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尸变
轰！！！
一声巨响。
姜臣看见那沉重无比的棺盖，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掀飞了出去。
棺盖旋转着砸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落下时砸碎了一张红木椅子，木屑纷飞。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灰色尸气，如同浓烟般从敞开的棺材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灵堂。
一个僵硬的身影，缓缓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绣着龙纹的深蓝色寿衣，正是宏远山老太爷生前的穿着。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不复生前的威严。
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肤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
双眼紧闭，眼窝深陷。
嘴唇外翻，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上面沾染着暗褐色的血污和木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从那僵尸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完全被灰白色翳状物覆盖的眼睛，空洞而死寂。
僵尸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的角度，缓缓转向姜臣的方向。
他张开嘴，再次发出一声嘶吼，黑灰色的尸气从他口中喷出。
下一秒。
他双臂前伸，身体猛地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弹跳出来。
咚！
僵尸沉重的身体落在地面，双腿僵直，膝盖无法弯曲。
他没有立刻扑向姜臣，而是先试探着，朝着墨线结界的方向，僵硬地跳了一步。
滋啦！
他的脚刚一接触到地面上那道由鸡血朱砂墨画出的红线。
一股青烟立刻从他脚底冒起。
僵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缩回了脚。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道散发着阳刚气息的墨线，以及墨线内侧那些看似无害的白色糯米粒。
那双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哼。”姜臣冷哼一声，左手剑指竖在胸前。
“魂魄不在，凶性更烈。”
“既然如此，那只好得罪了。”
那僵尸似乎听懂了姜臣的话，它不再试图直接跨越墨线，而是开始沿着墨线内侧，僵硬地来回跳动。
它在寻找结界的薄弱点。
它的动作虽然僵硬，但速度却不慢，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股劲风。
那双黑色的利爪，不时挥舞着，划破空气，发出瘆人的咻咻声。
姜臣眼神微凝。
这僵尸的凶戾程度，超出了他的初步预估。
宏远山生前气运强，死后怨气又重，加上魂魄离奇失踪，这尸身恐怕已经吸收了不少地下的阴煞之气。
不能再让他试探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将其彻底镇压。
他脚下步伐微动，瞬间贴近墨线结界。
他没有跨过墨线，而是隔着那道红线，右手闪电般抽出腰后的桃木短剑。
剑尖直指在结界内来回跳动的僵尸。
“敕！”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桃木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剑身隐隐有流光闪过。
那僵尸似乎感受到了桃木剑的威胁，动作一滞，猛地转过身，面向姜臣，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臭的尸气，如同狂风般扑面而来。
姜臣屏住呼吸，就在僵尸再次抬起利爪，准备隔着墨线攻击的瞬间。
姜臣动了。
他左手快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镇尸符。
屈指一弹。
那张镇尸符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朝着僵尸的额头飞去。
僵尸似乎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避。
但它的动作终究太过僵硬。
啪！
符纸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僵尸青灰色的额头上。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瞬间亮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吼……”
僵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定在了原地。
它伸出的利爪停在半空，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似乎在与符纸的力量抗争。
额头上的符纸边缘，开始冒起丝丝缕缕的黑烟。
“定！”
姜臣再次低喝，左手剑指隔空一点。
那符纸上的红光陡然炽盛了几分。
僵尸颤抖得更加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始终无法挣脱符咒的束缚。
暂时定住了。
姜臣看着被符咒定住的僵尸，并没有放松警惕。
“镇尸符只能暂时压制，对于这种凶戾的僵尸，效果持续不了太久”。
“必须趁现在，加强封印，或者……”
他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法器。
墨斗线已经布下第一层防护。
糯米是第二层。
镇尸符是第三层。
八卦镜正对着棺材，刚才僵尸跳出来时，镜面似乎闪烁了一下，应该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但这还不够。
“这僵尸的尸气太重，怨气太深”。
“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姜臣收回桃木剑，快速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暗红色的墨斗。
他没有再去加固地面的墨线，而是拉出一段浸满鸡血朱砂的墨线，左手持墨斗，右手牵引墨线，猛地朝着被定住的僵尸甩去。
啪！
墨线精准地缠绕在了僵尸的脖颈上。
滋啦！
又是一阵青烟冒起。
僵尸被墨线勒住的脖颈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发出烤肉般的声响。
“吼！！！”
剧烈的疼痛似乎刺激了僵尸的凶性。
它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狂暴的嘶吼。
额头上的那张镇尸符，红光急剧闪烁，边缘的黑烟越来越浓。
“符纸，快要压制不住了”。
姜臣眼神一凛。
他左手快速结印，右手并指如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随着他的念诵，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诵持一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越来越盛，将姜臣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他此刻宝相庄严，如同降临凡尘的天神。
灵堂内的阴寒之气，在这煌煌金光下，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姜臣右手并指成剑，朝着僵尸猛地一指。
嗡！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柱，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轰击在僵尸的胸膛上。
“嗷——！！！”
僵尸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它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棺材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缠绕在它脖子上的墨线，瞬间绷断。
额头上的镇尸符，也在金光的冲击下，化为飞灰。
僵尸摔落在棺材里，胸膛处被金光击中的地方，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印记，不断冒着黑烟。
它躺在棺材里，身体剧烈抽搐，灰白色的眼珠疯狂转动，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股狂暴的凶戾之气，明显减弱了许多。
姜臣维持着指诀，身上的金光缓缓散去。
他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施展金光咒，对他来说消耗同样巨大。
他看着躺在棺材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僵尸。
“还没完”。
“虽然重创了它，但并未将其彻底压制”。
“只要尸气不散，怨气不消，它迟早还会再起来”。
“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姜臣目光扫过桌上的法器。
桃木剑，糯米，八卦镜……
这些东西，治标不治本。
除非……
他看向那具棺材。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宏老太爷失踪的魂魄，让其魂归本体，或许能平息尸变。
但现在去哪里找？
或者，用更强的手段，直接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姜臣皱了皱眉。
扎纸匠只渡往生，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伤及魂魄。
他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里面不断抽搐，发出低沉嗬嗬声的僵尸。
它的指甲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在积蓄力量。
就在这时。
棺材里的僵尸，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
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不再疯狂转动，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了灵堂的房梁。
姜臣顺着它的目光抬头望去。
房梁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灰尘和蜘蛛网。
不对。
姜臣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正从房梁的某个角落，投射下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躲在暗处，窥视着这一切。
而刚才金光咒的威力，惊动了它。
姜臣不动声色，右手再次握住了桃木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