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屠杀

“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功德无量元清大水阴佛天尊！”

李井阳声嘶力竭的呐喊，满眼疯狂，他脱掉了上衣，在雨幕中对着台上的佛像张开双臂。他的口中神神叨叨个不停，一会儿看看台上的佛像，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空，他也不知道祂会在哪儿，他东张西望，只是很渴望能看一眼。

他看到了。

天上的雨云无风而动，慢慢的盘转、凝实，变成一个俯瞰大地的眼睛。猩红的闪电在巨眼中不断闪现着，宛如一条条狰狞的血丝。巨大的注视感笼罩了整个操场，所有人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雨下的更大了，砸在李井阳健壮的臂膀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给李井阳的背影带上了一层白色的光晕。

操场上只有一小部分人被这景象吓醒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跑。而大部分人，见了大水阴佛显灵，反而更加虔诚了。还有一些洗脑程度较深的人，纷纷效仿他们的会长，在大雨中脱掉上衣拥抱天空，仿佛愿意为了大水阴佛而献出自己的心脏。

人们都看着天空，可突然有人指着主席台上的石柱：

“动了，动了，祂飞起来了！”

大水阴佛的佛像悬浮了起来，突然间，整个主席台上爬满了腥臭的绿色水藻，如同疯长的爬山虎一般，墙壁上、砖缝里，无孔不入。整个建筑飞速腐蚀，宛如在河底浸泡了百年，不断的剥落朽塌。

大水阴佛的佛像俯视众生，散发着一种极度的邪性。那小小佛像的手，无比僵硬的抬起，然后往下一按，随着一声闷响，整个主席台如河中沙尘一样崩塌。

主席台的崩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不见踪影，细看之下，竟是陷入了一口二十多米宽的幽深巨井里。

这巨井凭空出现，“吞掉了”整个主席台，霸占了那个位置。

王教主还跪在地上，愣愣的盯着那口井，巨大的震撼让他忘记起来，他在那里喃喃自语：

“往生之井……第十九层地狱！”

不过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认识这种井，那就是韩书安。

不仅认识，还进去过。韩书安不由得再次回想起山上的那场死里逃生，那次经历的怪井，和今天一样是凭空出现。当时的韩书安正在逃跑，突然脚下一空就堕了进去，险些被那些狰狞的青色水鬼杀死，后来还是孙秋昂的母亲把她救上去的。

不对，水鬼！

脑子里一浮现出这个念头，韩书安就打了个寒颤，盯着那口井感到头皮发麻。这个可不像上次的，上次的那个也就两米宽，正好能让韩书安落进去；但是这个得有二十多米，这两口井肯定是同一种东西——甚至就是同一个东西，但效果，似乎还要取决于大水阴佛的法力。

韩书安气的咬牙切齿，那些愚者们，根本就想不到他们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果不其然，待崩塌的主席台的烟尘彻底散去，皮肤青绿泛黑的水鬼们从往生之井里爬了出来，在大雨中踏上了土地。

它们的声音朦胧而粘稠，亢奋的嘶吼着：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形神丑陋，垂涎欲滴，精神崩乱，这些水鬼们，满脸贪婪的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娃儿们，行个方便，让我去往生吧！”

水鬼们陆续从往生之井里爬出来，但是它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有点不适应地面。更有甚者在地上爬行，但前进的速度完全不差。它们的眼里满是嗜血的贪欲，但它们无视了李井阳和王教主，似乎是他们的身上有着特免。

水鬼群绕过他们两个，癫狂的冲向操场上的人群。

李井阳虔诚无比，那天上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他。李井阳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抬头与祂对视。

李井阳感觉时间好像凝结了一瞬，又好像过去了永恒。

悬浮在往生之井上空的佛像朝他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手里，下一刻，那佛像突然咬住了他的手。

李井阳感到一种粉身碎骨的剧痛，他的骨骼在变形，身高在不断增加，皮肤上从被咬住的地方开始，皮肉开始疯狂的蔓延起鱼鳞。李井阳的耳旁长出流血的鱼鳃，两个眼睛化成脓水被大雨冲刷干净，只剩下两个黑幽幽的空洞，再长出鱼一般的两颗大眼，没有眼皮。

“啊啊啊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功德无量元清大水阴佛天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功德无量元清大水阴佛天尊！啊啊啊啊啊啊！我佛慈悲，赐我神通！我佛慈悲！哈哈哈哈哈哈——我佛慈悲——”

李井阳捧着佛像，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皮肤青蓝的畸变鱼怪。他身躯枯瘦，血肉和内脏全部转变为肌肉组织，很不规律的分布在骨骼上。

这是一种走了极端的畸变，李井阳的五脏六腑全空了，腹部甚至只剩下一根脊椎和肌肉，以及一些尖锐的鱼刺。李井阳整个人虽然变的很高很强壮，但给人一种空荡荡的诡异感。

冲锋的水鬼们很快就和学生们有了接触，这一幕完全打破了学生们的世界观，让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沸腾。学生们被水鬼近身时，全在尖叫和溃逃。

