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铁轨西进
崇祯二十四年春,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关于如何处置清室俘虏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三天。殿内,以唐王朱聿键为首的武将,和以首辅史可法为首的文官,形成了鲜明对立。
“皇上,伪清幼主福临年仅八岁,其母孝庄文皇后、叔父多铎等宗室三百余口,皆已押解至京。”史可法出列奏道,“臣以为,当效仿古制,封侯赐第,圈养京城。一来显我大明仁德,二来可安辽东人心。”
朱聿键立即反驳:“史阁老此言差矣!建虏肆虐辽东三十载,屠我百姓何止百万!若轻易赦免,如何对得起死难同胞?依末将之见,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唐王殿下,杀戮过重,恐失民心啊!”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殿内争论不休,各执一词。崇祯皇帝端坐御案后,静静听着,直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开口。
“皇上,臣有一言。”说话的是原清军降将,如今在大明工部任职的佟养性。
这位曾经的汉军旗将领,在沈阳城破时率部投降,因其熟悉辽东情况,被朱以海推荐入工部,协助铁路建设。
“佟卿请讲。”
佟养性出列,声音不高但清晰:“臣以为,史阁老与唐王殿下所言,皆有道理,亦皆有不足。封侯圈养,恐遗后患;斩首示众,又失仁德。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哦?是何妙策?”
“派其西行。”佟养性走到地图前,“皇上请看,陇海铁路已通至兰州,正在向西延伸。西域辽阔,地广人稀,正是安置之处。可将清室宗室迁至西域,赐予土地,命其屯垦。既远离中原,不生祸端;又开发边疆,有益国家。且西域各族杂处,清室在此无根基,难成气候。”
这个提议让殿内安静下来。
朱聿键皱眉:“若他们在西域暗中积蓄力量,卷土重来呢?”
“所以需要铁路。”朱以海此时开口,“铁路通到哪里,朝廷的控制就到哪里。在西域修建铁路网,设立军镇,派驻官员。清室在西域的一举一动,皆在朝廷掌握之中。且……”他顿了顿,“西域苦寒,生存不易。他们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开荒种地、修路筑城。这,比在京城圈养更有意义。”
崇祯沉思良久,最终拍案:“准!传旨:封福临为归义侯,其母孝庄文皇后封归义夫人,清室宗室三百口,全部迁往西域伊犁。命工部即刻规划兰州至伊犁铁路,五年内必须贯通!”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多尔衮等已死之虏酋,传首九边,以慰将士英灵。”
“皇上圣明!”
处置完俘虏问题,崇祯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方。
六月初八,北京西山格物院。
朱以海和朱心怡站在新建的“蒸汽动力研究所”内,面前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这是根据英国蒸汽船改造的舰用蒸汽机,经过格物院一年的改进,功率提高了四成。
“皇上请看,这台蒸汽机可输出三百马力,足以驱动两千料大船。”朱以海介绍道,“且我们改进了锅炉设计,热效率更高,煤耗更低。”
崇祯抚摸着温热的机器外壳,眼中闪着光:“有此利器,我大明水师可纵横四海矣!传旨,命天津、福州、广州三地船厂,各造两艘蒸汽铁甲舰!”
“皇上。”朱心怡补充道,“蒸汽机不仅可用于战舰,还可用于货船、铁路机车、工厂机器。臣建议设立‘机械制造总局’,统一标准,规模化生产。”
“准!你来负责。”
正说着,一名太监匆匆而入:“皇上,鲁王府急报……鲁王朱寿镛……薨了。”
殿内瞬间安静。
崇祯手微微一颤。这位皇叔,是最早支持铁路的宗室,是朱以海和朱心怡的养父,也是他南迁时最坚定的支持者。
“传旨……”崇祯声音低沉,“鲁王忠勤体国,功在社稷。追赠鲁靖王,赐谥‘忠武’,以亲王礼葬。其养子朱以海,袭鲁王爵。”
朱以海跪地谢恩,眼中含泪。那个将他从穿越的迷茫中接引出来,给予他信任和支持的老人,终究还是走了。
崇祯扶起他:“鲁王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铁路。你要继承他的遗志,让铁轨铺得更远。”
“臣,必不负所托。”
七月,西域远征开始。
这一次的统帅阵容空前强大:高一功、陈奇瑜、刘文秀、田见秀、高杰、李成栋——六位将领,有农民军旧部,有边军宿将,有降将新锐。他们统领的二十万大军中,更有三万是铁路工程军。
出征前,崇祯在西安举行誓师大会。
“诸位将军,此去西域,非为征服,而为开拓。”崇祯站在刚刚建成的西安车站高台上,声音传遍全场,“铁路将随你们西进,车站将随你们建立。你们不仅要打仗,更要修路、筑城、屯田、办学。要让西域真正成为大明的一部分,而不是羁縻之地。”
高一功代表众将宣誓:“臣等必不负皇上重托,五年之内,铁路通至伊犁,大明日月旗插遍天山南北!”
