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故友重逢,旧部集结
1944年9月的沪郊之夜,刚送完军粮的粮站浸在稻谷清香里,沈啸尘指尖按在耳房地图上——红笔圈出的华中司令部上海办事处三层洋楼,周围标着四个岗亭,后门“后勤”字样是赵虎白天探明的薄弱点。苏曼卿坐在电台旁,眉头微蹙:“周海生住据点军官宿舍,钥匙肯定在他身上。”
沈啸尘望向窗外,远处岗楼换岗哨声隐约传来。他从暗格摸出陶制油壶,壶底三道浅纹是陆凯峰生前的联络暗号:“当年就靠这传递消息。要拿钥匙得外围牵制,光我们不够,我联系张猛。”
“就是陆队长手下的张猛?”周老板娘端着温好的黄酒进来,“听说他带残部在淀山湖活动,日军搜不到。”沈啸尘倒酒给赵虎:“明天去镇东土地庙,把油壶放香炉下压三块青砖——‘有急活’的暗号,张猛会来。”赵虎攥紧酒碗:“遇鬼子也能送到。”
天刚亮,赵虎扮成拾粪的,把油壶塞进土地庙香炉。身后脚步声响起,三个汉子站在门口,为首满脸胡茬、扛着汉阳造的正是张猛:“后生,借个火?”他指尖夹着刻“峰”字的旱烟杆。
赵虎摸出火镰递过去,指尖悄悄在他掌心划了三道纹。张猛眼睛一亮,猛吸一口旱烟,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汉子立刻守住庙门。“沈先生在哪?”他压低声音,胡茬上沾着烟丝,“我收到消息,周海生在武汉的老巢被端了,正到处抓当年的熟人,你们可得小心。”赵虎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日军的马蹄声,张猛立刻蹲下身,装作拾柴的样子,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朝赵虎努努嘴:“带路。”
粮站后院,十几个游击队员蹲在稻草堆旁,步枪裹着破布。张猛快步上前捶向沈啸尘:“孤狼!可算见着你了!”他掏出牛皮裹着的望远镜,镜筒刻“凯峰”二字,“陆队长临终说,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沈啸尘接过望远镜,镜筒带着体温:“他没白死,我们拿周海生手里的东西,为弟兄们报仇。”
张猛一拳砸在稻草堆上,谷粒簌簌落下:“周海生这狗娘养的!当年就是他带鬼子围剿我们的根据地,陆队长为了掩护伤员,被子弹打穿了肺!”他身后的队员们纷纷攥紧拳头,有人低声骂道:“这次一定要宰了他!”沈啸尘连忙摆手:“先别急,周海生身边有八个护卫,都是他的亲信,据点还有三十多个日军,硬拼会吃亏。”他把地图铺在谷仓的木板上,“我们得里应外合。”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苏曼卿的暗号——三声轻咳。沈啸尘刚要起身,就看见周老板娘领着个穿蓝布旗袍的姑娘走进来,姑娘扎着马尾,腰间系着个皮质的枪套,眼神锐利,正是陆凯峰的女儿陆婉婷。“沈叔!”陆婉婷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份文件,“我从武汉来,重庆方面让我配合你行动。”
沈啸尘看着眼前干练的姑娘,陆婉婷掏出文件:“盟军要反攻沪宁,急需战犯名单做战后清算,这名单能摸清日军指挥体系。”她朝张猛敬礼,“张排长,我父亲说你是游击队尖刀。”
张猛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小姐客气了,保护您和沈先生,是我该做的。”陆婉婷从枪套里掏出把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这是军统上海站给的装备,还有两套日军后勤人员的制服,明天就能送到。”她指着地图上的洋楼,“我查过了,周海生明天下午要在办事处开例会,所有护卫都会守在会议室门口,这是潜入的最好机会。”
众人围在地图旁,灯笼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沈啸尘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张排长,你带十个队员,明天下午三点准时袭击据点的西岗亭,用手榴弹炸掉电线,制造混乱,把主岗的日军引过去——记住,只许佯攻,别硬拼。”张猛点头:“放心,我让小王带两个人守在后门,要是你们得手了,就放三枪信号,我们接应你们撤退。”
“我和婉婷伪装成日军后勤人员,拿着伪造的补给单据进去。”沈啸尘拿起张照片,那是赵虎偷拍的周海生的护卫队长,“这个人叫佐藤,是周海生的亲信,我们得避开他。后勤通道在洋楼的西侧,门口只有一个岗兵,婉婷负责解决他,我去三楼密室拿名单。”陆婉婷补充道:“我已经查过后勤人员的换岗时间,三点十五分是交接空隙,岗兵会去喝水,只有一分钟时间。”
苏曼卿把个小巧的发报机塞进沈啸尘的口袋:“这是微型电台,拿到名单后立刻发报,重庆会安排人接应你们去租界。”她又递给陆婉婷个胭脂盒,“这里面是迷药,遇到紧急情况用。”周老板娘端来几碗面条,上面卧着个荷包蛋:“都吃点垫垫肚子,明天行动前,我让老何赶辆骡车在据点后门等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往淀山湖方向撤,那里有我们的船。”
