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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怒火中烧

共 7 章

故事聚焦于一个名叫张端轩的普通青年,他在一家官僚气息浓厚的外包公司担任技术员,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无意义的工作、领导的欺压(连名字都被屡屡叫错)、同事的倾轧以及经济的窘迫。在这个异常酷热的八月,空调失灵、家电接连损坏,物理上的闷热与他内心积压的无名之火相互催化。他唯一的室友柳杰,一个神秘而尖锐的观察者,不断挑衅和引导他去正视并拥抱自己的愤怒。随着一桩突如其来的公交车谋杀案闯入视野,以及被公司无情裁员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端轩发现自己所有的顺从与忍耐换来的只是彻底的否定。他像一支被遗忘在高温中的水银体温计,内部的毒性(愤怒)不断升温,直至达到爆裂的临界点。故事最终走向一个令人窒息的结局:在八月二十四日清晨,张端轩独自一个人走向那座象征城市繁华与压迫的湖江国际会展中心。这是一场被逼入绝境的个体,对吞噬他的系统发起的绝望而轰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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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愈发地觉得浑身燥热,他说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自己的内心里有一团火,一直在怒吼着,它不断地对我说。我问他,它说什么了?他说这团火一直在说“去你妈的”我听完之后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一会之后我说我知道了,我也只能说这个了。

八月二十四日的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张端轩站在花城苑小区里自己租住的房子的顶楼,望着正前方,他的正前方是湖江市才修好不久的湖江市国际会展中心,两栋高四百多米的圆弧边缘顶的高楼连接组成了一座双子塔结构建筑。张端轩背着一个偏大的长方形背包,身旁还放着一个手提包,包里看起来装满了些不规则的包裹着金属和塑料的物件。他的室友柳杰站在旁边看着他,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太阳还没升起,温度还不算高,张端轩眼神始终朝着湖江会展中心,像是还在思考,但他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他提着包下了楼。他并不是惊叹于这些建筑的神奇,而是他打算去炸掉湖江会展中心。

八月十七日,四十度。星期一,新的一周,一切都像是新的,连太阳都像是新的,卯足了劲发着光和热。

今年实在太热了,热得有些异常。

到八月中旬整个城市就已经完全进入高温的时间段,张端轩感觉热得受不了了,今年的太阳在他看来不仅仅是反常,更像是索命的无常。

张端轩租住在湖江市的一个还不算太老的小区花城苑里面,张端轩才上班不久,对于生活质量方面有些好面子,他住在一间有五十多个平方的套二的房子,房子位置还算不错,处于湖江市比较靠近市中心的地带,虽然没有冬暖夏凉但也不至于在房间里产生反季节的温度。

张端轩自己很节约,他自己都常常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自己,当然他不是逢人就说,也只有在和他差不多经济状况或不如他的同时得是他自己的亲密好友面前才说,还得是喝了两三杯酒的情况下,他对于真正比他经济状况好得多的朋友,他从不谈钱或经济方面的困境,他觉得这时候再谈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穷鬼了。

总而言之张端轩是一个节约甚至于有些抠门好面子的人,说起抠门的原因他的回答很简单,这不是天性使然,只是想存钱安个家,买套房子,存钱买房,他常常告诉自己也告诉他的那些亲密好友,买了房子就好了,要求也不高,随随便便买个套二的小户型,六七十平就好了。房贷背上就好了,自己也就不会这么抠门了。

“你这种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其实你可以直接等你去世之后让你孩子给你烧个大点的别墅一劳永逸,当然前提是你要有孩子,当然了我觉得这件事情也有难度。”这是柳杰对他的评价。

除此之外柳杰对张端轩有更为全面的评价:“不够高但足够瘦,如果再瘦一点那么他在路上一定会被警察带去尿检验毒的,由于熬夜使得他眼睛显出生理上的深邃,现实一点的话就是眼窝深,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疲惫,发型就要有意思些了,每次理完发的发型都不一样,发型不固定,完全随机的。”这是柳杰两段评价中对外表的描述,算较为温和的一部分,对张端轩的内在性格评价更为尖锐一些“老乌龟一个,永远摆出一副略带歉意的笑脸,没有一点脾气,走起路来的时候像是学校里那种没背景没钱学习还差强人意的高一学生抱着一大堆书准备去考试一样,当然了现在描述更简短,像是在躲狙击手的步伐,那种惴惴不安。自诩为老实人老好人,实际上又呆又笨又傻,像游戏里永远不会有任何启示和故事的npc,这个世界的活力值就被他这种人拖低了。”

