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旷世天骄

当杨烬提到“剑术”二字时，齐伯廉端着的茶杯，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望见了某个让他铭记在记忆深处的一道身影，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此刻已消失不见，变得深沉而肃穆。

杨烬清楚的看见，齐伯廉指节无意识的收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那并非愤怒，也非遗憾，而是一种洞彻天命之后，明知前路已绝，但仍然义无反顾的苍凉决绝。

直到许多年后，杨烬习得了一身纵横九霄天域的剑术，在某个清幽之地追忆往昔之时，才明白此刻齐伯廉心中的万千思绪——那是一名执剑者，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旷世天骄。

齐伯廉收起心绪，沉吟片刻，面色恢复了以往的和煦：“我派确实有很高明的剑术传承，我也不过是只学得三式而已，宗门内，尤其剑术，无门内允许不可轻传，若要学本宗的嫡传剑术，你还须能够入得本宗，并且被本宗的执剑堂收录门下，方能学到。”

“执剑堂...”杨烬消化着齐伯廉传达的消息，想必剑术定是天云剑宗能够位列‘三宗六派’的根本依仗，唯有具备剑道天赋的弟子方能学习。

思忖了片刻，随即又问道：“请问齐院主，弟子虽愚钝，但亦有一颗求道之心，不知要如何才能拜入本宗学法？”

齐伯廉看着眼前这目光坚定的少年，微微笑道：“此事说难也不难，待得明年的开春，本宗会有内门弟子来栖梧院，遴选合适的弟子带入本宗参加入门试炼，如通过试炼之后，被执剑堂看中收录，你就可以学习剑术了。”

这过程还挺曲折，不过想来也对，既是名门大派收徒，定是需要经过重重考验。杨烬心里暗暗想道：方才齐院主说，内门弟子会挑选‘合适的弟子’带入本宗，也就是说，栖梧院的这些弟子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入宗参加试炼的？

杨烬想到自己的伪灵根资质，虽然勉勉强强能达到修炼的门槛，但始终是最末流，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有机会，心中有些忐忑的问道：

“齐院主，您觉得弟子能够有机会参加宗门的入门试炼吗？”

齐伯廉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若是能在开春之前，达到练气五层，或许便可以。”

杨烬低着头，怔怔地望着木桌。

练气五层？

自己要用半年的时间，从练气三层到练气五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

暮色渐沉，杨烬正小心清理着还在散着余热的丹炉，当感受到含在嘴里的丹药，终于开始散发着温润的灵力之时，喉咙间一动，便把丹药吞入腹中。

这是他离开后听竹小筑后，又开的一炉聚灵丹，还加入了之前灵鹿白泽所赠的千年黄精，并且佐以新学的小诸天云禁真法符箓，最终炼成四粒。

这次开炉炼制，杨烬几乎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所以品质更甚以往，丹纹隐隐浮现，已达四品的极限，之所以未达三品，就如齐院长先前所说：修为不够，不足以支撑炼丹时长时间的法力消耗。

那么已服用一粒，给白泽留一粒，剩下的两粒，能服下的这颗药劲吸收完后再服用。

自己先前炼的一炉清心丹，最终成丹三粒，想到正是周师所需，自己便一粒都没有留，全部上交，所以这次私藏了这四粒作为自己的修行资粮，就当作是上次清心丹的补偿，想必就算齐、周二位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杨师弟，你果真是勤勉啊！”只听的一个少年的声音说道。

循声望去，只见来者身着一身玄青色道袍，道髻玉冠，腰间盘着一块碧色辟邪玉，正是齐院主唯一的关门弟子，陆逸云。

“陆师兄。”杨烬心中隐隐警惕，仍然语气平淡道，“这么晚了，陆师兄不归家，来丹堂找我是有事吗？”

他不知道陆逸云是带着善意还是恶意，又或者是想要算计自己，终究还是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自己平时一直和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但不代表能一辈子和气。

想来自己近期被齐院主委以重任，为大家炼制丹药资粮，这姓陆的也不会在这段时间对自己不利。

陆逸云见杨烬满脸的戒备之态，不禁笑了，不过这也正常，这三年来，他没少见自己的同窗门对杨烬明里暗里的嘲讽、辱骂，大家都觉得这个身份低微的杂役不配与大家一起修道学习，世家名门子弟的傲慢，陆逸云自己也是如此。