夜里,游击队员和衣睡在谷仓稻草堆。沈啸尘和张猛坐在门槛上喝黄酒,张猛灌了口酒:“陆队长说胜利了就回老家种地,他却看不到了。”沈啸尘举碗:“我们替他看,替他守着。”
陆婉婷攥着父亲的望远镜站在角落,泪水滑落。沈啸尘披件外套给她:“你父亲会为你骄傲。”“我要为他报仇。”“报仇不是目的,让百姓不受欺负才是他想看到的。”
第二天一早,粮站就忙了起来。周老板娘在后厨烙着大饼,游击队员们把大饼塞进怀里当干粮;苏曼卿在耳房里调试电台,确保信号畅通;赵虎和几个伙计把武器藏在骡车的夹层里,上面堆着些稻草,装作送饲料的样子;沈啸尘和陆婉婷则在耳房里熟悉日军后勤人员的身份——沈啸尘扮成“渡边”,负责补给清点;陆婉婷扮成“山口”,是文书助理。
中午,老何赶骡车送来制服和伪造单据。沈啸尘压低军帽,陆婉婷盘发戴眼镜扮文书:“印章是租界朋友刻的,佐藤照片我记熟了。”
下午两点半,张猛带着游击队员出发了,他们背着步枪,装作赶集的百姓,朝据点的西岗亭走去。沈啸尘和陆婉婷则坐上老何的骡车,朝华中司令部上海办事处而去。骡车驶进租界边缘,路边的洋楼越来越密集,办事处的三层洋楼出现在眼前——米黄色的墙面,门口站着两个岗兵,手里的步枪斜挎在肩上,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行人。
“停车检查!”岗兵挥手示意骡车停下,沈啸尘连忙跳下车,递上补给单据:“太君,后勤补给,奉命送到。”岗兵接过单据,翻来覆去地看,又打量着沈啸尘和陆婉婷的制服:“你们的证件呢?”陆婉婷从公文包里掏出伪造的证件,双手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故意装出来的紧张。岗兵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单据,才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出来!”
骡车进后院,后勤通道岗兵正靠墙抽烟,步枪放脚边。陆婉婷借火靠近,突然用沾迷药的手帕捂其口鼻,岗兵瞬间倒地。
“快!”沈啸尘连忙把岗兵拖到墙角的草丛里,陆婉婷则快速换上他的岗哨服,站在门口放哨。沈啸尘拿着单据走进后勤办公室,里面有两个日军文员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补给放在那边,快点登记,我们还要下班。”沈啸尘点头,拿起登记本假装填写,眼角余光却盯着楼梯口——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个穿军装的汉子,正是佐藤,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朝会议室走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西岗亭的方向冒起了黑烟,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办公室里的文员们顿时慌了神,纷纷跑到窗口张望。“怎么回事?”一个文员大喊道。沈啸尘趁机朝楼梯口走去,陆婉婷也跟了上来,两人贴着墙根,快速朝三楼走去。楼梯上的日军士兵都跑去支援西岗亭了,只有几个文员在慌乱地打电话。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尽头“机密”房间是周海生办公室。沈啸尘用铁丝开锁——他早年学过这手艺,很快打开房门,办公桌后暗门刻着梅花图案,与钥匙挂件一致。
“就是这里!”陆婉婷连忙关上门,靠在门上放哨。沈啸尘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放大镜,仔细看着暗门上的锁孔——这是个双保险锁,必须用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他刚要尝试用铁丝开锁,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佐藤的声音响起:“周课长,西岗亭遇袭,要不要派人支援?”周海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不用,只是些土八路,让岗兵自己解决,我还有重要的文件要处理。”
沈啸尘和陆婉婷连忙躲到办公桌底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份上面写着“华中地区军政人员履历册”的字样,正是他们要找的战犯名单。脚步声越来越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海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钥匙串,上面的梅花挂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走到暗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暗门开了。