张端轩对柳杰的评价就简短得多“人挺好的,我朋友,很牛逼。”

柳杰,张端轩的室友,因为这间房张端轩先来,出于一种奇怪且没有原因的尊重,柳杰在房间里的时候大多都听从张端轩的意见,张端轩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甚至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张端轩只隐约记得大概半年前有一段时间长时间的加班熬夜,好几天的疲惫不堪之后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客厅地板上的一大堆杂物,等他再去睡了一觉起来,柳杰就已经在客厅等他了,他也没有去细问过柳杰的过往,仿佛觉得就应该是他来当自己的室友,与其说是突然来的倒像是张端轩等着他来的,一切都是合乎自己所有的想法。

张端轩之前始终认为房贷和房子能够让他真正融入同龄的人,能够与身边朋友有相同的话题,因为身边朋友基本上都买了房,都或多或少的有了房贷,他认为房贷和房子让他自己成为芸芸众生的一员,他喜欢成为大众,成为大众的好处是不需要思考太多与众不同的事情,随着大众的趋势和行为走,哪怕吃亏和倒霉也不止他一个人,他觉得混在大众当中有一种心安的感觉,所以他常常节约自己的各项开支来保证自己能够顺利且尽早的加入这个大众的群组中,而在他的节约特质影响下,空调这样的夏季必需品在他眼里也成了节约战的主战场之一。

但他今年还是早早地就开了空调,来这座城市五年了,今年是开空调开得最早的一年,这是张端轩自己的评价,确实有些太热了,张端轩的室友柳杰为了让张端轩开空调,在这一个月以来已经分享给张端轩不下五条来自各地的有关“热死人”的新闻,当然了,字面意义上的热死人。

“是热死了人又不是加热死人,不新奇的东西我不会发给你的”柳杰这样说的。

张端轩常常和柳杰聊天,两个人倒是越来越熟络,但两个人对很多事情的意见都是相反的,张端轩仍然愿意和柳杰聊天,因为他不想把租的房子只当成一个睡觉休息的地方,有个能聊天的室友让他更有家的感觉。

八月十七日,张端轩和柳杰正坐在客厅吃着早饭,张端轩手拿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看着手机,手机的天气预报上显示着四十度,张端轩接着划动着屏幕,一直到八月二十四日,屏幕上显示着下雨的标志,标志下还写着百分之八十五。

“二十四号,二十四号就好了,到时候下雨了应该就凉快了。”张端轩对柳杰说道,柳杰正啃着馒头看着手机,一句话都没说,“到时候凉快了说不定就可以不用开空调了,就是不知道后面还热不热了,一般可能还会转热,每年都有“秋老虎”的。”

张端轩正说着。柳杰终于说话了,但他仍然没有看张端轩,更像是下意识的回复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就回复这个?”

张端轩并没有不满,相反他已经有点习惯。柳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肯定不是,你一会吃完上班去的时候我一定给老天爷打电话,让二十四号好好地下一场大雨怎么样嘛,并且让他保证不反热,直接二十四号开始下雪下一年,这个答复可以不。如果这还不如意我只有到时候好好谈谈,看能不能让老天爷二十四号开始下钱。”

这完全是他妈鬼扯,张端轩没有回复他了。在张端轩看来这是一段普通的对话,他和柳杰常常这样对话。

张端轩几下子刨完了早饭就走了,他要上班,走之前柳杰让张端轩去药店买点创可贴和酒精,再买些金银花露,这些对于柳杰来说都是必要的消耗品,张端轩应了一声就走了。张端轩租的房子在二十五楼,而电梯里手机没有了信号,他只能在电梯里发一会呆,他在想柳杰今天去不去上班,他想不起来柳杰是做什么的,他记得柳杰应该是说过但他忘记了,他打算晚上下班回来了再去问问他。

