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屈服
很快，叶良平终于赶回了学校，看到的情景是——
学校外的房子百分之百受损，学校里的八栋教学楼部分坍塌，全部成为危楼，他担心的修理了多年的实验教学楼，没有塌！
而他的学生，这些11岁到15岁的娃娃们，紧紧地挨着站在操场上，老师们站在最外圈。当他听到老师对着他报告:学生没事，老师们也没事时，浑身都软了，他跪倒在地上。
55岁的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不顾形象，肆无忌惮地哭了。
似乎要释放心中所有的害怕不安，以及无数的庆幸。
原本平静的学生们看见他们最敬爱的叶伯伯哭了，人群隐隐骚动着，微微的哭声传出，渐渐变成嚎啕大哭，所有人都哭了，高兴的、幸福的、后怕的哭了。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都没事，大家都没事！！！
通信恢复后，老师们接到家长的电话，一定会扯着大声骄傲地告诉家长:我们学校，学生无一伤亡，老师无一伤亡——说话时眼中噙着泪。
时不时有家长冲到学校寻找娃儿们，当找到娃儿的一瞬间，抱着孩子嚎啕大哭，所有的坚韧、顽强、蛮横支离破碎，有的只是一位位担心孩子的父亲、母亲。
叶良平终于可以骄傲地告诉家长，告诉世人:
“我们学校，学生无一伤亡，老师无一伤亡!”
可是，这只是这场灾难的开始，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大震刚刚过，余震不断，大雨倾盆。
叶良平擦干眼泪，恢复冷静。然后他找了一个较高的角落，一抹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祖国不会放弃我们的，保持冷静。我们要在救援来之前尽可能地自救，保护好自己。
然后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寻找物资、尽量帮助别人，但是千万不要做意气之争，为救人而太冒险，我们不是专业人员，尽全力保护自己，不拖后腿！
相信自己！相信党组织！相信祖国！
现在女老师们守着学生，护好学生，男老师们和我一起去寻找可以用的东西！”
他带领老师冒险从学生宿舍废墟里开始抬床：
“大家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床架子，还有什么被子衣服全部找出来！可以用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叶良平嘶哑着声音，满脸灰尘，他们在废墟中努力翻找着。
很快找出几个能用的床架，肖志远自告奋勇去搭帐篷，他原来看过一些书，组织着两百多名露宿在操场上教职工以及家属搭建起简易帐篷。
刘晓军寻找到一口大锅，合力用红砖搭起灶台，找柴找水，为教职工和他们的亲属烧水煮饭，让他们能喝上井水，吃上热饭。
就此开始了为期两个多月的集体生活。
在一天的忙碌后，大部分的娃儿们被家长领走了，甚至部分家长就带着孩子留下来帮忙，而且留在学校的大空地上还安全些。
蔡大姐拼命赶到学校，看见完好无损的孩子，强忍一路的眼泪涌了出来，泪流满面，她哭嚎着：
“叶校长，谢谢你！谢谢你！亏您负责，我的孩子才没事，我当初真是该死，我还说您瞎搞，我错了，我给您跪下了！”
哭着，眼看就要跪下，叶良平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别！别！我是孩子们的校长，我就该为孩子负责！现在孩子们都好，才是最大的幸运！”
“叶校长！真是太谢谢你了！”
虽然大部分的父母都来了，但是还有小部分娃儿们留在操场上，没人来接。
“呜呜呜，老师我的爸爸妈妈来了没？他们会不会有事？”
“老师，我怕，爸爸怎么还没有来？我好担心！”
“老师，老师——”
随着夜幕的降临，不安在蔓延感染着这些还尚且稚嫩的孩子们，恐惧无声涌动，小小的啜泣声在漆黑的天空里回荡。
“老叶，我从废墟里找到了你的小提琴。”灰头土面的肖志远低声说道，“娃儿们在害怕，你——”
叶良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接过小提琴。
和你在一起，第三号安慰曲。
雨恰好停了，所有老师都慢慢停下手中的事，眼泪悄悄流淌。
悠扬的琴声柔泻而出，如缓缓萦回的溪流，又如梦境中朦胧的轻纱。一朵朵纯洁无瑕的白花在乐声里绽放，环绕在每个孩子身旁，静静地、静静地守护着他们。
仿佛亲人们底底的絮语声，仿佛他们妈妈拂过头顶的温柔的手，仿佛一双双含泪的坚强的眼睛，那么绝望的灾难里盛开了一朵朵名为希望的花，脆弱但又顽强地摇曳在暴雨的风中。
一曲接着一曲，孩子们都安然入睡，即使脸上挂着泪水，神情确是安然放松的。
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所有孩子都睡着了，刘晓军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叶良平的身边，小声道：“娃儿们都睡着了。”
“嘘！让娃儿们好好睡一觉，能在这样的——这样的灾难里能好好睡一觉是种幸福，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很多很多年以后，那些孩子们始终忘不了在那样一个夜晚，有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他们拉了一夜小提琴，只为他们能安然入睡，不再害怕。
无声守护着他们。
叶良平安顿好学生后，就和赶到的救援队开始向周围开展救援。
“老叶，我好想听见有婴儿的哭声！真的有！”
刘晓军抹了把脸上的灰尘，闻言所有人都放轻了动作，婴儿的哭声变得明显，很快锁定了位置。
搬开重重废墟后，展现的一幕让所有人沉默了——
衣服是被血液侵染的暗红，她的背部头部已经因为沉重的水泥变形，可是她的身体如钢铁浇灌的坚韧，为怀里的孩子撑出了一片生命空间。
这位母亲已经停在了呼吸，她的身体早已僵硬，她手中死死握住一个银色手机。
孩子看见他们的到来，天真无邪的目光，单纯治愈的笑容，美好得让在场所有人心碎。
忽然他又哭了起来，小小的嘴巴蠕动着，在他妈妈的怀**来拱去。
叶良平将孩子抱起，悲伤中有些庆幸说着：
“他饿了，幸好之前我们在校超市里找到了奶粉。”
一位救援队成员想要将这位伟大母亲的遗体放平，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凝固在拯救自己孩子的模样，是母爱最伟大的誓言。
他拿起手机，打开后惊叫着：“啊！上面有条短信。”
“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