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夺魂
姜臣没再耽搁，转身便朝着西郊废弃纺织厂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深沉，越往前走，四周越发荒凉寂静。
只有风声，卷起路边枯草和尘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废弃纺织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尤其是那座高耸的水塔，静静矗立在厂区中央，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堵。
姜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几张玄阴纸，用手指在那几张黑色的纸上快速勾画起来。
指尖划过，留下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痕迹。
片刻功夫，三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简单的纸人便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轮廓。
“去。”
他低喝一声，将三只纸人往前一抛。
那三只纸人落地无声，如同三道淡淡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水塔的方向飘去。
这是最基础的探路纸人，没什么攻击力，但胜在隐蔽，不易被察觉。
姜臣闭上眼睛，分出一缕心神，附着在那三只纸人身上。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他看到了斑驳脱落的墙壁，锈迹斑斑的废弃机器，还有地上厚厚的灰尘和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气。
比上次林晓晓来的时候，更加浓重。
三只纸人兵分三路，快速在废弃的厂房车间穿梭，朝着水塔靠近。
很快，其中一只纸人抵达了水塔下方。
正是林晓晓之前找到的那个破洞入口。
纸人没有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洞内漆黑一片，阴冷潮湿。
上次林晓晓直播时掉落的手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地上厚厚的淤泥和一些散落的杂物。
纸人沿着倾斜的通道，无声无息地往下滑。
越往下，那股怨气就越发浓烈、粘稠。
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嘶吼声，在黑暗中回荡。
纸人抵达了水塔底部那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视野依旧昏暗。
但借着纸人微弱的灵视，姜臣还是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坑洞还在。
坑洞边缘的淤泥里，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碎骨，以及一些残破的布料。
而坑洞的中央，蜷缩着一个虚幻、暗淡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看起来很虚弱，轮廓模糊，正是当时去宏家看见遗照上那个人像。
他的魂魄，果然在这里。
只是，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魂体暗淡无光，几乎快要消散。
而在他的周围，漂浮着十几个更加扭曲、更加怨毒的黑影。
那些黑影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狰狞，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色怨气。
正是当年纺织厂枉死的那些工人的冤魂。
它们围绕着宏远山的魂魄，发出咆哮，不断试图靠近，撕扯。
但每一次靠近，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开。
姜臣的视线凝聚。
他看到，在宏远山那虚幻的魂体旁边，盘绕着一条极细小的、通体翠绿的小蛇。
那小蛇只有手指粗细，长不过一尺。
但它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微弱的青光。
正是这股青光，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充满怨毒的冤魂挡在了外面。
小蛇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维持这道屏障对它来说消耗极大。
它不时昂起小小的头颅，朝着那些逼近的冤魂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那些冤魂似乎极为忌惮这条小蛇，虽然不断嘶吼冲击，却始终不敢真正越过那道青光屏障。
“蛇？”
姜臣心中疑惑。
宏远山一个商界大佬，魂魄旁边怎么会有一条看起来灵性十足的小蛇在保护他。
而且，这条小蛇身上的气息很纯净，与这水塔底部的阴煞怨气格格不入。
难道当时在那间杂物间里看见的玻璃钢里装的残骸是.......
