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事了（本卷完）
宏远山的魂体飘立一旁，朝着那些冤魂深深一揖。
“各位工友，宏某对不住各位。”
“今日，便由姜小友送各位一程。”
姜臣不再多言，心神沉入掌中渡魂印。
“天地玄黄，阴阳有序。”
“青鹤渺渺，引渡亡灵。”
“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渡魂印上青光再盛。
那只因妖道介入而黯淡的青色仙鹤虚影，再次从印章中浮现。
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响彻整个水塔。
这一次，仙鹤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双翅展开，足有数丈之宽。
它周身散发的青色光晕，驱散着水塔内残余的阴煞之气。
“唳。”
仙鹤再次长鸣。
那些茫然的残魂，在鹤唳声中，身上的黑色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它们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回家……”
“回家……”
有魂影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青色仙鹤虚影缓缓扇动翅膀，片片青色光羽如雪花般飘落。
每一片光羽落在残魂身上，都让其魂体更加凝实，面容更加安详。
水塔底部，淤泥之中，竟有星星点点的金色莲花虚影悄然绽放。
金莲遍地，清香阵阵。
这是功德之力显化的异象。
“时辰已到，诸位，上路吧。”姜臣沉声道。
青色仙鹤虚影低下头，用喙轻轻触碰那些残魂。
第一个魂影，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仙鹤体内。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魂影，在青光的接引下，化作光点，汇入仙鹤。
每接引一个魂魄，姜臣便感觉自身与这片天地间的某种联系加深了一分。
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滋养着他消耗过度的身体和精神。
他心中明悟，这是超度亡魂，了却因果，天地降下的功德。
随着最后一个魂影融入，青色仙鹤虚影发出一声满足的鹤唳。
它盘旋一周，深深看了一眼姜臣，随即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去，消失在水塔顶部。
水塔底部，阴煞怨气尽数消散。
只剩下淡淡的莲香。
姜臣收回青鹤渡魂印，感觉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小友，大恩不言谢。”宏远山的魂体飘了过来，再次深深一揖。
“若非你，这些工友还不知要在此地受苦多久。”
姜臣摆了摆手。
“份内之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带着宏远山的魂魄，离开了水塔。
……
回到往生堂。
林晓晓仍然守在矮几旁，寸步未离。
看到姜臣和宏远山回来，她连忙站起身。
“老板，宏爷爷，你们回来了。”
“嗯。”姜臣点了点头。
他将宏远山的魂魄安置在八仙桌旁，让他先行静养。
自己则走到矮几边，查看柳灵儿的情况。
“灵儿……”宏远山飘了过来。
“小友，灵儿她……”
“暂时无碍。”姜臣说道。
“只是本源耗损太过，想要恢复，非一日之功。”
宏远山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小友，老朽……老朽想起来一事。”
“当年灵儿刚随我下山时，那位送她来的柳家老者曾交给我一枚玉佩。”
“他说，那是灵儿的本命玉佩，蕴含着她的一丝本源精气，平日里需以柳家秘法温养。”
“若灵儿遭遇不测，或许……这玉佩能有些用处。”
“只是，那玉佩一直由我贴身收藏，如今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虚幻的魂体。
“玉佩在哪？”姜臣问道。
“应该……应该还在我那尸身的贴身衣物里。”宏远山回答。
姜臣点了点头。
“此事稍后再说。”
他看向宏远山。
“老先生，如今水塔之事已了，您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宏远山看着姜臣，又看了看昏迷的柳灵儿。
他缓缓飘到柳灵儿身边，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身体。
“灵儿啊……”
“是我这把老骨头，连累了你。”
“当年，你还是个扎着冲天辫，喜欢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
“第一次见你化形，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怯生生地躲在老祖身后，只敢偷偷看我。”
“后来熟了，就整天缠着我，要我给她讲山外面的故事。”
“有一次，我谈生意遇到黑社会，差点被人砍死，是你突然现出原形，吓跑了那些人……”
“这些年，若非有你，我这把老骨头，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宏远山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魂体也越来越透明。
“如今，我也该走了。”