这几天张端轩公司换了主管,新的主管他还没见到过,他打算今天早早去争取留个好的印象。到了公司张端轩发现新的主管还没来,但副总管吕安思已经在办公室了,两人也只是普通打了个招呼,张端轩不知道自己给吕主管留的印象怎么样,但他始终记得吕主管给他的印象。

“那个王八蛋不认识字”这就是张端轩给柳杰说的原话评价。

这一切有较为深远的原因,在张端轩才进入公司的时候,因为这里是张端轩的第一份工作,是他出学校之后的第一站,他是个不愿意动的人,他希望能在一个地方干到死,一个稳定且普通,适合自己滥竽充数的地方,他没什么特长,能力也不够强,当然了他也有梦想,对于未来。

他发现在现在的工作环境下自己其实算得上有了一样特长,在当时那个所谓的整顿职场的大环境下,不少才上班和张端轩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善于不遵守不听从领导的话和指令,张端轩的过人之处就在于此了,他什么都听,什么都服从,领导说什么他都能听着受着,他不反驳也不拒绝,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对吕主管言听计从,他对每一个主管每一个同事都近乎言听计从,整天报以和善的微笑,一直到那一天。

在张端轩已经在这个单位工作了一年之久的情况下,有一天这位吕总叫到他的时候。

“那个,那个......额,张瑞轩,对,去吧,去把东西领回来”吕总其实根本记不得张端轩名字,只是突然看见他又想起要去搬些东西回来,刚好合适,于是一边看着花名册一边叫着他。

“最好的方法其实是不理他,但我现在才想起这个办法确实是为时过晚了”

张端轩说,张端轩想纠正吕主管,他有想过两种办法,一种是温和一点,也就是尽显吕总管的威风和自己的尊重在同事面前温柔且报以歉意微笑地告诉他

“吕总,我名字叫张端轩,不叫张瑞轩。”

但他知道,一年的时间他清楚这个吕总的脾气,他容不得指正,你指正了他,他会记住你的。当然了也可以用另一个方法纠正,强硬一点。

“我叫张端轩,得乌安端,吕总,怎么回事,公司现在喜欢派一些文盲王八蛋来当领导了吗?我小气?下次我喊你双口主管怎么样,或者我可以叫你回主管。”他没这个胆子说。

“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当时不理他”张端轩在和柳杰吃饭时说了几次,可惜他没时间后悔,如果是普通同事那就简单得不得了,可惜他是个领导,更可惜的是他不是什么超级大领导,他只是张端轩的顶头上司和现管领导。

张端轩说他有可能就一直就盯着我的,更有可能从那天之后就一直都不做事就等着我来纠正他,吕总可能几十年之后要挂之前都会等着我跳这个坑呢,他本身管不到几个人。

吕总就是这样的形象,在张端轩的心里,张端轩记得牢牢靠靠的。

“你也不必太计较这个吧,有这么严重吗”

柳杰听后说的第一句话,并没有激怒张端轩,张端轩也觉得柳杰来了之后自己脾气越来越好。

“他是个标准的,怎么说呢,领导,他不顾下面的同事的任何意见,也不会顾及下属,仅限下属的脸面,生气了会骂人,同样的听不得任何其他的意见,自以为是且好为人师,爱听赞扬,你在他手下想过日子,你得去舔他,说他的好话,捧臭脚拍马屁一样都不能少,东西不能少送,他常常生气冒火,同时因为他自己只是一个小领导,想往上走想得不行,在他眼里躺平也必然是大错特错,极其虚荣极其自负,你看见如果不打招呼,哈哈哈哈那你就完了,即使你不知道他名字,你得从别人口中带口音的语句里扒出一个能叫的称谓,还不能叫错他可不像我这么能忍受别人叫错自己名字,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他对于无背景的普通同事一视同仁,男的女的,新人老人,都是如此。总的来说,他不像现代人,像清朝的官,我估计也是,小时候看和珅看多了。”

“跟和珅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打个比喻”

