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遥远
转眼,到了四月份,仲春的风,吹到了校园。
云荒坐在座位上,看着洁柏给她的栀子浇水,洁柏注意到了云荒的目光,回过头看向她。
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是三百四十米每秒,光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是它的许多许多倍。
云荒先看见洁柏投来一个微笑,而后听见她说,“云荒,我的栀子结出花苞了。”
电影镜头般拉长的时光,无限漫长,无限温和,带着暖融融的光,和空间里数不清的尘埃,梦里看不见的蜉蝣。
云荒没说话,看着洁柏的笑,便眯起了眼睛。
气温逐渐上升,学生纷纷换下棉服,穿上了薄衣服。
放中午学后,云荒收起省统测的试卷,准备到办公室给班主任请假,出学校去买生活用品。
洛清许从座位起来,看了一眼云荒,从后门口出了教室。
云荒走到办公室,班主任没在,一个老师也没有,请假条放在班主任办公桌上,萧依霖和周亭晚那里也有请假条,他们也有给班上同学请假的权力。
但是他们已经出教室了,云荒拿起班主任桌上的笔,想到老师可能会批评她,也可能不会批评她,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严肃桌上。
——老师,我是云荒,有点事请假出学校,在你桌上拿了请假条。
她撕下一张请假条,包括出学校和进学校的通行证。
写上年级、班级、姓名,请假原因,出校进校时间和备注,她回到教室,教室里此先前多了一些人。
云荒见没有人可以给她模仿班主任的字迹,便自己把班主任的名字签上。
她拿着手机,走出教学楼大厅。
操场上,光线明亮,云荒低着头走下台阶,一道被台阶弯折的身影出现在脚下。
“云荒,帮我个忙吧。”
云荒避光般的眯起眼睛,见李端呈提着一个袋子,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什么?”
李端呈递出袋子,“帮我洗一下鞋子。”
云荒看着他,给他洗鞋子?
她完全看不懂李端呈,但快要高考了,得和同学好好相处,她接过袋子。
“好的。”
“先谢谢了。”李端呈笑着走进教学楼。
给他洗鞋子,云荒看着自己的手,提着袋子,走到校门口保卫室,拿出出校门的通行证,出了学校。
校门外有一家干洗店,她提着袋子走进店里,把李端呈的鞋子留在店里干洗,转身出了店铺。
天气很热,学生路的街边,摆着小摊,她走过一家冰粉店,买了一份冰粉,在旁边的小桌前坐下。
晶莹剔透的冰粉浇上红糖水,甜度适中,冰凉冰凉的。
她吃完冰粉,整个人的温度都降下来,便起身朝着学生路的超市走。
刚走几步路,肚子开始痛。
她放慢脚步,走到一家复印店门口,就走不动路了,她蹲在路边,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汗珠。
不远处走来一个人,云荒站起身,一阵眩晕后,额头的汗珠顺着发际线滑过。
眼看着洛清许走近,云荒站在原地。
“云荒,你怎么在这里?”
肚子痛,不想说话,过一会,她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回教室吗?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洛清许张望着,“你先等会,你在路边等等我,”
云荒又蹲在路边,不一会,洛清许骑着一辆摩托车开来,“云荒,你上来,我载你去。”
云荒,“不用了,我自己走路去。”
洛清许扶着摩托车,伸出手,“我载你去,”
云荒抓着他的手,爬上摩托车,“你哪里来的摩托车呀。”
洛清许,“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给别人借的。”
云荒没说话,街道上,不时有车辆通过,他骑着摩托车,缓缓开出学生路。
“云荒,你去哪里?”洛清许侧身问。
她其实就是出来买点洗漱用品,没想到肚子痛,不知道怎么说,“你就在这里停吧,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摩托突然制动,她身体往前一倾,下巴磕在了洛清许背上。
云荒从摩托车上下来,她往坐垫上看了一眼,“你回学校吧,我等会自己回去。”
洛清许,“你去买东西吗?我等会你,送你回去。”
