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决战（上）
往生堂内，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微明。
这是宏老太爷头七的最后一天。
姜臣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物。
他将那枚青鹤渡魂印贴身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工具包里的黄符、朱砂等物。
林晓晓早早地就醒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板，今天……”
“你在铺子里待着。”姜臣打断她。
“看好柳灵儿。”
“哪儿也不准去，什么也别碰。”
“哦。”林晓晓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宏远山的魂魄也飘了过来。
“小友，一切……就拜托你了。”
姜臣点了点头。
“宏老先生，您随我来。”
他当先走出往生堂。
宏远山的魂体紧随其后。
.......
一路无言。
越靠近纺织厂，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便越发浓重。
“怨气……好像又强了。”宏远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姜臣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再次来到那个破洞入口。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分别落在了洞口的三个不同方位。
“乾坤定位，清浊分明。”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
那三枚铜钱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洞口周围的阴气逼退了几分。
“走吧。”
姜臣率先滑入通道。
水塔底部，依旧是那片阴暗潮湿的空间。
只是，里面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混乱。
十几道冤魂黑影，在坑洞周围疯狂地盘旋、嘶吼。
它们身上的怨气，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黑色旋风。
地面上的淤泥翻滚，散发出阵阵恶臭。
看到姜臣和宏远山再次出现，那些冤魂的怨气瞬间暴涨。
“宏远山。”
“你骗了我们，还敢回来。”
“杀了他，杀了他。”
十几道黑影，不顾一切地朝着宏远山扑来。
看着眼前扑杀而来的冤魂。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往前飘了一步。
“各位工友。”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你们所受的苦难。”
“但我宏远山，今日在此，愿以我残魂起誓。”
“我儿宏振国，已于昨日被警方抓捕，他所犯下的罪行，很快便会公之于众，接受阳间律法的制裁。”
“那些害了你们性命，让你们沉冤不雪的恶人，终将得到应有的报应。”
他的声音在水塔底部回荡，扑到近前的几道黑影，动作微微一滞。
“报应？”
“真的……会有报应吗？”那个女工的魂影再次发出呜咽。
“会的。”宏远山肯定地说道。
“阳间有法，阴司有道。”
“我今日前来，便是想在各位面前，立下此誓。”
“若宏振国不能伏法，若各位的冤屈不能昭雪。”
“我宏远山，愿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受尽九幽之苦。”
他的魂体，因为这番重誓，再次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那些原本狂暴的冤魂，身上的怨气，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它们停在半空中，不再嘶吼，只是静静地看着宏远山。
姜臣看着这一幕。
他快速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鹤渡魂印。
将渡魂印托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
嗡！
青色的仙鹤印章，瞬间亮起柔和的青光。
缓缓驱散着水塔底部的阴冷怨气。
“仙鹤引路，魂归净土。”
“怨气消散，往生极乐。”
姜臣手持渡魂印，口中念念有词。
印章上的青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仙鹤虚影，从印章中飞出，盘旋在水塔底部上空。
仙鹤发出一声清脆的鹤唳。
那些枉死的冤魂，在青光的照耀和鹤唳声的指引下，身上的黑色怨气开始慢慢消散。
它们扭曲的面容，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回家了……”
“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那个女工的魂影，脸上露出了笑容，泪水从眼眶流出。
其他的冤魂，也纷纷朝着青色仙鹤虚影的方向缓步走去。
它们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那只盘旋的青色仙鹤虚影之中。
水塔底部的怨气，在迅速消散。
然而，就在大部分冤魂即将被渡魂印接引的时刻。
异变再起。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水塔。
“桀桀桀……”
一阵阴冷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想走？”
“经过本座的同意了吗？”
水塔底部，那些尚未被完全接引的冤魂，以及刚刚融入仙鹤虚影的光点。
它们身上刚刚消散的怨气，再次疯狂地滋生出来。
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青色仙鹤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身上的青光被那妖异的红光压制，变得黯淡无光。
“不好。”姜臣脸色大变。
“是那个妖道。”