“你应该指正这个问题,说不定过几天这个名字传开了,迟早变成你的真名,说不定最后你的姓都会变”柳杰说道。

“没那么严重,我有自己的尺度和底线在。”

张端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打算修改一份需要交的文档,他的同事朋友李微昊也来了,李微昊来公司时间比张端轩要晚一年,今年是李微昊来公司的第二年。

李微昊的工位就坐在张端轩的后面,两个人关系比一般普通同事要好,但同时还不到那种无微不至的朋友关系,于是张端轩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毫无含义的工作时间里忙里偷闲的想出了新名词来形容这种关系“同事朋友”他解释道这个关系介于同事和朋友之间,比一般同事好点,比一般朋友差点,但至少李微昊的存在让他觉得至少在单位上班的时候也有一个足以敞开一部分心扉谈天说地的人,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更有一种奇妙的战友关系。

一切都拜吕总所赐,吕总在念错人名这件事情上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你们可能猜到他念错了哪个字,但事实是,不完全对,当季徽昊三个字从吕总嘴里飘进李微昊的耳朵里时,这个一米八高的壮汉面带着才毕业特有的幽默以及想要解释的微笑低下身对坐着的吕总说道。

“吕哥,嘿嘿,我姓李。”

吕总神情冷淡的抬头看向他,说到“哦,知道了”吕总不高兴了,他不喜欢别人指正他。

于是李微昊在这件事情之后知道了两件事情,第一是吕总这个人很小心眼而且不喜欢别人指正他,这是个客观的事实;

第二就是吕总这个人要不就是文盲要不就是彻头彻尾的智力缺陷,这是主观的评价。

因为李微昊在吕总口中变成了李徽昊。

“你应该一口气纠正完的,不然有一天你会变成李徽吴。”

张端轩听到这件事时给他说的,李微昊说到,“我没想到纠正名字这种事情会这么,怎么说,难以做到,这本身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啊,人与人的社交已经精细到这个地步了吗。”

“没有,至少大部分应该都不是,只是咱们,只是吕总,这个蠢猪接受不了罢了,应该说每个领导讨厌的点不一样,咱们这个尤其不像人,仅此而已。”

张端轩也给李微昊说了自己现如今变成张瑞轩的故事,于是,两人就成了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吕总也成了双口。

李微昊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照例和张端轩打个招呼。

“今天来这么早。”

“今天不是新主管调研回来吗,我来看看,顺便挣个好印象。”张端轩笑着说。

“欸,新主管你看见了没,你对他们印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唉,不好说,我估计和双口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端轩听完收起了笑容,但他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可能每个人对别人印象都不一样,一切应该眼见为实。

“新主管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难搞吗”张端轩有些不死心。

“他和双口就像是阴阳两面,知道吧,双口是有什么当面发作,偏暴躁;新来的刘主管,有什么都是记着,阴着使绊子,偏阴柔,刚好一阴一阳。”

“行吧”张端轩认命了,他打算之后低调地干活,尽量不去接触两个人,惹不起躲得起。同时李微昊还给张端轩透露了一个新消息。

“据说有一个领导的孩子要来实习,小心了到时候。”

“了解,我反正低调混日子了,总不会倒霉的。”

张端轩就坐在位置上到了中午,修改完了文件就准备去吃午饭,到了下午张端轩要出一趟外勤,他们公司是做图书馆管理系统的,他的工作就是维护维修报错的系统,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公司卖出去的系统,客户说出问题了,他们要么线上解决,要么就去人家单位上解决,就这么简单,还不能是大问题,只能解决一些简单的问题,核心一点的问题就得去找人家设计整个系统的公司了。

“我算是第三方外包的了,有意思的是整个公司都是人家公司的外包。”这就是张端轩自己对别人讲起自己工作环境的时候说的。

公司本身只有两类人,一部分负责卖出系统以及和人的交流沟通,另一部分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技术人员,他们互相称对方什么王工、李工的,一堆苦哈哈的苦中作乐。