水鬼们张开嘴，这种鬼物能把嘴给张的很大，上下颌能张成一个直角。嘴里面有两排锋利的牙齿上下交错，齿形既像人类，又像是某种鱼类。它们在水中不知多少年岁，时时刻刻在泳动，就像游泳运动员一样，肩膀很宽，十分有力。

操场上的男生们，有一些在大雨中鼓起勇气反抗，水鬼们不适应地面，年轻气盛的男孩和它们一打一未必不是对手。但是在大恐慌中，敢反抗的也只是星星点点的几个，很快就被水鬼们围杀。

操场有两个出口，一个在主席台这边，另一个在主席台的对面。学生们很害怕，但是不傻，纷纷朝那边逃去。那个出口很小，人群在那里拥堵，但是这对于已经逃出去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拥堵的人群将会是极厚实的人墙，完全能够阻挡后面的水鬼。

“逃出来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水阴佛保佑！”

“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快跑！”

“别挤了！”

闹闹哄哄，尖叫连连，最先跑出来的那批人一点都不敢松劲，咬着牙狂奔。可是一阵风突然刮过，身高三米多的李井阳以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机动性，在几秒就横贯整个操场，矫健的跨过围栏，拦在出逃的人群面前。

雨幕里，他单手把一个受害者拎起来，然后砸在地上，一脚踩碎了腰椎，再将脊椎两侧的肋骨、肩胛骨全部折断，抓着他的头，一把将嫣红的脊椎给扯了出来。那如玫瑰花般的嫣红，在灰蒙蒙的大雨里十分显眼。

带着碎骨的脊椎，被李井阳拿在手中像鞭子一样挥舞，将学生们全都逼回了操场。

学生们被前后夹击，如瓮中捉鳖，有的人还试图翻越操场的围栏，可机动性极高的李井阳仅需几秒就能跑过去，一鞭把围栏上的学生抽飞，在雨幕的半空中形成一团血雾。

李井阳的脸上洋溢着病态而诡异的笑容，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误信了大水阴佛无非是求平安、求成绩、求保佑，可他信大水阴佛仅仅是为了杀戮。猫猫狗狗的早已无法满足他，直到他偶然从王教主那里得知了大水阴佛的存在，并且还学会了怎么使用那个佛像处理尸体，然后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他与祂互利共赢、利滚利，最终有了今天的局面。

他没有误信，他就是要杀！李井阳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无人知道这个年级第一的天才学生的心中为何如此好杀。

杀戮对他而言是一种瘾，欺凌其他生命，让自己觉得高高在上。可是当他面对大水阴佛，又是那么的卑微和谄媚。

年级第一的智力不容置疑，面对身体的变化，他当然心里有数。五脏六腑都没了，肯定是活不成了，他也不再是属于人类的范畴，或许会彻底变成一个鬼物，但是那倒正合了他的意。他对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他崇拜强者。如果把大水阴佛比做为阎王爷，那李井阳很乐意为祂当一个类似于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的角色。

操场到处都是血迹，大雨都冲不掉。学生们本来还有一些对水鬼的作战能力，在人群的最外沿被迫勉强组成了防线。但是在李井阳进场后，他挥舞着脊椎如同死神的镰刀，不到二十秒钟的时间就使防线崩溃。

如果学生们团结一心，斗志昂扬，未必没有与水鬼这些怪物的一战之力，可李井阳呢？甩着令人恐惧的血脊椎，简直比怪物还怪物。一群手无寸铁、普普通通的学生，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对抗他的屠杀——就算再退一步讲，即便搞定了李井阳，天上的大水阴佛，还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着。

拿什么团结一心，那什么斗志昂扬？人们在包围圈里拼命的挤着、钻着，都想躲到人群的中心去，好多苟且一会儿。在鬼物们伤害到自己之前，没人再会反抗了，心里想的都是别人怎么样和我没关系，只要自己活着就行。

人群如待宰的羔羊，迎接他们的只有绝望与死亡。他们开始后悔，王校长讲的多好啊，讲大水阴佛是好神仙，相当牛逼，值得信仰。还为祂成立了佛教会，现在会长都杀疯了，青春期过了还二次发育，长那么老高，确实牛逼。

后悔了，后悔的情绪并不亚于恐惧。人们总是很喜欢无条件的相信上位者的说法，就像是羊群喜欢盲目的跟着领头羊走，可致命的责任却往往都要大家来承担。人生只有一次，又恰逢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这个责任可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起来的。

什么暗恋的那个人，什么大学梦，什么美食、游戏、旅游、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没有了生命的这个前提，一切美好连泡影都称不上。

大雨还在下，下了感觉好久好久，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了？不，从早上开始下到现在其实只有两三个小时而已，只不过绝望和痛苦，会让人感觉时间变长。

“滴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响起，一辆黑色的车开进了操场，亮黄色的远光灯照耀着人群。死气沉沉的雨幕里，人们好像又看见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