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缘由

那包裹着魂魄的白光，逐渐变得稀薄、透明。

最终，彻底消散。

露出了里面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寿衣的老者魂影。

正是宏远山。

他的魂体看起来极为虚弱，边缘甚至有些模糊。

他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

片刻后。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身旁那条昏迷不醒的翠绿小蛇身上。

几乎是瞬间。

他虚幻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想要扑过去。

“灵儿。”

“灵儿，你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沙哑，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去触碰那条小蛇。

“宏老先生，稍安勿躁。”姜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暂时无碍。”他指了指柳灵儿。

“只是之前为了护你，耗尽了本源之力，需要静养。”

听到柳灵儿暂时没事，宏远山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臣。

“多谢，多谢小友出手相救。”宏远山虚弱地拱了拱手。

“若非小友，老朽怕是早已魂飞魄散，灵儿她……”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老朽宏远山，敢问小友高姓大名？是哪家门下？”

“晚辈往生堂，姜臣。”姜臣平静地回答。

“往生堂，姜臣？。”

“往生堂，姜家”。

“原来是姜家的高足当面，难怪，难怪。”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回忆着。

“老朽年轻时，便听闻长乐街往生堂的大名，只是无缘拜会。”

“没想到今日，竟蒙姜家传人搭救。”

“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啊。”

他对着姜臣，再次深深作揖。

姜臣侧身避开。

“宏老先生客气了。”

“我受宏家所托，处理您的身后事，份内之事而已。”

“只是，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您的魂魄为何会失踪，又为何会被困于西郊水塔之中？”

“还请老先生告知缘由，晚辈也好判断后续如何处理。”

听到姜臣的问话，宏远山刚刚平复的魂体，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的脸庞扭曲，眼神变得赤红。

“缘由？”

“缘由就是我生了个逆子。”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

“那个畜生，畜生啊。”

姜臣眉头微皱。

“老先生，请冷静。”

“慢慢说。”

宏远山剧烈地喘息着，虚幻的胸膛起伏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看向姜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小友，有所不知。”

“当年，咳咳……当年那西郊的纺织厂，本是我一手创办，生意……一直不错。”

“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宏振国。”

“他不知从哪里听信了什么风水先生的鬼话，非说那块地要做成楼盘才赚钱。”

“我……我当时就不同意，那厂里几百号工人靠它吃饭，怎么能说关就关？”

“可他根本不听我的劝阻。”

“他竟然瞒着我，偷偷找人，强行……强行动工。”

“结果……结果就出事了。”

“挖断了地脉？还是惊扰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总之，厂房塌了，死了……死了好多人啊。”

“我……我当时心痛如绞，让他去自首，去承担责任，给那些枉死的工人一个交代。”

“可那个逆子，他……他不仅不认错，还……还跟我争吵。”

“他说……他说是我老糊涂，挡了他的财路。”

“我气急攻心，跟他理论，结果……结果。”

“他……他推了我一把。”

“我的头撞在了……撞在了桌角上。”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头。

“逆子……逆子啊，我竟然……竟然死在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手里。”

魂体此时怨气翻腾，几乎要化为厉鬼。

姜臣见状，左手快速结印，打出一道安魂诀，强行压下他暴走的怨气。

“老先生，逝者已矣，莫要被怨气蒙蔽。”

宏远山被安魂诀一激，稍微清醒了些。

“我……我死不瞑目啊。”

他看向姜臣，再次说道。

“小友，我死后魂魄尚未离体。”

“就感觉……就感觉一股……一股力量强行拉扯我。”

“那力量，太可怕了，我根本无法抵抗。”

“它……它好像要把我，拖到其它地方去。”

他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就在我快要被拖走的时候。”

“是灵儿。”

他猛地看向旁边昏迷的小蛇，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是灵儿的身体，挡在我面前……拼命抵抗那股力量。”

“她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

“可……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宏远山的声音再次哽咽。

“灵儿她....她根本不是对手。”

“再后来，就是……那些冤魂的嘶吼。”

“我能感觉到，灵儿她一直在我身边……护着我。”

“直到……直到小友你出现。”

宏远山看着姜臣，老泪纵横。

“小友，灵儿她……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老朽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你。”

姜臣沉默了。

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宏振国为了利益，强行动工，导致事故。

宏远山被自己的儿子失手杀死。

有人试图拘走宏远山的魂魄，却被柳灵儿拼死阻止。

最终，魂魄被封入水塔，柳灵儿耗尽本源守护，直到自己将其救出。

“宏老先生。”姜臣问道：“那股拘走你魂魄的力量，你可还记得，它有什么特征？”

“比如，施法者是什么样子？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气息？”

宏远山努力回忆着。

“样子……我没看清，太快了。”

“只感觉那力量，阴冷，霸道，还带着一股……一股味道。”

“味道？”姜臣追问。

“对，味道。”宏远山皱着眉，努力分辨着。

“不是香，也不是臭。”

“有点像……像那种……存放了很久的……老木头。”

“又有点像……某种……晒干的药材。”

“很特别……很……很.....”

他说着，魂体因为情绪激动和过度回忆，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

姜臣连忙再次用安魂香和自身灵力稳固他的魂体。

“宏老先生，不必勉强。”

“先安心静养。”

宏远山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魂体比之前更加虚弱透明了。

林晓晓在门口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豪门恩怨，父子相残，邪道拘魂，灵蛇护主。

这信息量太大了。

她看着桌子上那虚弱的魂魄，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小蛇，忍不住开口问道：

“宏爷爷，那个，那条小蛇它到底是什么呀？”

“为什么，它叫柳灵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