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
“这就是那颗万能药?”村长拿着一枚放大镜仔细观察眼前的金色小珠。
“嘿嘿!”庄周挠着脑袋痴笑。
他也不确定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但就色相来看没有谁的万能药比他的更像仙药。
村长意犹未尽地将金色小珠还给庄周,转而露出赞扬的笑容。
“你可要保管好了,等上仙再来,如果认同了你的万能药,你就是村子的英雄了。”
“英雄什么的,我是不在乎,只要村长您觉得有用就行。”庄周谦虚说。
庄周的从容与淡定让周围人看他的眼光似乎更浓郁了,换作其他人炼出万能药恐怕早就高兴得分不清东村西村了,而庄周却显得不在意。
王大壮不禁也在心里想如果是自己,会不会做得比庄周更好,他第一次没有敌视庄周而是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
远处的蝶儿微微一笑,只有她知道原因,这是一种心性境界。
明镜止水,顾名思义正在流动的水是无法照出任何相貌的,但是静止的水却像是一面镜子。此时的庄周就像是一面镜子,能够以宁静坦诚的心境面对任何事物。
连庄周自己都没发现,他的为人处世越来越接近自然之道。
“庄周,听说你炼成了万能药?”两个西村模样的人靠近说。
“嗯。怎么连你们都知道了?”庄周眼睛只顾着渔竿,头也不抬说。
“你的万能药只是拿出来,就有万千金光透体闪耀,比昔日随王宫殿的宝珠还要璀璨,我们又怎会不知道呢?”
“知道了又如何?这是我炼的万能药,你们就别想了。”庄周淡然说。
“我们也没想要你那颗万能药。”两人说,“我们齐物村村长说了,愿意敬你为父老,鱼肉琼浆无尽之供,只要你能为我们炼药,我们将一直供养你到生命尽头,哪还用天天守着鱼竿过活?”
“我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在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有三千年了,国王用巾包好放在竹匣中珍藏在宗庙的堂上。如果让你们来做选择,你们是愿意作庙堂上的神龟,还是愿意在泥泞里打滚呢?”庄周说。
“当然是在泥泞里打滚了,神龟再高贵,没了自由还有什么盼头呢?”两人说。
“那我是要一辈子为你们炼药呢?还是天天守在一支鱼竿旁盼望着鱼儿上钩呢?”庄周呵呵一笑,“回去吧!既然你们都知道该怎么选择,我又怎么会糊涂呢?”
“乌黑粗糙,毫无光泽,不如庄周。”王虎捏着一枚桃核大小的丹丸评价说。
“呵!黄毛小儿懂什么炼丹。”,黄涛笑说,“我游行学道这几年,曾有幸前往终南山拜见高人,得金石之炼,化凡为仙之道。”
“用五金,也就是金、银、铜、铁、锡作为主材,用八石,也就是丹砂、雄黄、雌黄、空青、硫黄、云母、戎盐、硝石作为辅佐,经由烈火层层灼烧,方得真解。而庄周?他那丹药宛如琉璃,材料必定单一,怎能达到万能之用?何况我曾在华松之下见过一种类金之物,称作树精,跟庄周的丹药极为相似,所以断定他用的是树木精华,珍贵程度连齐物药王所用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珍贵的宝经,为什么还要找我这个半吊子师弟呢?你自己炼成之后,岂不可以独享上仙的奖赐?”王虎说。
“只是皮毛,略知一二罢了。我知晓了如何炼丹,却没有足够的经验来支撑,五金八石之炼最难之处在于融合,而师弟你研究出来的金属汞具备水的特性,是一种能容纳万物的神品,我想不到不来找你的理由。”黄涛说,“你我师兄弟二人齐心炼制出万能药,岂不造就一段非凡佳话?”
“呵呵呵。”两人的笑声同时扬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失败了?”
“我明明用了那种万能粘合剂,又用上了如此多的材料,为什么到最后却只收到一堆残渣?”
王大壮看着瓮中的漆黑药渣,无奈地叹了口气,撩起铲子打算就地埋下。
“你只知道自己失败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吗?”蝶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为什么失败?难道是粘合剂的用量不够?可我父亲只许我用那些份量。”王大壮喃喃。
“你听过鲁侯养鸟的故事吗?”蝶儿说。
“说书人口传的故事,倒是听过一二。鲁侯曾喜欢一只鸟,想要养它,于是让它坐自己的车,在宗庙里给它敬酒,用牛羊猪的肉作为它的食物,甚至演奏雅乐《九韶》来让它高兴。但鸟却不吃一食,不饮一酒,很快就死了。”王大壮说。
“那鸟是横穿大海的海鸟,它以水中小鱼为食,以云中甘雨为饮,以漫天狂风为车,以海浪击石为曲。而鲁侯却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去养跟他习性完全不同的海鸟,他知道自己有那些就足够快活,却不知道海鸟享用不了那些。”蝶儿说,“你炼药的方式也一样,你用的材料完全没有共性,它们各自有各自的习性,怎么会被你强行融合就能改变?”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王大壮似恍然,他眼中悲戚,铲起黄土就欲盖下。
“等一下。”蝶儿说。
“这些是废料,不埋起来也只能做烧火的灰渣。”王大壮解释说。
“你再听我一个故事,到时候埋不埋由你决定。”,蝶儿说,“宋国有一个人善于制作防止皮肤冻裂的药,他祖祖辈辈都用这种药来帮助自己漂洗棉絮。有人听说了,就想用百金买他的药方。他们全家一起商议说,他们世世代代漂洗也不过收入几金,而卖掉药方一下子就能得到百金,于是就卖给了那人。得了药方后,那人用它说服吴王让自己统帅军队,冬天和越军进行水战大败越军,被吴王封赏了一块土地。”
“你的意思是这些废渣在其他地方会很有用?就像那不龟手之药,只看表面它能让人漂洗衣物却不冻坏手,但用作打仗却是出奇制胜的法宝?”王大壮说。
“万事万物都有其作用,小小的不龟手之药尚能做到逆转战局,你这药渣可是无数珍贵金石的留骸,又怎么会比不上它呢?”蝶儿说。
“可是,我不知道它能被用来做什么。”王大壮说。
“那获得官职和土地的人,如果不知道吴越两国的战事,自然也不会花费百金去买药方。”蝶儿巧笑。
“我知道了,我应该等那个恰当的时机出现。”王大壮彻悟,却发现眼前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庄周,我是齐物村的村民,特来请教你是如何炼成万能药的。”,来人抱拳一礼,随后开口,“我用何首乌、野山参、雪莲花、灵芝作为主材,用燕窝、金银花、石斛、雪蚕、藏红作辅药,用甘露和蜂蜜作药引,得来的却不过是止血的外敷药,距离传说中的仙药还是望尘莫及,如此下去我怎么报答一直对我抱有期待的村民呢?”
“您……您是西村的张药王?”庄周瞠目结舌。
他虽然炼制出像模像样的万能药,但跟这位一生都执着于炼药的药王比起来,就如同朝生暮死的菌草突然见到了黑夜与黎明,大为震惊。
“药王之说,实在可笑,我一生受尽村民邻里的崇敬,手上却无一功绩,何当药王之说?”张药王苦笑。
“我知道您炼药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握一门少有的技术,以此来报答村民的恩待,但您为何不换一种眼光来看待这件事呢?”蝶儿出现在一旁,眼中蕴含着智慧。
“不知道您听过屠龙之技这个故事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