“只是，放心不下你啊……”
他转过头，看向姜臣。
“小友，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灵儿……就拜托你了。”
“老朽这里，还有些残存的魂力，虽然不多，但也算精纯。”
“希望能对灵儿有些帮助。”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虚幻的魂体上散发出一层白光。
那白光如同流水般，缓缓注入到柳灵儿小小的身体之中。
随着魂力的渡出，宏远山的魂体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但他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灵儿……好好活下去……”
当最后一丝魂力渡入柳灵儿体内，宏远山的魂体，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了。
柳灵儿的身体，在吸收了这股精纯的魂力后，微微颤动了一下。
身上的青绿色光泽，也明亮了一丝。
“宏老先生。”姜臣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
往生堂内，香案上的三支安魂香，无火自燃。
一股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宏远山那即将消散的魂体，在香气的牵引下，缓缓飘向门口。
一道若有若无的接引之光，从虚空中投下，笼罩住他的魂体。
“小友，多谢。”
宏远山对着姜臣，最后深深一揖。
随即，他的魂体在接引之光中，化作点点光斑，缓缓消散。
一代商业大亨，就此魂归幽冥。
……
处理完宏远山魂魄之事，姜臣立刻联系了福管家。
约定好时间，前往宏家大宅，处理宏老太爷的尸身。
灵堂内，依旧是之前的布置。
棺椁上的镇尸符和鸡血朱砂墨线，已经有些压制不住里面日益增长的尸气。
福管家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靠近。
姜臣没有多言。
他先是在棺椁四周，重新用墨斗弹了一圈加强版的墨线。
然后，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黄纸扎成的简易纸人。
纸人没有五官，只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宏老先生，得罪了。”
姜臣低语一句，将那纸人轻轻放在棺盖之上。
他左手捏诀，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纸人眉心。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
那纸人身上，瞬间亮起一层微弱的黄光。
棺椁内，宏老太爷尸身上缠绕的尸气，缓缓朝着棺盖上的纸人汇聚而去。
很快，大部分尸气都被那纸人吸收。
纸人原本明黄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暗沉发黑。
姜臣看准时机，猛地揭开棺盖。
棺材内，宏老太爷的尸身静静躺着，面容虽然依旧青灰，但那种即将尸变的狰狞之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姜臣快速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塞入尸身口中。
又取出一张安魂符，贴在其额头。
“福管家。”姜臣转头。
“老太爷的本命玉佩，可在身上？”
福管家连忙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古朴玉佩，递了过来。
正是宏远山之前提到的，柳灵儿的本命玉佩。
姜臣接过玉佩，将其放在尸身胸口。
然后，他示意福管家。
“可以合棺了。”
福管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叫来几个胆大的佣人，合上了棺盖。
“姜老板，这……这就行了？”福管家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姜臣点头。
“尸气已泄，魂魄已安。”
“剩下的，按照正常的丧葬流程即可。”
“只是，七日内必须入土，不可再耽搁。”
“是，是，我明白。”福管家连连点头。
……
数日后。
丰城各大新闻媒体，铺天盖地报道了宏盛集团的惊天巨变。
董事长宏振国，因涉嫌多项严重经济犯罪，以及过失致人死亡等罪名，被警方正式批捕，提起公诉。
更有小道消息称，警方在调查过程中，还牵扯出了当年西郊纺织厂事故的诸多黑幕，宏振国罪加一等，牢底坐穿已成定局。
一时间，全城哗然。
林晓晓的直播间，也因为她之前几次恰巧播出的探险内容，再次火爆异常。
她义愤填膺地讲述着自己听来的宏家内幕，将宏振国塑造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形象，引来无数网友的口诛笔伐。
往生堂内。
姜臣看着电视新闻里，宏振国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画面，神色平静。
他拿起桌上那枚古朴的玉佩，轻轻摩挲着。
“柳灵儿……”
他低头，看向趴在旁边矮几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翠绿小蛇。
“你的因果，也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