他手中的青鹤渡魂印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脱手飞出。
“宏老先生，快退。”
姜臣一把将宏远山的魂体推向通道口。
同时，他快速从工具包里摸出几张破煞符，朝着那些再次变得凶戾的冤魂掷去。
但这一次，符纸刚一靠近，就被那妖异的红光搅碎。
“没用的。”怪笑声再次响起。
“此乃本座布下的万鬼噬魂阵，以地煞为引，怨气为食。”
“你们越是反抗，它们的力量就越强。”
“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吧。”
只见水塔底部，那些被红光笼罩的冤魂，身体开始扭曲、融合。
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作一个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大鬼影。
鬼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血红色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姜臣。
“吼！！！”
鬼影咆哮一声，伸出巨大的黑色鬼爪，朝着姜臣猛地拍下。
“该死。”
姜臣咬牙，将青鹤渡魂印护在胸前，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一声冷哼在水塔内响起。
紧接着。
哗啦啦！
一条泛着幽光的铁链，从虚空中射出，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那只拍向姜臣的巨大鬼爪。
白无常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臣身旁。
他依旧是一身惨白长袍，高帽尖尖，面无表情。
“阴司办案，尔等妖邪，还不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
“哪个兔崽子，又在老夫的地盘上搞事情。”
鬼叔的身影，也从地面下钻了出来，手里拄着那根怪异的木杖，吹胡子瞪眼。
“又是你这妖道。”鬼叔看到那巨大的黑色鬼影，以及弥漫的妖异红光，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将木杖往地上一顿。
“厚土之力，镇压妖邪。”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瞬间将那巨大鬼影脚下的地面禁锢。
“白无常？土灵？”
那巨大鬼影中，传出紫袍孩童稚嫩的声音。
“呵呵，也罢，就让本座拿你们试试这万鬼噬魂阵。”
“哼，大言不惭”白无常冷声道。
他手中勾魂索一抖。
那巨大鬼影的鬼爪，立刻被铁链勒得冒起阵阵黑烟。
“这丰城的地界，还轮不到你这外来的妖道撒野。”鬼叔也怒喝道。
他木杖再次一点。
地面裂开，数条土黄色的锁链从地下射出，缠向巨大鬼影的身体。
“雕虫小技。”
巨大鬼影一声咆哮。
“区区两个地祗阴神，也想困住本座？”
鬼影中，紫袍孩童一声低喝。
“万鬼噬魂，给我爆。”
由冤魂融合而成的巨大鬼，影身躯开始疯狂膨胀，眼看就要爆炸。
“休想。”白无常伫立在原地。
他手中印诀一变。
“阴阳敕令，魂归本体，各安其位，不得有误。”
“散。”
勾魂索上，幽光大盛。
那巨大鬼影发出一声惨叫。
它庞大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重新化作十几个独立的冤魂黑影。
它们身上的狂暴怨气迅速消退。
“无趣。”
紫袍道童的虚影突然出现在水塔内。
他盘膝坐在半空，小小的手掌中，托着一个黑色的玉瓶。
玉瓶瓶口，正对着下方那些被重新分开的冤魂，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些冤魂身上的怨气和魂力，正被玉瓶源源不断地吸走。
宏远山看到那紫袍孩童，魂体剧颤。
“是你。”
“就是你，拘了我的魂魄，还想害灵儿。”
“是你，对不对？”
紫袍孩童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
“一个将死的老鬼，也配与我说话？”
他看向姜臣。
“姜家小子，我与你们姜家，也算有些渊源。”
“今日，本座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交出宏远山这老鬼的魂魄，再将你身上那件渡魂的法器留下。”
“然后，滚。”
“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姜臣眼神微凝。
这妖道，好大的口气。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姜臣沉声问道。
“为何要与宏家过不去？又为何要在此地兴风作浪？”
“我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紫袍孩童冷笑。
“至于宏家……”
他看了一眼宏远山的魂魄。
“这老东西气运不凡，魂魄精纯，正好用来做我这九幽聚魂瓶的最后一味主药。”
“还有这水塔里的冤魂，我苦心经营了数年，个个怨气深重，也是上好的辅料。”
“待我将它们尽数炼化，聚魂瓶大成，本座的修为，便能再上一层楼。”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至于你……”孩童再次看向姜臣。
“你身上那件渡魂法器，气息纯正，品质不凡，正好可以用来温养我的聚魂瓶。”
“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
“否则”，他用小手指了指白无常和土灵：“即便他俩也护不了你。”
白无常闻言，脸色骤变，作为阴司正神，何时被如此小瞧过。
如今被一个凡人嘲讽，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大胆妖道，还不束手就擒。”
他手中勾魂索化作一道乌光，朝着那黑色玉瓶抽去。
紫袍道童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呵呵”
“来得正好。”
“本座这聚魂瓶，还差一位神魂做引。”
“就你了。”
他小手一指。
那黑色玉瓶瓶口转向白无常，吸力再次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