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桃李不言
大四学年下学期,庄州中医药大学,四月。
云荒和张润从宿舍出来,沿着一条小路穿过图书馆后的银杏树林,走到艺术厅门口,今天下午的课是高雅艺术赏析。
这门课程,一共六堂课,双周上课,这是她们的第五堂课。
高雅艺术赏析,走进校园,是学校为提升学生艺术鉴赏力,而推出的一门赏析课。
前几堂课,分别观看了京剧表演、各类乐器演奏、杂技表演、美声团合唱。
大厅的门打开,其他院系的学生下课了,云荒和张润拿着入场券,在大厅门口盖上到场印章,走到座位后排的边上。
前排是一个班上叫星尘的男生,他是庄州市人,大一那会,喜欢张润,后来听张润说,他去追别的女生了。
张润见星尘坐在前排,便拉着云荒换到了别的座位。不时,大厅内坐满了各个学院的学生,舞台上站着艺术赏析课的老师。
“同学们,今天是本期课程的第五堂课,再过一周,这门课就全部结束了,大家有在赏析节目的时候,收获一些心得吗?今天呢,我们请到了庄州市内非常优秀的话剧团,那他们现在已经在后台准备了,待会呢,他们会给大家带来精彩的话剧表演,等他们上台时,请大家要以最热烈的响声欢迎他们的出场……”
台下有人呼应老师,几分钟后,老师走下舞台,有学生搬上道具。
几名话剧艺术家走上讲台,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随即安静。
云荒认真的观赏着舞台表演,看着他们声情并茂的演出,全情投入到故事中,为塑造角色而忘我的境界,那种为艺术而生的生命,正在此刻燃烧着。
这让云荒从内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脱离于世俗的情感,它超越了生活本身,成为一种,凝结于心灵,又不受心灵束缚的自由。
不能脱离于烦恼,但至少能让烦恼不那么烦恼。
她想象着,这大概就是高雅艺术存在于生活,想带给她们这种俗世之人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赏析课结束后,舞台上话剧员集体和学生告别,等他们离开舞台后,老师讲了几句,学生们纷纷退场。
云荒和张润从侧门离开大厅。
张润,“云荒,你去吃饭吗?”
云荒,“去哪里吃?”
张润想了一会,“食堂三楼,有一家五谷鱼粉,味道不错。”
“走吧,”云荒看了一眼手机,何姗姗发来消息:云荒,你们下课了吗?
云荒跟在张润身后,回何姗姗:刚下课,你来食堂吃饭吗?
何姗姗:我回宿舍了,你等会回来,给我带一瓶水吧。
云荒:好。
两人走到食堂三楼,每个窗口都排着队伍。十分钟后,两人端着鱼粉,找到一张靠窗的座位。
张润看着手机,“云荒,学校有校园歌手大赛,你参加吗?”
云荒摇头,“我唱歌不好听,”
“就是去拿学分,”张润夹起鱼粉,“我唱歌也不好听,”
“看看别的比赛吧,这学期也不用修太多这类学分,”云荒端起碗喝汤。
大一时,云荒和班上一个叫锐莲的女生一起参加了很多比赛,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时,她选择了一首古风歌曲,唱戏腔部分时,没发挥好,海选教室内的学生被她的愚钝逗笑,她拿着话筒,就没再唱下去,评委席的学生让她把话筒给下一位选手。
下一位选手是她的朋友锐莲,云荒把话筒递给她,她拍拍云荒胳膊,“没事啊,云荒,我也唱不好的,”
云荒走到座位,看着锐莲,她唱了一首流行歌曲,虽然没有晋级,但她唱完了所有歌词,还获得掌声。
吃过鱼粉,两人走到食堂外的商店。张润去买水果捞,云荒到超市买水,买好水,张润提着水果捞走过来,“云荒,你等会去操场跑步吗?”
云荒,“去图书馆吧,”
张润,“你可以把书借出来,在宿舍看,”
云荒,“图书馆比较有氛围,在宿舍,可能一学期也看不完一本书。”
张润,“好吧,我跑完步去图书馆找你,”
“嗯,”两人走进宿舍。
何姗姗从床上爬起来,“云荒,你帮我带水了吗?”
云荒把水递给她,“给。”
何姗姗拿着手机给云荒转钱,“谢谢,”
张润吃着水果捞,“姗姗,你不吃饭,你不饿啊,”
何姗姗,“昨天看论文太晚,中午困,就一直睡到现在,你们赏析课还没结课啊,”
“下周就结课了,不过还挺不舍的,”张润看着云荒,“云荒,你觉得赏析课好看吗?”
云荒点头,“嗯,舞台效果不错,感觉学到很多,”
何姗姗,“是吧,你们选到高雅艺术赏析,我选到民间艺术欣赏。”
张润,“那不挺有趣的吗?”
云荒,“你们课堂学什么啊?”