“不需要太懂电脑,只要你能接受工作强度和工资就行。”这是张端轩对别人讲起自己职业的时候说的,至于张端轩最终的评价是“一份可有可无的工作在一个可有可无的公司里,我只是在不停地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公司本身只是一个出售的维护的产业链下游公司,而近几个月,公司的领导们觉得应当创新,自己也应当设立专门的开发研发部门,从原本将别人设计好的东西卖出去变成要自己设计然后卖出去,进行一系列所谓的转型。

“不过是买其他的系统然后东拼西凑再换个壳子出来。”张端轩想到这句话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公司换掉了原先的主管,换来了刘主管。

张端轩常常出外勤,去每个使用了这个系统的单位里,看系统何处出了问题,然后在自己分内的问题和事情,一道解决掉,然后回去公司继续坐着直到下班,这就是张端轩的一天,只是偶尔会出外勤到一些远点的地方。

在张端轩才入职的时候,吕总在培训的会上,以增强员工荣誉感归属感的口号,讲了一遍又一遍公司的光荣历史和尊贵的地位。

“我们公司的市场份额现在在湖江市的这个领域里占比达五分之一。”

张端轩第一次听的时候根本没在意这些内容,他只是低头玩着手机,在几次讲述以及吕总的严声厉喝之下,他终于认真的听完了一次,他始终觉得五这个数字很特殊,特别是在任何一项排名中,五都是一个尴尬的数字,听起来很厉害但不能深究,至于公司的五分之一的结论,在他上班几个月之后发现确实是五分之一,应该叫五个之一,且其中有三个公司主营业务都不是这个领域,这个领域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刚好顺路,实际上再特殊统计的话可以直接说在湖江市排名前二,毕竟真正的竞争对手也只有一家。吕总讲起这些总是要求新入职的员工们牢记,增强所谓的荣誉感归属感,希望他们以此为骄傲,更创公司的辉煌。

“至少也可以在你们吹牛的时候用到嘛,哈哈哈”吕总每次讲完都会这么说,在张端轩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爽朗的笑声就像一记耳光,没直接打在张端轩脸上而是先打在了张端轩的心里。

他设想着这样的场景:新年或是朋友结婚,抑或是朋友们久了不见也好,酒过三巡菜过五过五味,和亲戚好友把酒言欢,然后聊到了工作,他借着酒劲,站起来抻了抻自己,说到,我们公司现在是湖江市里图书馆系统维护行业的前五,对!前五!你们有这方面的需要,用得到我帮忙的地方,特别是,如果你们家里自己要开个图书馆的,装系统这个时候就找我了,绝对没错哈哈哈。

说完就能够成功打消了所有人的酒兴了,也避免了第二场他参与的可能,甚至可能取消了之后很多年的酒局参与权,等到第二天酒醒,吕总那爽朗笑声化成的巴掌就算是真正的打在了脸上了,到时候只会一边回忆一边说到,我怎么喝醉了把这个王八蛋的话转述出来了。还好只是设想,从那以后张端轩总是避免想到这句话。

到下午张端轩出勤结束了回到公司,新来的刘主管已经到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了,张端轩还是没见到他本人,虽然张端轩并不是如他自己所说留个好印象,但他还是想看看,他寄希望于新来的主管不像李微昊口中说的那样,他希望李微昊说的全错,来的其实是位从未有过的好领导,他不会给我们这些下属压力,不会无缘无故的找我们的麻烦,不会视年轻人如仇寇,对我们实施无为而治,不会过于苛刻,不会空谈理想,不会自大,不会过于严格的考勤打卡,对工作和员工有温度。

“最好每天上下班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拥抱外加磕头问好,下班了再给每个人三万三千六百九十九块钱然后送人家回家,怎么样”

柳杰在张端轩讲完自己的希望之后给他的补充,张端轩知道自己越想越脱离实际了,他没那么多的奢望,他只有一个简单的希望:刘主管是个正常人,正常得就像书上和电视剧里标准的人一样,知道对错和是非,知道事情发生要想着解决,知道错了要找原因和原因的真正主人。