云荒,“你先回去吧,我想走路回去。”
洛清许无奈,“好吧,那我先走了。”
云荒看着他骑车开远,转身走进一家超市。
买了洗发水和卫生棉,她走出超市,走到一间公厕,过了几分钟又走出来。
朝着学生路慢走,回到校门口,学校已经上课了。她在进校门的通行证上写的时间是第一节课下课,便朝着干洗店走。
老板说,还没洗好,让她等一会,她便坐在凳子上,闭目不语。
不一会,老板提着袋子递给她,“同学,洗好了,二十。”
云荒从书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老板,提着袋子回了学校。
教学楼很安静,教室里不时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她爬到五楼,穿过走廊,走到三班教室门口,教室门关着,里面传出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
云荒提着袋子,轻着脚步,走到露天楼顶,坐在一张靠椅上。
阳光和煦,微风不燥。
远山上,是琉璃瓦状的红霞,蔓延到看不见的天外,她仰头看着天空,白云在缓缓移动,轻闭上眼,太阳在眼皮上映出一团微茫的暖光,微风从城市的上空吹来。
下课后,她走进教室,肚子不那么痛了。
李端呈看着她,却没有上来拿他的鞋子,洛清许在和萧依霖聊天,见到云荒回来,他投来一个温和的笑,又和萧依霖聊天。
云荒回到座位,把李端呈的鞋子放在桌下,想等放学后再给他。
整个下午,云荒都没在状态,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老师讲的知识,她也写不过来,不时的看向同桌的笔记。
放学后,同桌递来笔记,“云荒,你生病了吗?这是我的笔记,你抄吧。”
云荒接过笔记,又趴在桌子上。
教室里脚步声渐缓,有人拍了一下肩膀。
“云荒,你怎么了?”洛清许的声音。
云荒抬起头,揉着眼睛,洛清许站在走道里,“没事,有点困。”
洛清许清透如风的声音,“你多喝点热水,”
云荒没说话,洛清许走出教室。
李端呈已经不知去向,云荒提着袋子,走到男生宿舍门口,见到班上一个男生,便问,“你和李端呈是一个宿舍的吗?”
这人摇头,走进宿舍,不一会,周亭晚端着饭盒走过来,“云荒,你在这干嘛?”
云荒递上袋子,“班长,这是李端呈的鞋子,你给他吧。”
周亭晚惊讶,“云荒,你真给他洗鞋啊。”
云荒的表情僵住,她迟钝一会,笑着说,“嗯,同学嘛。”
周亭晚耸耸肩,“那给他拿回宿舍了。”
云荒转身去了食堂,到早餐窗台,买了一个馒头,回到教室。
教室里坐满人,云荒拿着水杯接了一杯热水,不想吃饭,但中午就吃了一份冰粉,她已经饿得有些低血糖了,拿着馒头啃了一头,没嚼碎就咽,差点噎到。
李端呈突然从座位上走下来,递给云荒一颗棒棒糖,“云荒,给你。”
云荒看向李端呈,他依旧在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她洗鞋子是因为想让她对他好吗?给她棒棒糖是因为想对她好吗?
初中的时候,班上有同学谈恋爱,老师说,早恋的孩子,不是缺少父爱就是缺少母爱。
云荒看着他,心想,他大概也是感受不到父母的关心吧。
李端呈回到座位,云荒把棒棒糖塞进同桌的抽屉。
“云荒,班主任找你。”
云荒看向后门口,李梅端着饭盒走过来。
云荒猜想着是因为她请假出学校,“我马上过去。”
李梅笑,“云荒,你这次考试,考得还不错,班主任应该是给你做思想工作,洁柏刚刚从办公室出来。”
云荒笑,“梅梅,快高考了,一起加油哦。”
李梅点点头,走进教室。
云荒走到办公室,敲门,“老师。”
严肃看向门口,“进来吧。”
云荒走近,严肃拿着一张纸条,“云荒,这是你写的?”
云荒看向纸条,是她中午写的,“老师,中午身体不适,没见到你,也没见到班委,就自己拿着请假条出去了。”
严肃靠着椅背,沉默一会,“下不为例。”
云荒点头。
严肃,“这次统测的成绩看了吗?”
云荒,“没看,晚上讲试卷吗,老师。”
严肃,“晚上讲这次考试的试题,云荒,这次考试进步明显,希望你继续努力。”
云荒,“知道了,老师。”
严肃,“回教室吧。”
云荒走出办公室,她沿着走廊的光看出去。
天边是梦幻的云,万丈光芒,编织着少年的梦境,眼前,老师的三尺讲台,筑起少年成长的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