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时空拼图
第一节典后之惑
在翻阅了无数《永乐大典》中关于上古(核战前)的零碎记载,并结合各地遗迹发掘出的零散文献后,以朱由榔、钱谦益为首的这群核心研究者,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凝聚成了几个更加具体、指向历史本质的问题。
在鲁王府那间戒备森严的书房里,众人再度聚首,面前摊开着各种摘录、摹本和出土文献残片。
朱由榔率先抛出一串问题:“《永乐大典》成书于永乐初年,那时‘大洋彼岸之国’尚未诞生。但我们在核战前书籍中,已明确看到其名。第一个问题:这个‘大洋彼岸之国’,究竟是哪一年成立的?其国祚持续了多久?”
钱谦益补充道:“第二个问题,关乎疆土治理。大洋彼岸之国与我华夏后裔所建之‘新夏’,皆是广土众民之大国,它们各自设置了怎样的行政区划?譬如,彼国是否如蒙古般分封诸王?新夏……是否也如我大明一样,设有两京十三省?其京城又在何处?是北平(北京),是金陵(南京),还是另有他处?”
鲁王朱以海的问题则更触及根本:“第三个问题,关于法统。新夏以‘复明’为号,其最高统治者是否也姓‘朱’?是其自称前明宗室后裔,还是仅仅借用了名号?”
郡主朱心怡的疑问则关乎他们看到的那则具体记载:“第四个问题,关于那段动荡历史。那本古籍中,记载了一段大国冲突的往事。此事是否真实发生过?若属实,当时是以何等名义、动用何等力量行此惊人之举?这反映了其怎样的国际关系格局?”
唐王朱聿键、宋献策、李岩等人也纷纷点头,这些问题不解决,他们对那个消逝文明的认识就始终隔着一层浓雾。仅靠零星传说和破碎文献,已难以获得系统答案。
“必须找到更系统、更权威的记载。”朱由榔决然道,“《永乐大典》无载,是因时代所限。但核战前的文明,必有类似《永乐大典》的、系统记录其自身历史的官方或权威典籍。这些典籍的‘耐久备份’,可能就藏在某些未被发现或未被重视的遗迹深处。”
第二节万里寻踪:从洛京到海疆
一场以解答这四大核心疑问为目标的、有计划的专项探寻行动,就此展开。行动规模更小,目标更明确,参与者皆为绝对可靠的核心人员与顶尖专家。他们不再被动等待工程发现,而是主动出击,依据已有线索和地理分析,筛选最有可能埋藏系统性历史档案的地点。
1.洛阳探秘
队伍首先奔赴洛阳。这里是核战前“新夏”政权认定的“十三朝古都”,历史文化积淀极深,可能存在大型的国家级档案馆或资料库备份点。他们在邙山一带传说有“地宫”的区域进行精密探测,虽未发现地铁站,却在一处疑似古代大型仓储遗址的深层地下掩体中,发现了大量被特殊材料包裹、保存相对完好的地方志、年鉴和部分国家级统计公报。这些资料虽非核心史书,但提供了新夏行政区划的详细信息:新夏实行“省、市、县”三级制,初期确有类似“两京”的设置(北京、南京),但随着发展,省级行政区划多次调整,并设立了兼顾多民族与历史特点的行政区划体系。资料明确显示,新夏领导人非世袭。“复明”更多是革命时期的动员口号与历史情怀象征,而非事实上的宗室继承。
2.金陵深掘
依据顾炎武的线索和洛阳发现的指向,主力集中在南京(金陵)。历经数月艰辛,终于在原“紫金山”某处山体内部,发现了一处规模远超地铁站的、深层加固地下建筑群。这里似乎是新夏时代的重要战略备份点。在一个核心密室里,他们找到了以特殊合金密封的“资料箱”,内有当时出版的一些通俗历史读物、地理图册等核心史籍。这些书籍明确记载:
大洋彼岸之国于公元18世纪后期形成其国家形态。
新夏(书中称“中华”)成立于公元20世纪中叶,定都北京(北平)。书中以大量篇幅记载了其发展历程、建设成就,也客观提及了发展中的曲折与挑战。
