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牢门智取,惊险脱身
1944年秋晨,沪西特高课的铁门在晨雾中泛着冷光,门岗处两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陆婉婷提着漆皮药箱站在路口,藏在白大褂袖口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证件的边角——那是李默群连夜伪造的“租界同仁医院护士证”,照片上的她梳着齐耳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怯懦,与平日扎着马尾的干练模样判若两人。
“干什么的?”岗哨士兵上前一步,刺刀的寒光逼得陆婉婷下意识后退半步。她连忙垂下眼睑,将药箱举到胸前,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江南口音的软糯:“官爷,我是来给佐藤看守长换药的,他昨儿巡夜摔了腿,李翻译官一早就让人去医院请了我来。”说着便递过证件和李默群写的便条,便条上的字迹是她昨晚跟着李默群的笔迹练了半宿才仿得七分像。
士兵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用生硬的中文追问:“佐藤长官住在哪?他的伤是怎么摔的?”陆婉婷心里一紧,昨晚李默群只说佐藤醉酒摔伤,具体细节并未细说。她强作镇定地笑道:“佐藤长官住在后院宿舍,听李翻译说,是昨晚查岗时踩空了地牢的台阶,磕到了膝盖。我带的药里有消炎的磺胺,还有止痛的吗啡,都是医院最好的药呢。”
恰在此时,穿翻译官制服的李默群从门内快步走出,老远就扬声道:“是同仁医院的王护士吧?快进来,佐藤长官正催着呢!”他走到岗哨旁,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用流利的日语说:“这是我亲自去请的护士,皇军的功臣,耽误了换药你担待得起?”士兵连忙立正敬礼,将证件还给陆婉婷,挥手放行。陆婉婷跟着李默群走进大门时,后背的冷汗已浸透了白大褂的内衬。
特高课院内的青砖路被晨露打湿,墙角的铁丝网缠着带刺的铁蒺藜,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岗楼。李默群边走边低声道:“药箱底层的隔板能打开,迷药在最下面,用茶水解开,五分钟见效,看守室里有三个守卫,都是佐藤的亲信。沈先生已经在西侧杂物间等着,四点整换岗时,我会以‘提审苏曼卿核对供词’为由带他过来。”
陆婉婷点头应下,目光快速扫过院内布局——后院宿舍在东侧,看守室正对地牢入口,杂物间在西侧墙角,与地牢入口呈对角线。她跟着李默群走到看守室门口,里面传来三个守卫打牌的吆喝声,桌上摆着半空的茶壶和散落的牌九。佐藤果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裤腿卷起,膝盖处缠着渗血的纱布,正不耐烦地抽着烟。
“佐藤长官,护士来了。”李默群笑着上前,接过陆婉婷的药箱,“王护士是同仁医院的好手,您这伤包好她的药,三天就能下地。”说着便朝陆婉婷使了个眼色,转身对守卫说:“我去叫沈翻译过来记录供词,你们好好看着,别让闲杂人进来。”沈翻译是沈啸尘的伪装身份,昨晚李默群已给特高课的人打过招呼,说要带个“懂中文的翻译”核对苏曼卿的供词。
陆婉婷蹲下身给佐藤换药,指尖故意碰到他的伤口,佐藤疼得“嘶”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说:“动作轻点!要是治不好,我把你扔进地牢喂老鼠!”陆婉婷连忙道歉,趁他注意力分散时,悄悄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纸包,将白色粉末倒进桌上的茶壶里,用筷子快速搅拌了几下。“长官,换药前喝杯热茶解解乏吧,这药空腹用会伤胃。”她端起茶杯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佐藤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摔在桌上。陆婉婷继续换药,眼角的余光瞥见三个守卫也各自倒了杯茶,边喝边骂骂咧咧地打牌。她心里默数着时间,三分钟后,最年轻的守卫突然打了个哈欠,手里的牌掉在地上:“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困……”话音未落,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另外两个守卫刚要骂他,也相继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倒在椅子上。
佐藤刚要发作,也觉得眼皮发沉,指着陆婉婷说:“你……你给我喝了什么……”话没说完就歪倒在椅子上,鼾声震天。陆婉婷立刻起身,从药箱里掏出信号弹的引信,拧开看守室的窗户,朝西侧杂物间的方向晃了三下——这是“迷药生效”的暗号。很快,杂物间的墙角也晃了三下衣角,是沈啸尘的回应。
四点整的钟声从特高课的钟楼传来,换岗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走来。李默群带着穿灰色翻译服的沈啸尘准时出现在看守室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立刻从怀里掏出备用钥匙:“快!换岗要交接,只有五分钟时间!”沈啸尘快步跟在他身后,穿过看守室旁的走廊,地牢入口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铜锁还挂在门环上。