“就是现在!”沈啸尘突然从桌底钻出来,扑向周海生。周海生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钥匙串掉在了地上。陆婉婷连忙捡起钥匙串,打开暗门,里面的保险柜上放着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正是战犯名单。“佐藤!快来!”周海生大喊道,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沈啸尘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周海生的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佐藤推开门,举着枪大喊:“不许动!”陆婉婷连忙把名单塞进怀里,沈啸尘抓起办公桌上的台灯砸向佐藤,台灯砸在他的肩膀上,佐藤疼得大叫一声,枪也掉在了地上。沈啸尘拉起陆婉婷,朝窗口跑去:“跳下去!老何在下面等着!”窗口离地面有三米高,下面是片草坪,沈啸尘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接住陆婉婷。
草坪上的岗兵发现了他们,举着枪大喊:“抓住他们!”沈啸尘拉着陆婉婷,朝后门跑去。后门的岗兵已经被张猛的人解决了,老何的骡车就停在门口,张猛正带着游击队员掩护:“快上车!”沈啸尘和陆婉婷跳上骡车,老何一挥鞭子,骡车朝着淀山湖的方向驶去。后面的日军紧追不舍,子弹打在骡车的木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张猛带着队员们断后,他们趴在路边的稻田里,朝日军开枪,汉阳造的枪声和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声交织在一起。“孤狼,名单拿到了吗?”张猛朝骡车大喊道。沈啸尘从怀里掏出名单,朝他挥了挥:“拿到了!你们快撤!”张猛点点头,朝队员们喊:“撤!往淀山湖走!”
骡车驶进淀山湖的芦苇荡,老何吹了声口哨,远处的芦苇荡里划出一艘小船。沈啸尘和陆婉婷跳上船,老何也跟着跳了上来,解开缆绳,小船朝着芦苇荡深处驶去。日军的汽车停在湖边,只能看着他们的小船消失在芦苇丛中,气急败坏地开枪射击,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朵朵水花。
小船驶到芦苇荡中心,张猛等人也赶到了。沈啸尘摊开名单,月光下日军军官姓名、军衔、罪行一目了然。陆婉婷激动地打开电台发报:“名单到手,请求下一步指令!”
电台滴滴声在芦苇荡回荡。“胜利后我回老家种地,让百姓吃饱。”张猛说。陆婉婷收报:“我去学法律,审判战犯。”沈啸尘拿起望远镜望上海方向:“我回青墩镇,把粮站办成百姓的粮仓。”
陆婉婷收起电台,笑着说:“我要去北平上大学,学法律,以后专门审判这些战犯。”沈啸尘点头,望着远处的湖面,月光洒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我要回青墩镇,把粮站办好,让那里成为老百姓的粮仓。”他拿起陆凯峰的望远镜,朝着上海的方向望去,那里的灯光依旧闪烁,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灯光就会变成胜利的烟火。
沈啸尘收好名单,心里清楚:抗战未结束,周海生还在,任务没完。但只要同心协力,胜利就不远。
回到青墩镇时,天已经亮了。苏曼卿和周老板娘在粮站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重庆已经收到消息了,说要给我们记大功!”苏曼卿激动地说,手里拿着份电报。沈啸尘接过电报,上面写着:“名单已收到,功劳卓著,下一步配合盟军反攻,务必牵制日军兵力。”
周海生的声音突然从公路方向传来:“沈啸尘!我知道你在这里!快把名单交出来!”众人转头望去,公路上停着十几辆军用汽车,周海生站在车旁,手里举着枪,身后跟着几十个日军士兵。沈啸尘把名单交给陆婉婷:“你带着名单从后门走,去租界找重庆的人,我和张猛在这里牵制他们。”陆婉婷摇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沈啸尘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命令!名单比我们的性命重要!”他转头看向张猛:“张排长,准备战斗!”张猛点点头,带着游击队员们举起枪,赵虎和伙计们也从粮站里拿出武器,站在沈啸尘身边。周海生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土八路,也想跟皇军抗衡?简直是不自量力!”他挥手示意:“开枪!”
枪声响起,粮站的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沈啸尘躲在门后,朝日军开枪,他知道,这场战斗会很艰难,但他更知道,他们必须赢。为了拿到手的战犯名单,为了牺牲的同志,为了早日到来的胜利,他们必须守住青墩镇,守住这片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