“我找你来，是有一事向你请教，若不便回答，那也没关系。”陆逸云朗声道。

杨烬听闻，只一瞬间就心下明了，应该是对方是想知道自己被周、齐二人器重的缘由。

果然听得他问道：“不知杨师弟，可否告诉我，师尊为何能同意你进传道堂学道？”

杨烬沉默片刻，心想这小小的栖梧院，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有事，也瞒不了太久，何况，自己行得正，立得直，没有什么是见不得光的。

便缓缓开口，将自己发现青玉参，以及辅佐周师炼制成凝元丹等事告知，末了还说道：“后来也是蒙周师举荐，齐院主恩准，才得以入传道堂学习。”

陆逸云点了点头，看来与自己之前猜测不错，果然是成功炼得凝元丹后，周长老不但传了炼丹之道，还舍下颜面，去师尊那里为杨烬求得学道的机会。

否则，师尊何等人也，怎会将这区区一个伪灵根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陆逸云目光灼灼看向杨烬，说到：“看来杨师弟也是志在入得本宗了？”

杨烬也不隐瞒，回到：“正是如此！”

陆逸云闻言，心下却冷笑道：区区一个杂役，一个伪灵根，居然也敢妄想进本宗修道，他哪来的底气？

陆逸云面色不显，温言说道：“按照以往的遴选标准，杨师弟若要入门试炼，还需再加把劲！”

杨烬心中一动，说到：“还请师兄为我解惑！”

河间郡大族陆家，为了陆逸云进宗，可谓用尽了心思，甚至专门派人寻到了栖梧院上一任院主，赠以厚礼，只为能指点陆逸云一二。

从上任院主了解到，宗门内的执剑堂、丹堂、以及庶务堂都会将所缺弟子名额上报，随后天云剑宗便会每五年，到各个道院遴选符合条件的弟子，入宗参加试炼，通过者，方可留下。

并且还告诉了陆家，若‘拜院主门下、练气五层、会炼丹，三者皆备，入宗则无忧”。

所以后来，便有了本来从未收过徒的齐伯廉，破例将陆逸云收为弟子，也有了陆逸云向杨烬请教炼丹的事情。

陆逸云根本不认为杨烬能够在短短半年时间从三层飞到五层，只因自己还需要杨烬的炼丹经验。

丹堂长老周逢，也从不收徒，陆家无论如何运作，都改变不了，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放在杨烬身上。

当杨烬还在低头沉思，消化陆逸云告知的讯息时，陆逸云看了下天色，说到：

“不知杨师弟今日可否教我炼制养气丹？”

“养气丹？”杨烬闻言有些意外，“此丹不难炼制，只是若要开炉，所需之材需记录备案......”

杨烬话还没说完，陆逸云便挥挥手道：“不用那么麻烦，定不让杨师弟为难，我已经将所需灵材带来了。”

只见陆家的管家，奉上了一精致的锦盒，只见有几株三叶莲，正静静的躺在木盒里，正是此丹的主材，其枝叶上还有少许冰露，显然是一路小心保存。

杨烬查验无误后，点头说道：“没问题，既如此，请陆师兄观摩。”

随后便开炉炼丹，从药材的炮制到火候的掌控，从投药的时机到开丹的手法，全部细细讲解给陆逸云。

当开炉的那一刻，杨烬手掐法诀，一枚温热的丹药从丹炉飞出，到了杨烬手里。

“以神驭气，以气养药，待神气交融二十息，便是丹成之时，这是养气丹之精要。”

说完，杨烬便将这枚温热的丹药，递给了陆逸云，缓缓说道：“陆师兄回去可以开炉炼丹一试，若有疑难，我们可互相印证！”

陆逸云看着这枚品质上佳的养气丹，心中巨震，先前他一点也不信杨烬有能够参加宗门试炼的可能。

但是刚才看到杨烬炼丹时，技法娴熟，运气圆融，对火候的掌控也是精细入微，先前认定这杂役绝无可能通过宗门试炼的念头，此刻已然动摇。

他暗暗思忖到：这杂役还真有两下子。

随后说道：“此丹便赠与杨师弟，当做指点的谢礼了，以后还需要向杨师弟多多请教。”侍立一旁的管家适时奉上一袋灵石，其分量比前一次又重了三成。

在返程的途中，老管家见自家少爷沉思不语，便忍不住说到：“少爷，老奴多嘴两句，这杨烬虽出身低微，但观其炼丹时气度沉稳，不卑不亢，绝非池中金鳞，未来或大有所为也说不定，此时些许灵石结下善缘，于少爷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陆逸云并未回应，只是望着深沉的暮色，目光明灭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