“曼卿在最里面的牢房,钥匙我试过了,能打开。”李默群压低声音,将一串钥匙塞进沈啸尘手里。两人刚走进地牢,就听到外面换岗士兵的吆喝声,夹杂着对倒在地上的守卫的疑问。李默群立刻转身出去,高声道:“佐藤长官累了睡着了,这些守卫也偷懒,等我去报告周课长!”他故意制造动静,将换岗士兵的注意力引开。
地牢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只有壁龛里的油灯亮着微弱的光。沈啸尘快步走到最里面的牢房,苏曼卿正靠在墙根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手里攥着半块从墙上抠下的砖坯。看到是沈啸尘,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立刻压低声音:“转角有个暗哨,没喝到迷药,刚才还在咳嗽。”
沈啸尘刚将钥匙插进锁孔,就听到转角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躲到门后,等暗哨走到牢房门口时,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暗哨挣扎着想要呼救,沈啸尘低声道:“别出声,救你的人来了。”苏曼卿立刻上前,夺下暗哨腰间的手枪,用布条将他的手脚绑住,塞住嘴巴,拖到牢房的角落。
“快走!李翻译撑不了多久!”沈啸尘打开牢门,扶着苏曼卿往外走。苏曼卿的腿因为长时间被关押有些发麻,走了两步就踉跄了一下,沈啸尘立刻蹲下身:“我背你!”苏曼卿摇了摇头:“不行,太耽误时间,我能走!”她扶着墙壁,咬着牙跟上沈啸尘的脚步,刚走到地牢入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周海生暴怒的声音:“谁让你们放他进来的?佐藤呢?!”
沈啸尘和苏曼卿立刻躲到走廊的柱子后,透过门缝看到周海生穿着黑色风衣,正指着李默群的鼻子怒骂。李默群脸色发白,却依旧强作镇定:“周课长,我带沈翻译来核对供词,佐藤长官他……”“少废话!”周海生一脚踹开看守室的门,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和佐藤,立刻拔出枪:“不好!有内鬼!封锁所有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去!”
“糟了,周海生提前回来了!”李默群转身朝地牢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突然朝周海生扑过去:“周课长,是我干的!跟别人没关系!”周海生猝不及防,被他扑得后退两步,旁边的特务立刻上前,将李默群按在地上。周海生甩开他的手,怒喝道:“给我搜!地牢里的人肯定跑了!”
沈啸尘知道不能再等,扶着苏曼卿快步走到西侧的杂物间,陆婉婷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炸药包:“沈叔,苏姐!外面被封了,张排长他们在后门,说要炸墙!”“不行,炸墙动静太大,会引来租界的日军!”沈啸尘环顾四周,看到杂物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眼睛一亮,“走通风管道!能通到后巷!”
沈啸尘搬来一个木梯,爬上通风口,用匕首撬开铁丝网。通风管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里面满是灰尘和蜘蛛网。“曼卿,你先上,我在后面护着你!”沈啸尘托着苏曼卿的腰,将她送进管道。苏曼卿爬了两步,回头道:“李翻译还在外面!”“我知道,他会有办法的!”沈啸尘说着,对陆婉婷道:“你跟着曼卿,我断后!”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借着陆婉婷手里的打火机微弱的光前行。管道壁上的铁锈刮得手臂生疼,苏曼卿的后背伤口被摩擦得火辣辣地疼,却咬牙不敢出声。爬了大约十几米,就听到外面传来枪声和爆炸声——是张排长他们在后门制造混乱,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张排长他们得手了!”陆婉婷兴奋地说,声音在管道里传来回音。
就在这时,特高课的方向突然传来“着火了!快救火!”的呼喊声,浓烟顺着通风管道灌进来,呛得三人剧烈咳嗽。沈啸尘心里一紧,知道是李默群动手了——他昨晚说过,要是遇到危机,就打翻煤油灯制造火灾,趁乱脱身。“快走!火要烧过来了!”沈啸尘催促道,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又爬了几米,前方出现了光亮,是通风口的出口。沈啸尘让陆婉婷先下去,然后托着苏曼卿的脚,将她慢慢放下去。刚落地,就看到张排长带着几个行动组的同志在巷口等着,身边停着一辆马车。“沈叔!苏姐!快上车!”张排长迎上来,扶着苏曼卿往马车走去。
沈啸尘最后一个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特高课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日军的呼喊声和救火声混杂在一起。他知道李默群还在里面,心里万分焦急,却也明白现在不能回去。“快开车!”沈啸尘钻进马车,车夫立刻甩了一鞭,马车“哒哒”地朝着租界的方向驶去。
马车上,陆婉婷给苏曼卿包扎伤口,沈啸尘则望着窗外的火光,眉头紧锁。苏曼卿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李翻译不会有事的,他说过,他有退路。”沈啸尘点了点头,却依旧放心不下——李默群的妻儿昨晚已经被转移到租界的安全屋,他要是能顺利脱身,就能和家人汇合,可特高课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能逃出来吗?
