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巫墟得法,蛟蛇破封
幽泉之下的黑暗囚笼里,上官金鹏与苏瑶光相拥的体温,成了彼此唯一的生路。
不知又挨过了多久,上官金鹏扶着苏瑶光,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摸索而去。青玄剑的青光劈开层层乱石,竟在山腹最深处,撞开了一道隐在藤蔓后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处天然洞天,石钟乳垂落如帘,崖壁上嵌着夜明珠,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更奇的是,洞中央有一汪暖泉,泉水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氤氲的水汽里裹着浓郁的灵气,竟是罕见的养魂洗髓泉。
“天无绝人之路。”上官金鹏低叹一声,扶着苏瑶光踉跄着走到泉边。
苏瑶光看着那汪暖泉,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真切的光亮。两人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各自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将伤处浸入泉中。
暖泉触及伤口的瞬间,苏瑶光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便是极致的舒爽——泉水里的灵气如细流般渗入肌理,修补着断裂的经脉,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一点点驱散。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便在这洞天里修养。
上官金鹏每日除了运功疗伤,便是去洞外的石缝里寻些耐旱的苔藓和菌类,用青玄剑削了石碗,盛了暖泉煮来吃。
苏瑶光则凭着魔功的底子,将洞内的夜明珠摘了几颗,嵌在石壁上,又用幽骨鞭劈了些枯枝,拢了个简易的火堆。
他们都是野地里长出来的草,挨过最毒的打,吃过最苦的饭,从不懂什么矫情。
白日里,上官金鹏会给苏瑶光讲凡间青龙帮的事——讲他带着妹妹金金,在码头扛着比自己还重的麻袋,为了一个铜板跟人拼命;讲金金小时候总把舍不得吃的糖糕藏在袖筒里,给他留到化了都舍不得扔。
苏瑶光便靠在泉边的青石上,听着听着,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来,眼里的戾气淡了,多了几分柔软。
夜里,苏瑶光会说起黄泉狱的日子——讲阿丑用石头在墙上刻下的“光”字,讲两人偷了看守的干粮,躲在阴沟里分着吃的滋味。上官金鹏便坐在她身边,默默听着,偶尔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枯叶。
“上官金鹏,”一日清晨,苏瑶光捧着石碗,喝着温热的苔藓汤,突然开口,“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对吧?”
上官金鹏抬眼,看向她。洞中的夜明珠映着她的眉眼,洗去了魔袍的污秽,竟显出几分清丽。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一定。金金还在等我,你……也该看看外面的太阳。”
苏瑶光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轻声道:“外面的太阳,有黄泉狱的月光暖吗?”
“比那暖。”上官金鹏说,“青玄山的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那我倒要看看。”苏瑶光笑了,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期盼。
两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就这般互相靠着,把“活下去”这三个字,从绝望的念头,熬成了坚定的执念。
伤愈大半后,两人开始在洞天里四处摸索。
这洞天竟比想象中更深,穿过暖泉后的一条甬道,尽头是一处刻满诡异纹路的石台——石台由黝黑的巫玉砌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四周立着八尊残缺的巫神雕像,正是一处上古巫教的遗址。
“这是什么?”苏瑶光蹲在石台边,指尖拂过那些扭曲的纹路,竟有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官金鹏也凑了过去,青玄门的典籍里,曾提过上古巫教的只言片语。他借着夜明珠的光,一字一句地辨认着石台上的古篆,越看越心惊:“是一部修炼肉身的功法。”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九转玄功》。”
石台之上,功法总纲清晰可见——肉身八级,九窍通神;肉身九转,九九归一;成就上古巫身,可开天辟地。
不同于修仙的练气筑基,也不同于魔门的炼魂化魔,这部功法竟完全摒弃了灵力与魔气,只以肉身为本,打磨筋骨,淬炼脏腑,打通九窍,最终将肉身炼至祖巫般的无上境界。
“肉身八级……九窍……”苏瑶光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狂热,“我们现在灵力都耗损大半,这功法,倒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上官金鹏也点了点头。被困在此处,灵力难以为继,这《九转玄功》无需灵力,只需以自身精血淬炼肉身,倒成了破局的希望。
两人也顾不得这功法的诡异,当即盘膝坐在石台两侧,照着石台上的口诀,一字一句地记诵,又循着第一转的法门,开始尝试修炼。
上古玄功霸道无比,第一重便是“锻骨”。口诀运转,两人只觉浑身骨头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浑身抽搐。可他们都是熬惯了苦的人,苏瑶光咬着牙,指甲嵌进青石里,鲜血渗了出来;上官金鹏则死死攥着拳头,脑海里想着金金的笑脸,硬生生扛过了那股剧痛。
就在两人沉浸在修炼中,第一转功法即将入门时,石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巫玉台上的古篆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八尊巫神雕像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整个洞天开始疯狂摇晃,暖泉里的水翻涌而出,石壁上的夜明珠纷纷炸裂!