还有就是他希望刘主管能看不见他,就这样了。这两个希望能否成真张端轩很快就可以知道结果。

下午的五点四十五,对张端轩来说下班还是加班的命令就在这几分钟里会发出,他点开了钉钉的公司群和微信群,等待信息的出现,他知道今天没什么大事,应该是能正常下班。

实际上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他先看到的是钉钉群里刘主管发的这条信息“请大家将群里备注换成代名称,方便联系交流。”他没明白什么叫代名称,同时他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于是他选择了静等。

直到双口主管解释道:“为了方便管理交流,请大家把钉钉群里名字改为简单的代号名称,不用自己的真名,改成方便记忆的名称,最好可以改成什么常见物品的名称”

说着吕总把自己的钉钉名改成了“订书机”。

李微昊这时候转过来盯着张端轩。

“这下好了,人家根本没打算记名字,直接让你改了,方便叫人。”

“为什么呢?这不是扯蛋吗,他可以直接喊姓氏的,小李、小王,不行吗?”

李微昊说道“可能这就是他们商讨了一下午的创新成果,增加效率,我取个啥呢?”

“别取难了,免得双口又认不出。你可以取点水果名字或者一些简单的动物名字,哦哦哦对了,别取乌龟啊王八这些,他一定会觉得你在映射他的,没有原因。”张端轩回答道。

“倒不至于,我干脆取个眼镜,你觉得怎么样,欸你打算取啥?”

“没想好,回去路上再想吧。”

已经是五点五十五了,张端轩知道,没发加班的指令就一定是下班了,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上一任主管的规则之下,他忘了这一条。

五点五十七分,手机上叮的一条消息,打断了张端轩的遐想,得加班,没办法,张端轩得再赶两份报表。

“行,计划全被打乱完了”张端轩有些生气,他在家里和柳杰在一起时不容易生气,柳杰反而更容易生气,而在公司里他觉得每一种情绪都正常的释放,在公司里,他大部分时候都很生气。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张端轩随便吃了点东西解决了晚饭这一餐,这个时候刚好是最后一班公交卡点来的时候,张端轩跑着去了公交车站,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老是身体不舒服跑不快了,但以他的经验,时间是足够的,他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一辆公交车刚好开走,也刚好,公交车距离他的距离不近不远,没有近到他能一边叫一边追让司机师傅看见并停车的距离,也没有远到他能放弃追车这个念头的距离,这个距离他自己追不上了,因为他今天确实身体不舒服,他在思考怎么回去。

他家离单位的距离也处在这么一个位置,不近不远,二点七公里,走路太久,打车太不划算,但没办法,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他一直在嘴里念叨着劝自己,他心里懊恼极了,他觉得今天算得上是倒霉的一天了,他思前想后决定打车回去,算是弥补自己的身体,但他还是没忘记要去给柳杰买东西,出门前柳杰就给张端轩说了。“答应了就得做。”张端轩这么想着。

他不想拿休息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休息的时候他更想完完全全的待在家里。

“这个时间点哪来的药店?”

张端轩心里想着,他希望楼下附近的药店还没有关门,这个时间点就还真有药店,也还真是楼下附近的一家药店,他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现这家药店已经处于关门前夕了,收走了药店门口的音响和用来吸引老人小孩的免费量血压问诊台,估计再晚几分钟就关门了,张端轩进去之后就直接问道酒精创可贴以及金银花露,很简单的三样东西,他等着别人去给他拿。

他在里面逛着,反而觉得药房里琳琅满目,他不常出门,更不常进药房买东西,他看了一层又一层的药品货架,他决定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备着,也刚好因为身体不舒服,于是他问向这些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他知道他们不是医生,但他们应该知道这些药品,知道一些常见的病所需的药。

于是他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常用的药,我想买点备一些”“您需要哪方面的?”

“就,类似那种家庭医药箱,哪种药都可以,我打算样样都备点。”

这两句话确实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对方也没想到临近关门来了一位大采购,于是尽力的向他推广宣传,张端轩也不清楚到底哪些可取哪些不需要,他只希望能快些,他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快些,于是他买下了一大堆的东西,包括速效救心丸、布洛芬、感冒灵,这些其实也没拿错,确实是有用的。

但是在他到家之后,他知道其实是买错了一些,就在张端轩到家之后,柳杰一边说着张端轩是不是被孙思邈夺舍了一边从张端轩手中口袋里拿出自己所需物品的同时顺手拿起一盒其他的药看着的时候,

“毓婷,这个你也需要吗?这他妈的是避孕药。”

“是吗?”