马车刚驶到租界的边界,就看到一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拦在路中间,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编绳手链——是地下党的暗号。沈啸尘立刻让车夫停车,汉子快步走到车旁,低声道:“沈先生,李翻译已经安全脱身,在安全屋等着你们。”沈啸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道:“快带我们去!”
安全屋是一间隐蔽的阁楼,李默群正坐在桌边喝水,脸上沾着烟灰,衣服的袖子被烧破了一个洞。看到沈啸尘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沈先生,苏同志,你们没事吧?”苏曼卿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李翻译,谢谢你,是你救了我。”李默群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以前我帮日军做事,对不起同胞,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原来,李默群打翻煤油灯后,趁着日军救火的混乱,从特高课的后墙翻了出去,墙下有地下党同志接应,给了他换的衣服和通行证,顺利来到了安全屋。“我的妻儿呢?”李默群急切地问。沈啸尘笑着指了指里屋:“已经在里面睡着了,老吴正看着他们呢。”李默群走进里屋,看到妻儿睡得正香,眼眶瞬间红了,转身对沈啸尘深深鞠了一躬:“沈先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啸尘扶起他:“李兄,你现在不能留在租界了,日军肯定会全城搜捕你。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送你们去新四军的根据地,那里安全。”李默群点了点头:“我听沈先生的安排,到了根据地,我还能当翻译,给同志们翻译日军的情报,也算为抗战出份力。”
当晚,众人在安全屋休息。苏曼卿因为伤势过重,很快就睡着了。沈啸尘和李默群坐在桌边,研究着从特高课带出来的一份日军情报——是李默群趁乱从周海生的办公室偷出来的,上面写着日军近期要对根据地进行“扫荡”的计划。“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我们得尽快送回根据地,让同志们做好准备。”沈啸尘的手指划过情报上的字迹,眼神凝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起身准备出发。李默群的妻子抱着孩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沈啸尘安排了两名地下党同志护送他们,自己则带着苏曼卿和陆婉婷,准备返回青墩镇粮站——那里还有更多的情报等着他们处理,还有更多的战斗等着他们去打。
临行前,李默群握着沈啸尘的手:“沈先生,等抗战胜利了,我们再在青墩镇见!到时候,我要开一家书店,让孩子们都能读书,再也不受侵略者的欺负!”沈啸尘点了点头:“一定会的!胜利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建设太平盛世!”
马车分别朝着两个方向驶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大地上。苏曼卿靠在马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她想起了李默群决绝的眼神,想起了陆婉婷机智的伪装,想起了张排长勇猛的牵制,心里充满了希望——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坚守信念,就一定能迎来最终的胜利,一定能让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重获和平。
回到青墩镇粮站时,老吴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苏曼卿平安回来,立刻迎上前:“曼卿同志,你可算回来了!盟军联络官已经来了好几次,说要和你商量袭击日军粮库的事。”苏曼卿点了点头,顾不上休息,立刻跟着老吴走进粮站的暗室。暗室里,盟军联络官正拿着地图,和几名地下党同志研究作战计划。
“苏同志,你回来了!”盟军联络官看到苏曼卿,立刻站起身,“我们收到情报,日军的粮库就在沪西的郊外,守卫森严,但只要我们制定好计划,一定能成功袭击!”苏曼卿接过地图,仔细看了起来,上面标记着粮库的位置、守卫的数量和武器装备。“我觉得可以分三路进攻,一路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一路炸毁粮库的大门,一路负责搬运粮食。”苏曼卿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众人围绕着苏曼卿的建议,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沈啸尘站在一旁,看着苏曼卿自信的神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经历了这次营救,苏曼卿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坚定,而他们的情报站,也因为有这样的同志,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有战斗力。
讨论结束时,已是中午。阳光透过暗室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图上,照亮了“胜利”两个字——那是苏曼卿刚才用红笔写上去的。众人看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期待。他们知道,新的战斗即将开始,但他们更知道,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坚守信念,就一定能取得胜利,一定能让黑暗的日子彻底过去,让光明照亮每一个角落。
当天下午,沈啸尘、苏曼卿和陆婉婷带着行动组的同志,朝着沪西日军粮库的方向出发。队伍行进在田间小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苏曼卿回头看了一眼青墩镇的方向,心里默念:李翻译,等着我们,胜利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再见!她握紧了手里的枪,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的战场走去——那里,有他们的希望,有他们的信仰,有他们为之奋斗的和平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