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隐蔽养伤,胜利前兆
1945年5月下旬,虹桥镇东头的青砖民宅藏在成片的香樟树林后,院墙上爬满的爬山虎将门窗遮去大半,只在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个褪色的竹篮作为安全标记。陆婉婷靠在堂屋的藤椅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翻看一本翻旧的医书,听到院门外轻叩三下的暗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沈啸尘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和药箱。他反手闩好门,将油纸包放在八仙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小米粥、酱菜和两个白面馒头:“张婶刚蒸好的馒头,还热着。”说着便打开药箱,取出消毒水和干净的纱布,“今天该换药了,可能会有点疼。”
陆婉婷放下医书,乖乖地将右臂抬起。沈啸尘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纱布,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他用棉签蘸着消毒水轻轻擦拭,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上次赵刚说你换药时疼得攥紧了拳头,怎么不叫我来?”
“你不是要和小孙核对丽都舞厅的布防图嘛。”陆婉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药香,“再说这点疼算什么,比刑架上轻多了。”话刚出口就见沈啸尘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翻涌着愧疚,她连忙补充,“我不是埋怨你,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安稳得像在乡下避难时一样。”
沈啸尘喉头动了动,将新的纱布轻轻缠上,用医用胶布仔细粘好:“等把周海生解决了,就真能安稳了。”他收拾着药箱,目光落在桌上的医书上,“这是凯峰兄生前常看的那本吧?扉页还有他的签名。”
陆婉婷摩挲着泛黄的扉页,上面“陆凯峰”三个字苍劲有力:“是他留给我的。以前他总说,乱世里懂点医术能多救几个人。”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藤椅旁的木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齐的纸张,“对了,这是我在特高课牢房里偷偷画的,周海生办公室的布局图,还有他常去的几个联络点标记。”
沈啸尘接过图纸,上面的线条虽然简单却标注得极为清晰,关键位置还用红笔圈出:“太有用了。老宋昨天还说,周海生最近和日军的船运公司走得很近,说不定就藏在这些联络点里。”他将图纸仔细收好,“先吃饭,粥要凉了。”
两人刚坐下,院墙外传来卖报人的吆喝声:“号外!号外!盟军攻克柏林!德国投降啦!”沈啸尘立刻起身,透过门缝看清是镇上的报童,扔过去几个铜板买了份报纸。头版的黑体字格外醒目,陆婉婷凑过来看时,指尖都有些发抖。
“盟军赢了,那日本也撑不了多久了。”陆婉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沈啸尘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这是根据地通过内线送来的宝贝,只能收到几个特定频道。他拧开开关,调到微弱的信号频道,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苏联红军突破关东军防线,已进入中国东北境内……日军华北方面军……收缩防线……”
收音机的杂音很大,却不妨碍两人听得专注。忽然听到院门外有轻轻的叩门声,这次是五短两长,是根据地联络员的暗号。沈啸尘迅速关掉收音机藏进木箱,陆婉婷则将图纸重新锁回木箱,拿起桌上的针线活装作缝补衣物。
进来的是老宋,他脸上带着少见的喜色,手里还攥着份密报:“沈同志,好消息!上海城里的日军兵营都在清点物资,听说要往南方调兵。伪政府那些官老爷更是慌了,有几个已经偷偷把家眷送到租界去了。”他将密报递过去,“这是内线刚传来的,周海生最近在变卖房产,还托船运公司订了去日本的货船票,说是月底开船。”
沈啸尘展开密报,上面写着货船的名称“樱花丸”,停靠码头和开船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碗碟都晃了晃:“想跑?没那么容易!老杨的仇还没报,他手上沾的那么多同胞的血,必须用血来偿!”
