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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明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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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铁火交融

崇祯十九年秋,河套平原。

李定国站在刚刚竣工的归化至河套铁路终点站,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经过一年半的苦战与苦修,这条八百里铁路终于贯通。更重要的是,沿线的三十七座堡垒、八处屯垦点也已初具规模。

“将军,最新统计,河套已安置流民十二万户,开垦田地八十万亩。”参军捧着册簿汇报,“今年预计可收粮食百万石,不仅自足,还可支援大同、宣府。”

李定国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里,秦良玉的白杆兵正在追击最后一支顽抗的蒙古部落。这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征服,而是一场以铁路为脉络的文明扩展——铁路修到哪里,屯垦点建到哪里,汉民的农耕文明就延伸到哪里。

“传令各站,”他沉声道,“铁路护卫队扩编为河套守备军,招募蒙古部众中愿农耕者,授田免赋。告诉各部头人,大明不要他们的牛羊,只要他们送子弟入铁路学堂,学汉语,习汉礼。”

“若有不从者?”

李定国抚摸腰间佩剑:“铁路两侧五十里内,不容游牧。这是皇上的旨意。”

同一时间,渤海湾上。

五艘悬挂郑字旗的铁甲舰劈波斩浪,直扑天津港。旗舰“靖海”号上,朱成功(郑成功)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岸上情况。

一年来,他按照崇祯旨意,在福建日夜督造新式战船。不同于传统的福船、广船,这些新舰借鉴了荷兰夹板船的设计,采用双层甲板、多桅风帆,更重要的是配备了旋转炮台和改良火炮。

“将军,清军已在天津港外布设木桩铁链,岸防炮台也已加固。”副将提醒。

朱成功冷笑:“传令,一号、二号舰正面佯攻,三号、四号舰绕至侧翼,五号舰随本将军直取港口!”

战斗在午时打响。清军没想到明军水师会从海上进攻,更没想到这些战船的火力如此凶猛。“靖海”号一轮齐射,就摧毁了港口最外层的木桩防线。侧翼两舰趁机切入,用链弹横扫清军战船桅杆。

仅仅两个时辰,天津港易手。曹友义趁机率八百明军展开反攻,明军收复天津。

消息传回南京时,崇祯皇帝正在西山格物院观看蒸汽机改进试验。听到捷报,这位年近四十的君主难得地开怀大笑。

“好!好一个朱成功!传旨,封朱成功为靖海侯,赏银万两!天津港改名为‘靖海港’,命工部立即着手修复扩建!”

朱以海在一旁提醒:“皇上,天津既复,京沪铁路便可全线贯通。臣建议在天津设立铁路造船厂,专门建造铁路渡轮。如此,东北与山东便可经海路连接铁路网。”

“准!”崇祯大手一挥,“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帑拨付!”

他如今对内帑的态度已大不相同。从前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现在却明白了“以财生财”的道理——铁路带来的商税、关税、盐税,已远超投入。

便在这中兴气象初显之际,一件意外之事让南京朝廷再次震动。

十月,一支奇怪的船队驶入长江口。三艘三桅大帆船,悬挂着从未见过的旗帜——红白蓝三色米字旗。

“英吉利国使臣,乔治·马戛尔尼,求见大明皇帝陛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英吉利?那是何方蛮夷?

只有朱以海心中剧震。他悄悄对身边的朱心怡低语:“该来的还是来了……大航海时代。”

崇祯倒是很感兴趣:“宣。”

马戛尔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假发,穿着紧绷的礼服,操着生硬的汉语:“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奉大英帝国国王乔治三世之命,前来觐见。这是我国国王的国书和礼物。”

礼物很丰富:自鸣钟、天文仪器、燧发枪、还有……一台小型蒸汽机模型。

当那台蒸汽机在殿上演示时,满朝哗然。虽然比朱以海造的简陋得多,但原理相同。

崇祯饶有兴致地走下御座,仔细观看:“此物……与朕的铁路机车相似。”

马戛尔尼惊讶:“皇帝陛下也有蒸汽机?”

朱以海出列:“不仅有,而且更大、更好用。贵使请看——”他示意太监展开铁路地图,“这是大明已建成的铁路网,绵延万里,皆由蒸汽机车牵引。”

马戛尔尼看着地图,脸色变了又变。他来之前,以为大明是个古老而落后的帝国,没想到……

“尊敬的皇帝陛下,”他重新行礼,“我代表大英帝国,希望与大明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并开展贸易。我国的毛呢、钟表、火枪,都很优良。我们也可以购买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

崇祯沉吟片刻:“贵国的蒸汽船,可否售卖?”

马戛尔尼一愣:“这……”

“朕要五艘。”崇祯直接说,“要最大的,最新的。价钱好商量。”

马戛尔尼和随行人员紧急商议后,点头同意。但他提出一个条件:允许英国在广州设立商馆,并给予关税优惠。

这次轮到崇祯犹豫了。开埠通商,事关国体。

朱以海悄声进言:“皇上,可允其设馆,但关税须与我朝商人在英吉利等同。且英商须遵守大明律法,不得贩运鸦片。”

“鸦片?”崇祯不解。

“一种毒物,吸食成瘾,毁人身家。”朱以海简单解释——他当然知道鸦片战争的历史,但无法明说。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大明购买五艘蒸汽船,英国在广州设商馆,双方关税平等,严禁鸦片贸易。

协议签订后,崇祯特意在紫禁城设宴款待马戛尔尼一行。宴席上不仅有中式菜肴,还特意准备了刀叉——这是朱心怡根据记忆设计的。

马戛尔尼大为感动:“皇帝陛下如此开明,实乃英吉利之幸。”