“不好!”上官金鹏猛地睁眼,青玄剑瞬间出鞘。
苏瑶光也瞬间祭出幽骨鞭,脸色煞白:“我们……惊醒了什么东西!”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天深处的黑暗里传来。这咆哮声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水汽与阴冷的煞气,整个地底幽泉都跟着剧烈晃动,乱石如雨般砸落。
紧接着,一条百丈长的幽泉蛟蛇,从洞天深处的水潭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蛟蛇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泛着冰冷的幽光;头颅如小山般巨大,一双竖瞳猩红如血,吞吐着数丈长的蛇信,信子扫过之处,石壁瞬间被腐蚀出深坑;它的身躯粗壮如山,游动起来,山腹都在轰鸣,遮天蔽日,竟将整个洞天都撑得满满当当!
“是幽泉蛟蛇!上古异种,被巫教封印在此处的守护兽!”上官金鹏脸色剧变,拉着苏瑶光就要躲闪。
可蛟蛇的速度太快了,尾巴一甩,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扫了过来。上官金鹏抱着苏瑶光,堪堪躲过,身后的巫玉石台瞬间被砸得粉碎,乱石飞溅中,苏瑶光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
“该死!”苏瑶光咬牙,挥起幽骨鞭,鞭子带着浓郁的魔气,狠狠抽在蛟蛇的鳞片上。
“铛!”
一声脆响,幽骨鞭被弹了回来,苏瑶光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而蛟蛇的鳞片上,竟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这鳞片太硬了!普通攻击没用!”上官金鹏大喊,青玄剑剑光暴涨,一剑劈在蛟蛇的七寸处。可依旧是一声脆响,青玄剑被弹开,剑身上竟崩出了一道细纹。
幽泉蛟蛇被激怒了,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两人,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冰冷的幽泉巨浪喷涌而出,带着剧毒的水汽,瞬间将两人淹没。
“抓紧我!”上官金鹏嘶吼一声,在巨浪中将苏瑶光死死护在怀里,同时目光死死盯着蛟蛇身上那片最大的鳞片——那是蛟蛇的逆鳞,也是它唯一的弱点,可此刻却被层层鳞片包裹,根本无从下手。
巨浪将两人卷得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石壁,上官金鹏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手,青玄剑狠狠插进蛟蛇一片凸起的鳞片缝隙里!
“苏瑶光!抓鳞片!”
苏瑶光瞬间会意,不顾手上的剧痛,死死攥住蛟蛇那片磨盘大的鳞片。两人的力道同时发力,竟硬生生挂在了蛟蛇的身上!
蛟蛇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躯疯狂扭动起来。它在山腹里横冲直撞,撞断了无数钟乳石,掀翻了大片的岩石,整个地底幽泉被它搅得七零八落,塌陷之声不绝于耳。
上官金鹏与苏瑶光死死抓着鳞片,身体被甩得如同风中残叶。苏瑶光的手被鳞片的边缘割得鲜血淋漓,上官金鹏的胳膊也被青玄剑的剑柄硌得骨头生疼,可他们谁也不敢松手——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它要冲出去了!”苏瑶光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光线,大喊道。
蛟蛇的身躯疯狂向上攀升,撞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岩石,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百丈长的身躯冲破了地底,猛地窜上了地面!
……
地面之上,幽泉谷外,早已是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
正道联盟与魔门诸派的弟子,黑压压地列成两大阵营,中间空地上,悬浮着一件流光溢彩的宝物——七宝琉璃宝幢。宝幢由七彩琉璃雕琢而成,分七层,每层都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珠,流光转动间,散发出镇压天地的浩然正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魔韵,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顶级法宝,引得正魔两道争夺不休。
“七宝琉璃宝幢乃上古正道至宝,岂容尔等魔崽子染指!”青玄门掌门手持拂尘,面色冷峻,周身灵力如涛涛江海,“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幽骨门门主一袭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骨面具,桀桀怪笑:“老道士休要猖狂!这宝幢既现于幽泉之畔,便是无主之物,能者得之!你正道能拿,我魔门为何不能?”