“是吗?你问得出来,你是去买东西还是去让给药店店员发绩效奖金的?还说家庭医药箱,你要新编本草纲目吗,图方便图快捷,这就是结果。”柳杰还在说着。

“可以的,张端轩,你反正也节约不爱浪费东西,到时候这盒药你也留着吃了算了,中秋吃一版,过年看春晚的时候再吃一版,到时候你看高兴了我也分享下让我朋友这些一起高兴了”

柳杰接着又有些严肃地说,

“还有哈,我提醒你一句哈,你要不就扔了要不就自己吃了,别想着送出去做人情,这他妈送谁都不行,送仇人差不多。”

“我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你不说我还不知道。”

“还有这个,水银体温计?”

柳杰说着拿起了袋子里另一样东西。

“我们确实是需要一个体温计,但水银体温计,我都以为没地方卖了这个东西。”

张端轩想不起来这个东西是怎么在袋子里的。

“你至少应该买个电子体温计或者测温枪,水银体温计这个东西,从小我就不会看......”

“我也从小就不会看。”

柳杰还在说着,张端轩还在思考什么时候拿了这么一个水银体温计,同样也是听得有点烦了,于是说道“我明天出去顺路把药扔了算了。”

柳杰突然像想起什么,有些期待的问道。

“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谈恋爱去了。但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如果今天才开始,也不至于买这个,没责任心才买这个玩意儿。”

“不可能,绝对没有,就是一时图方便。你东西拿了嘛,早点休息吧,我也洗漱去了。”

“行吧行吧。”

柳杰有些自讨没趣了,说着就回自己房间了。

而此时张端轩再细细看着口袋里的一袋子药品,其余的药也有些可有可无的,他心想还要买个医药箱,他又看向了这个水银体温计,这东西已经有些不常见了,他一时不知道那个店员是好心还是坏心,

“他完全可以放个测温枪进去的,但是测温枪太大也太贵了,我肯定不会同意,但他为什么不放个电子体温计呢,对哈,电子体温计也太贵了”张端轩在自己脑海里脑补着一切,想了一会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闲的,想这么多不如早点休息,休息好了身体好了就根本用不着这些。

叮的一声,手机上显示了一条新消息,是另一个领导发来的,让张端轩补上一份今天外出检修的表和出外勤的情况表,张端轩看见消息后就立马回复了,他今天走之前已经把表填好交了,领导告诉他他的报表时间有点问题,要重新补一下,明早上交给他就行,他当然不会说是自己误删记录的时候一不小心删错了,说时间的问题领导也笃定张端轩自己也拿不准时间有没有问题。

“现在才说?”张端轩心想着,但他嘴上也没提出异议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时间也是卡在这种位置,不早不晚,他不想把工作拖着,更不想带着任务睡觉,免得明早上来补。

张端轩心里有点恼怒,但只有一瞬间,他觉得没什么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自己是这么认为自己的。

柳杰对他的评价则是“逆来顺受”

房间里有一股莫名的热气。他心里也有一股热气,他知道这股热气的由来,汇聚在一起,他只是觉得热,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与此同时柳杰的房间里倒是传来他的大喊大叫,张端轩觉得像是他在和别人打电话,张端轩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柳杰应该是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吵架,不过这通电话他只能听见柳杰单方面的辱骂。

他没有想过去找柳杰,他只是打开电脑放着音乐,顺便补着文件。

时间即将到第二天,他写完了报表,他看着领导发来的ok表情松下一口气,但他还是面无表情,他看着桌子上已经拿出的药和一些医用物品,他知道自己取什么名字了,当然了他不可能取毓婷这种名字,他打开钉钉,输入了自己的新名字。

“我是一支他妈的体温计,早就不该存在但又不得不存在的水银体温计”

张端轩想着,终于结束了工作去休息了。实际上,那只水银体温计是他自己拿的。今天是八月十七日,体温计的水银柱停留在三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