崇祯举杯:“朕听朱爱卿说过,海外诸国各有长处。大明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取长补短,方能进步。”

宴会结束后,崇祯将五艘蒸汽船全部交给格物院拆解研究。他对朱以海说:“英人能造,我大明也能造。而且要比他们造得更好。”

便在这万象更新之际,东宫却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太子朱慈烺上疏,请求辞去太子之位。

文华殿内,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面色复杂:“慈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二十二岁的朱慈烺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儿臣知道。父皇,儿臣自十六岁起跟随朱大人学习铁路事务,至今六年。这六年来,儿臣参与修建铁路八条,总长四千里。儿臣的志向不在庙堂,而在铁轨。”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册子:“这是儿臣规划的《全国铁路十年计划》。若按此计划,十年后大明将建成纵横三万里铁路网,连接所有行省、所有重要城镇。届时,政令三日可达边陲,粮草五日可抵前线,商货流通天下无阻。这,比儿臣当一个守成太子更有意义。”

崇祯接过册子,翻看着里面详尽的路线图、预算表、工期计划。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每一段路线都标注了地形地质。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儿臣与格物院诸位先生共同完成。”朱慈烺坦诚道,“父皇曾教导儿臣要与时俱进,敢于尝试。铁路就是儿臣的‘时’,修建铁路就是儿臣的‘进’。儿臣愿以赵王之身,专司铁路建设,为大明的铁轨铺遍天下。”

崇祯问:“你不怕人说你不务正业?”朱慈烺答:“父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当太子是工作,修铁路也是工作。”

崇祯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梦想——做一个明君,振兴大明。但十七年的现实,将梦想磨成了焦虑,将抱负熬成了疲惫。

而自己的儿子,在这个年纪,已经有了清晰的方向,有了愿意奉献一生的事业。

“那……谁可为太子?”

“三弟慈炯。”朱慈烺毫不犹豫,“三弟聪慧机敏,待人宽厚,且对格物之学也有兴趣。他若为太子,可与儿臣一文一武,一庙堂一实业,相辅相成。”

崇祯召来朱慈炯。十七岁的少年还有些稚嫩,但眼神清澈。

“你大哥愿让太子之位给你,你意如何?”

朱慈炯看了看大哥,跪地道:“儿臣惶恐。但若父皇与大哥信任,儿臣必努力学习,不负所托。只是……儿臣有个请求。”

“讲。”

“儿臣想每月有十日去格物院学习,五日去铁路工地实践。父皇说过,为君者要知实情。儿臣不想只在宫中读圣贤书。”

崇祯看着两个儿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了泪光。

“好,好……”他连说几个好字,“朕准了。传旨:太子朱慈烺改封赵王,领铁路总监,专司全国铁路建设。三皇子朱慈炯立为太子,即日起随朕听政,每月十五日往格物院学习。”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有老臣上疏反对,认为废长立幼不合礼法。

崇祯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话:“大明的未来,不在礼法,在铁轨;不在旧制,在新知。诸卿若有异议,可去铁路工地看看,看看那数万工匠如何改变江山,看看那钢铁巨龙如何重塑社稷。”

无人再敢言。

数日后,崇祯将五个儿子全部叫到御花园。除了慈烺、慈炯,还有十四岁的慈炤、十二岁的慈焕、十岁的慈照。

五个少年站成一排,看着父亲。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说教,是谈心。”崇祯难得地放下皇帝威严,像个普通父亲,“你们的大哥选了铁路,你们的三哥要做太子。你们呢?将来想做什么?”

慈炤先开口:“父皇,儿臣喜欢机械。格物院的蒸汽机模型,儿臣已经能拆装自如。儿臣想去天津造船厂。”

慈焕腼腆道:“儿臣喜欢算学,想帮大哥算铁路账目。”

最小的慈照眼睛亮晶晶的:“父皇,儿臣要造比英吉利人更大的船!”

崇祯一一听着,心中感慨万千。他这一代,被困在紫禁城里,困在奏章里,困在无尽的忧患里。而他的儿子们,眼睛看向的是铁轨、是机械、是大海。

“好,朕都准。”他说,“但你们要记住三点:第一,无论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从最基础的学起;第二,要敢于尝试,不怕失败——你们朱以海老师说过,火车刚造出来时,失败过几十次;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长江方向:“第三,要记住你们是大明的皇子。你们的肩上,扛着这个国家的未来。铁路要修,船要造,但最终目的,是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华夏文明延续万代。”

五个少年齐齐跪倒:“儿臣谨记!”

夕阳西下,将五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崇祯站在他们身后,仿佛看到了一条铁轨,从紫禁城延伸出去,穿过山河,越过海洋,通向一个他无法想象、但无比期待的未来。

而在遥远的天津港,新到的五艘英国蒸汽船正被工匠们仔细拆解。格物院的学者们围在旁边,记录着每一个部件,讨论着每一处设计。

朱以海和朱心怡站在船厂高处,望着这一幕。

“历史改变了。”朱心怡轻声说。

“才刚刚开始。”朱以海握紧她的手,“蒸汽船会带来大航海时代,铁路会带来工业革命。这一次,大明没有落后,而是在前面。”

“我们能一直领先吗?”

“不知道。”朱以海看着长江上往来的船只,“但至少,我们铺下了铁轨,点燃了火种。接下来的路,要靠这个时代的每个人去走。”

远处,一列火车正驶出南京站,汽笛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很远。那声音像是号角,宣告着一个铁火交融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而在紫禁城内,新任太子朱慈炯正伏案苦读——他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蒸汽机原理》和《铁路工程学》。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知道,他未来的江山,将由铁轨连接,由蒸汽驱动。

而他,要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个时代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