陆婉婷放下针线活,走到他身边:“周海生狡猾得很,他肯定会有重兵护送,而且货船离港前肯定会反复检查。我们不能硬来。”她指着密报上的码头名称,“这个十六铺码头是日军控制的,周围有三个岗楼,还有巡逻队二十四小时值守。”
老宋补充道:“我已经让眼线去码头踩点了,听说周海生把搜刮来的金银珠宝都装了三个大箱子,打算带到日本去。他还让副官招了十几个亡命徒当保镖,都是以前帮派里的人。”
沈啸尘沉思片刻,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手指沿着上海的水路比划:“十六铺码头旁边有个废弃的货运码头,以前是英国人建的,后来被日军征用又废弃了,那里有个隐蔽的水道能通到‘樱花丸’停泊的泊位。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在他登船前动手。”他回头看向陆婉婷,“只是这里离不了人,你还需要人照顾。”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陆婉婷举起右臂晃了晃,“再说张婶也能帮衬着,她是根据地的老交通员,靠得住。你们专心制定计划,我帮你们整理情报。”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暗号,这次是急促的三长两短。
沈啸尘警惕地拔出手枪,老宋则躲到门后。开门一看,是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姑娘,梳着齐耳短发,肩上挎着个布包,正是从根据地来的苏曼卿。她看到沈啸尘手中的枪,笑着摆手:“沈同志,是我,苏曼卿。”
进屋坐定后,苏曼卿从布包里掏出份密封的文件:“这是上级的指示。现在局势变化很快,日军的溃败已成定局,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做好迎接胜利的准备,同时收集日军和伪政权官员的罪证,尤其是那些手上沾血的战犯,绝不能让他们逃脱制裁。”她喝了口热水,继续说道,“周海生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上级特别指示,要尽力将他抓获,他手上有日军在上海的特务网络名单,对后续肃清工作至关重要。”
沈啸尘将周海生要潜逃的消息和盘托出,又拿出陆婉婷画的图纸和老宋带来的密报:“我们正计划在他登船前动手,只是十六铺码头防卫严密,还需要制定详细的潜入方案。”
苏曼卿看着地图,手指点在废弃货运码头的位置:“这里我知道,去年我执行任务时去过一次,里面的仓库还完好,能作为隐蔽点。而且我带来了根据地的最新装备,有消音手枪、定时炸弹和夜视镜,足够应对他的保镖。”她从布包里掏出个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器械,“还有这个,是上级给我们的暗号电台,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和根据地联系。”
陆婉婷端来刚沏好的茶,递给苏曼卿:“苏同志,我知道周海生登船前肯定会去码头旁边的‘同福客栈’休息,那是他的秘密据点之一,我在图纸上标出来了。客栈后面有个小后门,直通码头的小巷。”
苏曼卿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这个情报太关键了。我们可以分两路行动,一路由赵刚带着小队在废弃码头接应,另一路由沈同志和我潜入‘同福客栈’,在周海生离开客栈时动手,得手后立刻从后门撤离,乘坐预先准备好的小船从水道离开。”她看向沈啸尘,“这样既避免了正面冲突,又能确保万无一失。”
沈啸尘点头赞同:“我让小孙去摸清‘同福客栈’的布防,他以前在上海做过侦探,熟悉这种地方的门道。老宋负责联系船只,确保撤离路线畅通。”他又看向陆婉婷,“你在这里整理所有和周海生相关的情报,包括他的特务网络名单线索,万一我们在行动中找到相关文件,也好及时核对。”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沈啸尘每天早上都会给陆婉婷换药,然后去和赵刚、苏曼卿汇合演练战术;陆婉婷则和张婶一起,将所有情报分类整理,用暗号标注出关键信息;小孙每天都乔装成小贩,在‘同福客栈’附近观察,画出了详细的布防图,包括保镖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老宋则联系了以前的船工,租下了一艘小巧灵活的乌篷船,藏在废弃码头的仓库里。
这天下午,沈啸尘换药时发现陆婉婷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是还有些轻微的红肿。“恢复得不错,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线了。”他收拾着药箱,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我让小孙带点红糖来,张婶说红糖煮鸡蛋能补身体。”
陆婉婷却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递给她:“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你让小孙去买些纱布和消毒水,还有止痛药。行动中难免会有人受伤,这些东西用得上。”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担忧,“周海生的保镖都很凶悍,你们一定要小心。”
沈啸尘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钱,还有几支她从特高课带出来的麻醉针剂。“放心,我们有周密的计划,而且苏同志带来的装备很先进,不会有事的。”他握住她的左手,“等抓住周海生,我就带你来上海的外滩看看,听说那里的夜景很美,等胜利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去了。”
陆婉婷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曳,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虽然还能偶尔听到日军军车驶过的声音,却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令人心悸。