来不及多想。
那些枉死的冤魂，似乎察觉到了探路纸人的到来。
它们猛地转过头，一双双空洞或怨毒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纸人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
十几道黑影发出一声尖啸，舍弃了宏远山的魂魄，朝着纸人猛扑过来。
“不好。”
姜臣心神一动，立刻切断了与那只纸人的联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只探路的纸人被十几道黑影淹没，瞬间化为齑粉。
水塔底部的黑暗中，再次传来冤魂们愤怒与嘶吼。
姜臣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又白了几分。
强行切断联系，对他心神也有损伤。
“宏远山的魂魄就在下面。”
“被一群纺织厂的冤魂围困。”
“还有一条奇怪的小蛇在保护他。”
“但那条蛇很明显快撑不住了。”
情况紧急。
必须立刻下去。
他收回另外两只还在外围探查的纸人。
然后，他快速从工具包里拿出几张破煞符和一张引魂符，又将桃木剑握在手中。
深吸一口气，朝着水塔那个破洞入口冲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滑进了那个阴冷潮湿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脚下全是湿滑的淤泥。
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阴寒。
姜臣屏住呼吸，将一张破煞符贴在自己胸口。
符纸散发出微弱的金光，将大部分阴寒怨气隔绝在外。
他顺着通道快速下滑，很快便抵达了水塔底部。
刚一落地，十几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便齐刷刷地锁定了他。
那些纺织厂的冤魂，漂浮在半空中。
它们身上的怨气，比刚才通过纸人感应到的更加惊人。
“滚出去。”
“杀了他。”
“为我们报仇。”
各种饱含怨恨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姜臣的脑海。
姜臣眼神一凛，桃木剑横在胸前。
“各位，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我只为带走此人魂魄。”
“你们的冤屈，自有阴司定夺，莫要在此纠缠，误了轮回。”
他的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些冤魂被怨气蒙蔽了神智，只剩下复仇的本能。
“杀。”
离他最近的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冤魂，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黑风，朝着他猛扑过来。
姜臣眼神一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再留手，桃木剑向前一递。
“破！”
剑尖金光一闪，精准地点在了那冤魂的眉心。
嗤啦！
黑风瞬间溃散，那冤魂发出一声惨叫，魂体变得更加虚幻，惊恐地向后退去。
这一手，姜臣并没有下死手，但同样镇住了其他的冤魂。
它们忌惮地看着姜臣手中的桃木剑，一时不敢再上前。
姜臣没有理会它们。
他的目光，快速锁定了坑洞中央，那个被小蛇保护着的宏远山魂魄。
他脚下一点，朝着坑洞冲去。
那些冤魂见状，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它们再次发出一阵尖啸，不顾一切地朝着姜臣围攻而来。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带着浓烈的怨气和杀意。
“找死！”
姜臣眼神一厉，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快速挥舞。
道道金光闪过，将靠近的几道黑影逼退。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眼看就要被冤魂淹没。
就在这时。
“嘶！”
一声清脆的嘶鸣响起。
只见那条盘绕在宏远山魂魄旁边的翠绿小蛇，猛地昂起了头。
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青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形成一道更加凝实的屏障。
所有撞上青光屏障的冤魂，都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瞬间黯淡下去，纷纷惊恐地后退。
就连姜臣，也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自己轻轻推开。
“好强的力量……”姜臣心中惊讶。
这条小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爆发过后，小蛇身上的青光迅速黯淡下去。
它的身体软软地垂落，趴在宏远山虚幻的魂体上，一动不动，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些被逼退的冤魂，虽然心有忌惮，但看到小蛇力竭，再次蠢蠢欲动。
“不能再拖了。”
他不再理会那些冤魂，一个闪身冲到坑洞边缘。
左手快速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引魂符，朝着宏远山的魂魄一指。
“魂兮归来。”
引魂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将宏远山那虚弱的魂体包裹住。
同时，他右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力竭昏迷的小蛇，连同它身下被白光包裹着的宏远山的魂魄，一同抄了起来。
小蛇入手冰凉，身体柔软，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生气。
宏远山的魂魄在白光的包裹下，停止了颤抖，陷入了沉睡。
“走。”
姜臣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那些冤魂见他带走了宏远山的魂魄，顿时暴怒。
它们发疯似的，再次朝着姜臣扑来。
“滚开！”
姜臣左手抱着魂魄和小蛇，右手桃木剑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脱剑而出，将前方的几道黑影直接再度逼退。
他趁机冲入通道，头也不回地向上攀爬。
姜臣不敢怠慢，用最快的速度爬出水塔，重新回到地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死寂的水塔，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