周围的正道弟子齐声呼和,剑气冲霄;魔门弟子也不甘示弱,魔气翻滚,杀气腾腾。双方为了七宝琉璃宝幢,已经对峙了整整三日,数次险些动手,此刻更是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蓝雪歌站在正道阵营前排,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手持长剑,目光却带着几分隐忧——上官金鹏为追查宝幢线索深入幽泉,至今未归,生死未卜。
而幽骨门的长老身边,几名弟子也在低声议论:“苏师姐怎么还没回来?她可是门主钦点的夺宝主力。”
就在此时,天地突然震颤起来!
“轰隆——!”
幽泉谷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深坑,紧接着,一条百丈长的幽泉蛟蛇,从坑中猛地窜出,猩红的竖瞳扫过众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什么!”
“上古异种!幽泉蛟蛇!”
“天啊!它怎么出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正魔两道的弟子都被这庞然大物吓得连连后退。蛟蛇的身躯在半空中盘旋,尾巴一甩,便将十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扫飞出去,鲜血溅了一地。
原本为争夺七宝琉璃宝幢而剑拔弩张的阵型,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七宝琉璃宝幢在蛟蛇的威压下,流光闪烁,竟微微晃动起来,似有坠落之兆。
而就在蛟蛇的头顶,两片巨大的鳞片之上,两道身影紧紧抓着鳞片的边缘,被甩得摇摇欲坠。
正是上官金鹏与苏瑶光。
蛟蛇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扭动,上官金鹏看准时机,对着苏瑶光大喊:“就是现在!跳!”
苏瑶光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活下去!”
“活下去!”上官金鹏也喊了一声。
两人同时松手,从百丈高空纵身跃下。
上官金鹏身形下坠,青玄剑出鞘,剑光一卷,将自己的身形稳住,稳稳落在了青玄门的阵营里。刚一落地,蓝雪歌便立刻冲了过来,扶住他:“金鹏!你没事就好!”
上官金鹏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半空。
苏瑶光则借着魔气的托举,身形如鬼魅般落下,正好落在幽骨门的弟子中间。幽骨门的长老立刻上前,检查着她的伤势:“瑶光!你终于回来了!快,随我们夺宝!”
苏瑶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厮杀的弟子,穿过正魔两道为七宝琉璃宝幢而燃起的硝烟,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此时,幽泉蛟蛇的咆哮声依旧震耳欲聋,它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正魔两道的弟子死伤惨重,惨叫声不绝于耳。混乱之中,七宝琉璃宝幢的流光愈发黯淡,成了双方暂时遗忘的焦点,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正隔着漫天的血雨与厮杀,遥遥相望。
上官金鹏站在正道的阵营里,一身月白道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沾着尘土与鲜血,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他看着苏瑶光,看着她站在魔门的人群中,玄色的魔袍同样染血,发丝凌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瑶光也看着他,看着他身边的蓝雪歌,看着他身上的青玄门标识。
正魔不两立,而七宝琉璃宝幢的争夺,更是将这份隔阂推到了极致。
他们是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野草,一起喝过暖泉的苔藓汤,一起记过上古的《九转玄功》,一起抓着蛟蛇的鳞片,从地底的黑暗里冲出来。他们曾在黑暗中相拥,互相取暖,互相鼓励,约定着要一起看青玄山的桃花。
可此刻,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各自的阵营,站在了七宝琉璃宝幢争夺的对立面。
没有话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只有两道目光,在漫天的血雨与混乱中,遥遥交汇。
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有不舍,有牵挂,有无奈,还有一丝悄然生根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蛟蛇的尾巴再次扫过,掀起漫天烟尘,七宝琉璃宝幢的流光在烟尘中忽明忽暗。
烟尘散去时,两人的目光,终究还是被各自的师门弟子隔开。
上官金鹏抬手,握紧了青玄剑,耳边是掌门的号令,眼前是正道弟子冲锋的身影——七宝琉璃宝幢不能落入魔门之手,这是他身为青玄门弟子的责任。
而苏瑶光,也缓缓抬起了幽骨鞭,耳边是门主的催促,眼前是魔门弟子狰狞的面孔——夺取宝幢,壮大幽骨门,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使命。
只是,在各自的心底,都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道关于幽泉之下,关于暖泉,关于巫教遗址,关于那条百丈蛟蛇,关于《九转玄功》,关于彼此的印记。
那道印记,在七宝琉璃宝幢的流光里,在正魔的血海深仇中,在刀光剑影的厮杀中,悄然藏起,却再也无法磨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