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9

两把宝剑相互碰撞，发出晨钟暮鼓般的声响，它们的刃口相割擦出火花。

两道身影来回腾挪就像是台上的舞者，将自身的技艺与才华肆意挥洒，看似炫目绝伦的剑影招招都带着凶险。

“好！”盗跖如同宝座上的君王欣赏美人一般大声称赞。

即便是君王，想观看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也不容易，毕竟比试的双方不是都能棋逢对手又双双全力以赴。

对于盗跖来说更是如此，整个黑崖村都没有一个能跟他交上两手的人，每天的生活单调无比，偶尔见到精彩的对决又怎能忍耐得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两人就算加起来都未必能伤到自己，所以也只是眼上尽尽兴，并没有插手的打算。况且他不算正人君子但也不愿做那卑鄙小人，人家的师门恩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插手。

两种万能药的效果都非常显著，让王虎能够跟黄涛这个成名杀手打的有来有回。当然也跟王虎多年来坚持锻造练就的气力有关，他凭着一腔热血将黄涛压得死死的，不给他留出一丝空隙。

但很快，技艺欠缺的王虎渐渐落入下风。

随着两人的再一次交错，王虎的手臂和大腿迸溅出鲜血，他终究是输给了黄涛。

“父亲！”王大壮悲声大呼，想要过去却被庄周死死拉住。

黄涛一剑让王虎丧失掉战斗力，却并未趁机砍下他的脑袋，似乎师兄弟间还有情谊残留。

“呵呵！王铁匠，你之前曾说我做坏事的理由是私自剥夺他人生命？”盗跖这时下马走来，“可你知道吗？其实你做的坏事一点也不比我少。你还曾记得你那病死的妻子吗？”

“当然记得，你想说什么？”王虎面目狰狞。

“当年你的妻子得了肺痨，你找遍了医师都治不好，最后将主意打在了救你性命的马有泉身上，他有一颗从高山仙人那里求来的宝药，你听说后就跪在他门口三天，不吃不喝将那宝药求来了，对吗？”盗跖说。

“不错，我是有这么做过，我当时没有退路只能哀求村长将药给我，事后我用一生来守护村子，虽然我的妻子没有救回来，但我的承诺却做到了。”王虎说。

“你可知道那是马有泉为他妻子求来的药？”盗跖说。

“什么？”王虎大惊，转头看向村长，村长却摇着头。

他从来都不知道村长的妻子得病了，当时只听说是被黑崖村的人伤到，没过多久便死了，所以村子和黑崖村间的关系一直很僵硬。

“当时我手底下有个家伙不老实，用生锈的铁剑伤到了马有泉的妻子，我知道这件事后非常愧疚，于是告诉了他仙人所在的地方。马有泉去求了药回来，还没等他妻子吃下，就被你劫了去。你说你这是不是私自剥夺他人生命？”

王虎如遭雷击，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还有你，马有泉。”盗跖接着说，“那是你妻子的救命药，你把他给了王铁匠，你是不是剥夺了你妻子的生命？治疗破伤风和治疗肺痨的方式根本不一样，你求来的只是治疗破伤风的药，你明知结果却还坚持把药给王铁匠，你说你是不是做了坏事啊？”

马有泉叹了口气：“这件事上我的确是对不起我的妻子，但我的妻子也知道我的难处，她并没有怪罪于我，这跟你的行径不一样。你盗跖做事，什么时候征求过别人的意见？”

“哼！我就说你们这些人伪善的很呐。明明是一样的做法，却能冠冕堂皇地讲出来，还称之为美德。”盗跖冷哼。

他举起弯刀，缓步走向王虎，“你们这些人呐，在生死之间往往都做不了决断，施救者觉得自己救不了人就是罪恶，施暴者觉得自己赶尽杀绝就是罪恶，对我来说，生死不过一刀之距。”

“你这个恶人，给我去死！”王大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能将整个瓮举过肩膀，用力扔向盗跖。

盗跖看也不看挥出一刀，就将瓮一分两半，里面的东西洒落出来，那是黑色掺杂着棕色的渣土，似土非土，似粉非粉，还有一股呛人的气味。

“你是打算靠这个熏走我吗？”盗跖扇了扇鼻子说，“血腥味可比这个要浓多了。”

“怎么会？”王大壮有些愣住。

就在这时，柳三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盗跖身旁，嘴中喷出酒液，手里的火折子一吹，一团火焰凭空冒出飞向盗跖。

盗跖躲闪火焰，而张屠夫趁机将王虎拉开来，几人不约而同向后跑去。

火焰没有撞上盗跖，却撞上了那团黑东西上。谁都没有想到，那“轰隆”一声，像是天怒一般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凸出的山崖断裂开，逍遥村民和离得近的盗跖等人全都跟着跌落下去。下方是滚滚的瀑泉，离得老远就有种将被吞噬的感觉。

“这是什么？”黄涛大惊。

“这是我炼制的万能药。”，王大壮大笑说，“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万能药是这样的，每个人的万能药都会有发挥作用的时候，区别只在于用途。丁厨子的万能药是滋养气力，王大娘的万能药是提神凝意，而我的万能药则是一件至强兵器。”

“别嘚瑟了，我们都要掉下去了，该怎么办啊？”茶儿说。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庄周突然默念。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浮现在半空，拖着所有人的身体慢慢降落。而下方的河水突然张开了一道大口，黑黝黝的仿佛能吞人。

庄周看到那大口，忽地想到了蝶儿的说笑。

大海的尽头是什么？

归墟！

突然，一阵海浪击打礁石般清脆的歌声响起，一头巨大的白鲸浮出水面，它充当了床垫托起掉落的众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如此巨大的生物他们只有在故事中才能听到。

“庄周，这是你招来的吗？”王大壮不可思议地说。

刚刚他念叨的剑诀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若不是庄周，谁还有能耐御风而行？这么说的话，招来这种巨大的生物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我也不太清楚。”庄周坐在白鲸头顶喃喃说，他只是感觉白鲸很亲切，但并没有指挥它的能力，也许是白鲸自己想救他们呢。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能耐，这算是仙术了吧？难道也是万能药的作用？”黄涛说。

“万能药？想来如此。”盗跖咬牙说，“既然那黑不溜秋的万能药都能引起天怒，庄周的万能药想必更厉害，能做到上天入海也可以理解，我一定要得到！”

说着，他起身快速向庄周奔去，谁靠近就挥刀砍谁。

庄周站在原地有些失措，他的耳朵里现在被各种自然的声音填充，刀剑的呼啸声在万物的呼吸声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他连自己的处境是否危险都察觉不到。

“庄周小心！”

一声惊呼把他叫醒，然后就是温热的液体淌落在他脸上。

王大壮，这个一直跟他不对付的人，最后关头居然挡在了他身前。

“大壮！”庄周惊呼。

王大壮身上红着一道长长的伤口，苦笑着说：“你刚才愣着干什么，为什么不躲？”

“大壮你……怎么……我……”庄周语无伦次。

“大壮！”又一声悲呼，王虎最后爆发了力气，拼命朝盗跖冲来。

可盗跖终究是亡命之徒，哪怕身受重创也比王虎强大，他一刀就挑飞了王虎的剑，又一刀准备收割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天边闪过一道白光，庄周的剑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