傍晚时分,小孙回来了,带来了‘同福客栈’的最新情报:“周海生的副官今天去客栈订了最好的房间,还带了五个保镖在周围警戒。我还看到船运公司的人来送船票,说是后天早上八点的船。”他拿出画好的布防图,“客栈里有三个保镖,门口两个,走廊一个,换班时间是每两个小时一次,凌晨四点是换班的间隙,防守最薄弱。”
众人围在桌前,敲定了最终的行动方案:凌晨四点,沈啸尘和苏曼卿从客栈后门潜入,解决走廊的保镖后埋伏在房间门口,等周海生开门时动手;小孙和两名队员在客栈外的小巷接应,一旦得手就立刻撤离到废弃码头;赵刚带着小队在码头的仓库里等候,同时负责牵制日军的巡逻队。
方案确定后,苏曼卿将装备分发给众人:“沈同志,这把消音手枪给你,射程远,精度高。小孙,这是夜视镜,凌晨光线暗,用得上。”她又拿出定时炸弹,“这个放在客栈门口的垃圾桶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引爆后能拖延时间。”
当晚,沈啸尘躺在堂屋的地板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老杨牺牲时的场景,想起陆婉婷挡在他身前的瞬间,想起凯峰兄临终前的嘱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望远镜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他起身拿起望远镜,摩挲着上面的“陆”字,在心里默念:凯峰兄,明天我们就去抓周海生,为你报仇,也为所有牺牲的同胞报仇。
隔壁房间里,陆婉婷也没有睡着。她将整理好的情报放在枕头底下,又检查了藏在床板下的手枪——这是沈啸尘留给她防身用的。她知道明天的行动有多危险,却也明白这是必须要做的事。窗外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
凌晨三点,沈啸尘和苏曼卿出发了。临走前,陆婉婷将一个平安符塞给他:“这是我求的,能保平安。”沈啸尘接过平安符,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用力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来到了‘同福客栈’附近。小孙和队员们已经在小巷里等候,手里拿着夜视镜观察着客栈的动静。“还有十分钟换班。”小孙低声说道,将夜视镜递给沈啸尘。
沈啸尘戴上夜视镜,客栈里的情况一目了然。门口的两个保镖正靠在墙上抽烟,走廊里的保镖则在来回踱步。他看了看手表,对苏曼卿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客栈的后门。后门是道木门,没有上锁,只挂着个铁钩。
凌晨四点整,换班的时间到了。门口的保镖放下烟蒂,朝着走廊走去。就在这时,沈啸尘猛地拉开后门,苏曼卿紧随其后,两人动作迅速地将走廊里的保镖按在墙上,捂住他的嘴,消音手枪轻轻一响,保镖应声倒地。门口的两个保镖听到动静刚要转身,就被小孙和队员们解决了。
沈啸尘和苏曼卿摸到周海生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周海生正和副官收拾着行李,桌上放着几个大箱子。“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周海生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拉动行李箱的声音。
沈啸尘和苏曼卿对视一眼,躲到门的两侧。当周海生打开房门的瞬间,沈啸尘猛地冲上去,将他按在墙上,苏曼卿则用手枪指着副官的头:“不许动!”周海生挣扎着想要掏枪,却被沈啸尘死死按住手腕,动弹不得。
“沈啸尘!是你!”周海生认出了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你别乱来,我手上有日军的特务名单,杀了我你们就再也找不到了!”沈啸尘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绳子将他绑住:“我们就是为了名单来的。”副官想要反抗,被苏曼卿一记手刀打晕在地。
众人带着周海生和副官,迅速从后门撤离,来到废弃码头。赵刚带着小队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众人安全返回,立刻让人将周海生和副官押上乌篷船。“快走!日军的巡逻队快到了!”赵刚喊道,众人纷纷跳上船,船工立刻划动船桨,朝着水道深处驶去。
船驶离没多久,就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是小孙留下的定时炸弹引爆了。沈啸尘站在船头,望着远处上海城的轮廓,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平安符还在,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到虹桥镇的民宅时,陆婉婷和张婶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沈啸尘平安归来,还押着周海生,陆婉婷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沈啸尘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个黄铜望远镜,递到她手上:“凯峰兄的望远镜,现在还给你。老杨的仇,我们报了。”
陆婉婷接过望远镜,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远处传来卖报人的吆喝声,这次的声音更加响亮:“号外!号外!日军节节败退!投降在即!”
沈啸尘看着手中的特务名单,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知道胜利已经不远了。虽然还有最后的硬仗要打,但他们已经看到了曙光。他举起拳头,高声喊道:“同志们,胜利就在眼前!我们坚持到底!”
“坚持到底!”众人齐声高喊,声音在虹桥镇的上空回荡,带着对胜利的渴望,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香樟树的枝叶随风摇曳,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