关于那段历史事件,书中确有记载,并附有简要评述,将其置于特定历史背景下理解。
3.港澳台与海南求证
为获取更全面视角,特别是关于国际局势演变以及新夏边疆治理的资料,小队分赴香港、澳门、台湾和海南。
香港:在一处疑似前代“政府合署”地下遗迹中,发现了大量涉及国际贸易、金融法律以及“一国两制”运行细节的文件,从侧面印证了新夏对香港治理的复杂性和历史渊源。
澳门:除了轻轨遗迹,在半岛某处教堂地下室发现的私人藏书和日记中,提及了当时国际文化交流的盛况,以及澳门作为特殊窗口的见闻。
台湾:在台北某遗迹中发现的更多地方文献和教育资料,详细记录了当时台湾作为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教育与大陆的紧密联系,以及两岸交流的具体情况。
海南:在环岛铁路勘探中发现的某处前代“海洋研究站”遗迹里,找到了关于南海资源、航运路线以及海洋权益主张的科技与法律文件。
4.琉球延伸
为了解当时国际军事对峙的前沿情况,小队甚至秘密前往琉球,在那些已发现的军事基地遗迹深处,找到了部分未完全销毁的军事日志、部署图和情报评估。这些文件冰冷地展示了当时两大阵营在“第一岛链”的军事布局、对彼此的战略侦察与遏制意图,以及基地日常运作的细节,为理解那段地缘政治对抗提供了最直接的物证。
第三节答案与深思
当各方探寻成果汇总到北京西山格物院的密室时,一幅关于那个消逝时代的、相对清晰的历史画卷终于徐徐展开。
“大洋彼岸之国,”钱谦益提笔在汇总报告上写道,“立国于西历18世纪,其制以‘州’为纲,国力鼎盛时,科技、军力、文化影响冠绝全球。然其行事,不乏恃强凌弱之举。其国祚约二百余载,终因与新兴大国结构性对抗,卷入末日核火。”
“新夏,”朱由榔接着写道,“立国于西历20世纪中叶,去我大明永乐年间已五百余载。其号‘中华’,非复宗室之明。政制迥异,不设世袭之君,而行共和之制。疆域治理,设有兼顾多民族与历史特点之行政区划,乃为因应多民族与历史遗留问题之创举。其鼎盛时,国力日盛,然终未能化解与守成大国之深层次矛盾。”
鲁王朱以海长叹一声:“看来,‘新夏’之‘明’,确为精神象征与动员旗帜,非关血胤。他们走了一条与我大明截然不同的道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大洋彼岸之国亦是如此。两个巨人,两种道路,却最终共同走向毁灭。”
朱心怡轻声道:“我们现在知道了他们的起源,知道了他们如何划分疆土,知道了他们的统治者不姓朱,也知道了那段冲突历史的轮廓……但这些具体的答案,反而让那个毁灭的结局显得更加沉重和难以理解。他们知道得那么多,发展得那么快,为什么就没能找到一条和平共存的路呢?”
李岩低声道:“或许,知道得太多、发展得太快,而心中的‘仁’与‘智’、‘德’与‘力’未能同步增长,反而加剧了贪婪、恐惧与傲慢。他们的历史,像一面照妖镜,让我等时刻警醒:我大明今日之铁轨,未来将通向何方?是繁荣昌盛的乐土,还是另一个竞争升级的战场?”
弘光帝在阅读这份最终报告时,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他面前的,不再是模糊的传说或零星的物件,而是一段有始有终、有血有肉、却以最惨烈方式终结的文明史诗。这史诗的每一个章节,都在拷问着他和他的帝国。
探索暂时告一段落,但历史留下的沉重疑问与深刻警示,已深深烙入这个新生帝国决策者的灵魂深处。前路漫漫,他们必须带着这份来自毁灭之墟的“遗产”,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