的战斗，普通水鬼们没有参与的资格。
李井阳是认为自己现在不需要借法，这怪物的力量就足以杀死韩书安。所以他一半是出于自信，一半出于恭敬，把佛像放下，让水鬼们在那里拜，然后只有自己来了。
“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向我走来了？”
“你居然还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以后只能像狗一样嚎叫了。”韩书安双手插兜，微微弯腰，俯视着爬行的李井阳：“我说，你究竟为什么要信那个佛啊？也太弱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干吗信祂。”
李井阳直起身子，一把拽住了韩书安的头发，拉到面前，脸对脸：
“你敢亵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功德无量元清大水阴佛天尊？我要一点点的割去你的血肉，几个小时你才会死！”
韩书安仍然双手插兜，语气平淡：“你不信祂，你对祂完全没有信念，你的虔诚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你胡说八道！”
李井阳一下子就被刺激到了，怒不可遏的叙述着自己为大水阴佛所做过的一切，反复强调自己对大水阴佛的虔诚。这正中了韩书安的计，李井阳多絮絮叨叨一秒钟，金元轩那边就多做一点。
韩书安撅着嘴，阴阳怪气：
“我天天为了大水阴佛杀人怎么样怎么样~我可太厉害了~大水阴佛哥哥可喜欢我了~我李井阳要给大水阴佛哥哥生猴子~”
李井阳气的鱼眼膨胀，用力往上一扯，韩书安的头发连带着一块头皮被撕扯下来，头顶一大片嫣红暴露在雨水里。
“杀了你！”
“哦，那你杀吧。”
雨水混着血液滑过脸颊，韩书安波澜不惊，平静的注视着李井阳，两只手还在插兜，一动不动。
韩书安不理他，平静的和他对视。李井阳的愤怒熄灭了，冷静下来，因为他觉得这个女孩的表现不太对劲——不，是十分不对劲！她的气场在我之上！她凭什么这么镇定，凭什么这么有把握，觉得我不会杀了她？还是说，杀了她，反而对她还有好处？
不对，她有把握、有底牌的可能性极低，如果有的话，刚才不可能放任我伤害她。
可如果她没有不被我杀死的把握，那她还怎么敢冒着生命危险站出来？年级第一的脑子飞速运转，得出一条结论：
“你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对。”
韩书安大大方方承认，因为接下来他审问自己，就能再拖延一会儿时间。而且只要自己还没说出来，他就不可能杀了自己；可如果和他辩证，否认自己是在拖延时间，是很容易出现失误的，失误的下场就是死。
韩书安在心中苦笑，自己可不光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赌，赌那个伪神像能不能把官将首给请来。巨大的压力砸在韩书安的肩头，敌人是鬼怪和邪神，可她的武器却只有口舌。
…………
就这么直接承认了？是在骗我吗？
越是这样，李井阳越觉得不对劲，他生性多疑，而这个女孩的言行实在是让人揣摩不透。
如果说，她真的是想拖延时间，那么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在冒着生命危险拖时间？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这件事我不会注意到，二，这件事我会注意到。
如果是一，那她没有必要站出来引起我的注意，而如果是二，那就会向现在这样，吸引我的注意，拖延时间！
没错，就是二！该死，有什么事情会被我注意到？究竟是在哪儿？
李井阳四下环顾，却一无所获。
佛像那边？不能，她一直没有机会接触，而且那里有数百名水鬼围着，韩书安没机会对佛像做手脚。
社团活动室？她刚刚的确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可是那里属于“一”，如果什么都不发生的话，我是不会注意到社团活动室，她只要老老实实的躲在里面就行了，完全没有出来拖延我的必要。
往生之井？也不对，她就是点个核弹扔进去，我和大水阴佛也不在乎。水鬼们在大水阴佛眼里就是苦力，养着也不费什么，然后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用。
究竟是什么地方，有“二”的可能性？我到底疏漏了什么？！该死，我可是年级第一，除了大水阴佛，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比我聪明的人存在！一个死丫头，不可能胜过我！
只有一种可能，她在骗我！她根本就没在拖延时间！
那么如果她没在拖延时间，那为什么还如此镇定，如此不怕死呢？
有底牌！还是一定是有底牌！她的手一直在插着裤兜，兜里到底有什么？肯定是能让她翻盘的东西。
她就是在等着我杀了她！这绝对是个诡计，尽管不知道杀了她究竟会怎么样，但绝对不能下手，绝对不能中计！我做的已经够好了，大水阴佛会赏赐我的，行多必失，我不能再画蛇添足。
我的推理完全成立，我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