何姗姗喝着水,“欣赏工匠师制作艺术品,都是比较精美的手工艺品,”
……
临近毕业,班上同学都忙着写毕业论文,辅导员则在班群里发指导资料。
毕业答辩前两周,学院组织了学术交流会,班上很多同学都提交了关于专业知识的研讨总结,云荒也提交了一篇字数较少的总结。
开篇是秉持着传统中医的文化理念,对中草药的药理属性在人体内的拮抗与协同作用对人体的影响展开话题……
班上许多同学的专业素养都较高,提交的总结,深得专业老师的赞赏,云荒的总结,多是外婆曾经告诉她的,她又从《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以及专业课本上摘抄了许多知识,写上自己的见解,也得到老师的赞许和点评。这次学术交流,对她们的毕业论文有很大帮助,一周后,宿舍的人,都完成了毕业论文。
毕业答辩前一周,庄州市的气温降低,学校一连几天,都没有放晴。
空气比较湿润,整个学校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云荒淋着毛毛细雨,走进图书馆,到二楼随意取出一本书,坐到窗边。
手机振动,她点开屏幕,微信图标上有一条消息,她打开微信,新好友里有一个申请,他的微信昵称是三个字母:LQX
云荒看着这三个字母,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她盯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的重复,LQX?LQX……
洛清许?
洛清许!
云荒自言自语,是你吗?洛清许!
可是云荒这些年,给洛清许说那么多话,他都没回消息,他没有用QQ了吗?
她蹲到地上,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洛清许呢,他不是消失了吗?他不是早就离开她的世界了吗?
他回来了?
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呢?
这!
这一定是谁的恶作剧?
纵使思他念他这么多年,盼着他能出现,但当他真的出现时,云荒却难以置信,她平息着情绪,通过好友申请。
给他打字,你是?请问你是?你好,你找谁?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又将它们删掉,手机对面那个人,是洛清许吗?时隔这么多年,她却不敢和他发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许久,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云荒点进他的朋友圈,一条动态也没发,他甚至没有实名认证。
是新申请的微信吗?洛清许,是你吗?
屏幕上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云荒屏息看着手机屏幕,对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云荒看着这条消息,心中顿然落入一块巨石,她流下眼泪。
手机屏幕上:你好,我是上天派来帮助你的。
谁这么无聊啊,不吓唬人不行吗!心脏病都快吓出来啦。她擦掉眼泪,坐回凳子。
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无比踏实,从想念到期盼到执念到不再期盼,到如今,他如果回来,会不敢和他说话,她习惯了这种等待,仿佛有朝一日,洛清许真的回来,她会失去生活的方向。
太过孤单的人,久而久之也会害怕有人陪伴吗?
云荒回复:你找谁啊,我不需要你帮助,
对方:你好,需要借钱吗?我们这里长年贷款……
没看完信息,她将这人删掉。大一那会,学校组织了各种会议,给学生讲社会上的各种诈骗和借贷,都大四了,还有人会认为她能被骗。
可是,她刚刚以为这人是洛清许,眼下,心情有些复杂,失落又带着淡淡的想念。
云荒看向窗外,雨停了,雾气散开,朦胧中,隐约可见树梢上,挂着滴滴雨珠。
她走出图书馆,张润发来消息:云荒,我等会回宿舍了,你晚点直接回来吧。
云荒回她:我现在回宿舍。
回到宿舍,何姗姗拿着手机,“云荒,你们有添加一个匿名微信吗?辅导员刚刚发消息到群里,说我们学院信息被人盗了,有团伙,专门以各种字母为微信名,添加学生微信,给学生放高利贷,让我们提高警惕。”
张润,“我这里也有一个YOC的好友申请,我刚才看到。”
云荒,“嗯,我刚刚把这人微信删了,”
张润,“你呢,姗姗,有人加你吗?”
“嗯,我这里有个KTP”何姗姗端着一碟樱桃递给云荒,“锐莲那里也有人加她微信,她直接把对方骂了一顿,截图发空间呢。”
张润,“嗯,我看她动态了。”
何姗姗回到座位,“学院有话剧表演征集活动,你们参加吗?”
张润,“什么时候啊,”
何姗姗,“就这周,院方有提供剧本的,报名就能参加,获得一个角色。”
云荒,“你们参加吗?”
张润,“云荒,要不我们去,快毕业了,就当我们的毕业礼物吧。”
何姗姗,“我也打算参加呢,”
云荒,“我也想去,上次赏析课,看话剧,挺精彩的,”
张润,“我也觉得,那我这边直接给团支书发报名信息了。”
云荒,“嗯,”
何姗姗,“我把姓名学号发给你,”
张润,“不用,宿舍群文件不是有我们信息嘛。”
何姗姗,“那我们这周得找时间去排练,”
……
晚间,云荒走在校园比较幽静的一条大路上。夜色昏暗,路灯撒下白光,将地面照亮,空中徐徐飘落飞絮,铺满一地花衣。
她沿着路边漫步,走过一棵花树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云荒站在树下,仰头看向天空。
空澄的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晚星,悬浮在几近透明的云层里。远处有夜航的飞机,从头顶飞过,不知道会降落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