大军西进的方式前所未有——不是传统的车马行军,而是“铁路伴随式推进”。
前锋部队乘火车至兰州,然后下车步行,工兵紧随其后铺设临时铁路。每前进百里,就建立一座简易车站,储备物资。待主力到达后,再修建永久性铁路。
这种战法让西域各族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不抢掠,不烧杀,反而修路、挖渠、建屋。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些“铁马”,拖着数十节车厢,在铁轨上飞驰,运来无穷无尽的物资。
十月,大军抵达哈密。
哈密王原本观望,但在看到明军的实力后,主动开城投降。刘文秀没有为难他,反而邀请他参观铁路工地。
“这条铁路,将从哈密通到吐鲁番,再到伊犁。”刘文秀指着正在铺设的铁轨,“铁路通了,哈密的葡萄干、哈密瓜,就能卖到中原。王爷觉得如何?”
哈密王眼睛亮了。他世代居住在这片绿洲,最头疼的就是贸易困难。若真有铁路……
“小王……小王愿助将军修路!”
类似的情景在沿途不断上演。明军以铁路为纽带,以贸易为诱饵,以武力为后盾,软硬兼施,步步为营。到崇祯二十五年春,铁路已通至吐鲁番,天山以南尽入版图。大明在西域设置西域都司,治所设于伊犁。
与此同时,海上。
崇祯二十五年八月十五,天津港。
大明第一艘完全自造的蒸汽铁甲舰“靖远”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下水。这艘战舰长四十丈,宽八丈,排水量三千吨,配备蒸汽机两台,火炮六十四门。
朱成功(郑成功)站在舰桥上,看着岸上欢呼的人群,心潮澎湃。六年前,他还是个想为父亲正名的年轻人;六年后,他已是靖海侯,统领着亚洲最强大的水师。
“启航!”他下令。
蒸汽机轰鸣,螺旋桨转动。“靖远”号划开波浪,驶向深海。在它身后,还有四艘同型舰正在建造。
岸上观礼台上,崇祯皇帝举着望远镜,久久不语。直到朱以海走到身边。
“皇上,有了这些战舰,大明海疆可保百年无忧。”
“不。”崇祯放下望远镜,“还不够。朕要的不仅是保卫海疆,更是走向深海。听说欧罗巴诸国已经在美洲、非洲建立殖民地?”
朱以海心中一震:“皇上是想……”
“朕不想学他们殖民掠夺。”崇祯目光深远,“但朕要大明有远航的能力,有与万国平等贸易的底气。传旨,命格物院设立‘远洋航海研究所’,研究更先进的船只、更精确的航海仪器。五年后,朕要看到大明的船队航行到欧罗巴。”
“臣遵旨。”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红。“靖远”号在海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如同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而在更远的西域,铁路正一寸寸向天山以北延伸。刘文秀的工程军,已经开始了穿越天山的隧道工程——那将是亚洲最长的铁路隧道,预计需要三年才能贯通。
北京,西山格物院内,学者们正在研究更先进的炼钢技术、更高效的蒸汽机、甚至……电报的原理草图。
南京,铁路学堂已扩展为“皇家理工学院”,开设机械、土木、航海、冶金等十多个专业,每年培养数千名技术人才。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铁轨的延伸中,在蒸汽的轰鸣中,在知识的传播中,徐徐展开。
崇祯二十五年冬,北京紫禁城。
崇祯皇帝站在煤山上,望着西方。那里,铁路正穿越河西走廊,向着天山延伸;望着东方,那里,蒸汽战舰正劈波斩浪,向着深海航行。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深夜里批阅奏章、为五万两军饷发愁的自己。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在山海关失守后,差点在煤山自缢的自己。
“皇上,天冷了,回宫吧。”王承恩为他披上大氅。
“承恩,你说……朕这一生,算是成功了吗?”
王承恩沉默良久:“老奴不敢妄议。但老奴知道,如今的大明,铁路万里,战舰如云,国库充盈,百姓安乐。这是老奴服侍三朝皇帝,从未见过的景象。”
崇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江山,转身下山。
在他身后,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那些灯火下,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铁路工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学堂学生还在挑灯夜读,工厂里的机器仍在轰鸣,港口上的船只正在装卸货物。
这是一个正在重生的文明,一个在铁轨上找到新道路的古老国度。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