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沉重
“我爸爸很早以前就因突发脑出血去世。是妈妈抚养我长大。没有人知道一个学历不高柔弱美丽的单身母亲独自抚养孩子要付出多少努力，吞下多少苦楚。
我看见母亲如黑夜般的秀发染上霜雪，看着母亲美丽的面孔逐渐憔悴，发现母亲原本纤细好看的手指变得粗糙笨拙，我察觉母亲为了生活再也没有拿起自己最爱的画笔。
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妈妈她不是生来就妈妈，她也曾经是个美丽的少女，她也有自己的梦想，只是为了孩子停下自己的脚步，变成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员。
画家，是她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最后，刘旭我喜欢你，不管有没有机会在一起，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真的太笨啦！”
刘旭的脸噌的一下红了，红得要滴出血，他有些恼羞成怒：“苏颜！”
他停了一下，又强忍着羞涩：
“苏颜，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在一起好吗？我、我喜欢写小说，也能赚到钱，而且我的成绩也不差，不管你去哪里上学我都可以陪着你，所以、所以你愿意吗？”
“好呀！”
刘旭是最后一个描述未来的人，他们嬉嬉笑笑，唱着歌相互鼓舞。
仿佛灾难从未发生，他们还坐在教室里，每个重复着努力着的日子从未改变。
只是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微弱，仿佛在开在悬崖之上的花朵，摇曳美丽脆弱无助，似乎下一秒就要凋零。
重重废墟下，生命如此脆弱。
饥饿、寒冷、疼痛让刘旭开始时不时陷入黑暗中沉睡，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救援。
他知道曾经日夜相处的同学们已经不在了，段欣怡、万家宝、李季他们不在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这么残忍？
刘旭死死咬着牙，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里时不时传来刺痛的感觉，他想起万家宝最后对他说的一段话，声音虚弱得快听不见了。
“刘旭，我、咳咳咳、好像不能、咳咳咳、去找我奶奶了，可以、呼、可以拜托你帮我照顾我奶奶吗?呼呼、对不起，我可能不能、不能坚持我们的约定了，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我们、呼呼、我们的那一份活下去。对不起，还有拜托了！”
他明明那么虚弱那么痛苦，却倔强着想要听到刘旭的回答，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为难人，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好。”
刘旭强忍哽咽，答应了。
“谢谢，好兄弟。”
声音很轻，轻得很快就消散在黑暗中。
万家宝最后一口气松了，瞳孔渐渐涣散，血污弄脏了他的面孔，他却笑得那样安然，最后永远定格在这个年轻美好的岁月里。
刘旭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为什么啊？一起打打闹闹的兄弟们怎么停在这里了？为什么？
时间无声流逝，他终于听见救援的声音——
“这里！这里还有人活着！快来！！！”
他看见一缕光透过重重废墟落在他不远处的空隙间，仿佛一把刀劈碎了所有的黑暗绝望，他，他们得救了。
“小伙子，在坚持下，你马上就要得救了！”
一道陌生沉稳的声音穿越痛苦来到他身边，隐约间他看见一群身穿迷彩绿的人们挖掘着废墟，挖掘着存活的人们。
他用尽全力只是轻轻抬起手指，拼命着埋藏着苏颜和尹云的地方。
“啊啊啊啊！”
缺水，让他发不出一丝丝声音，只有毫无意义的啊啊声。
“我们知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他们出来！”
终于，他看到她们出现，放心地让自己陷入黑暗，只是这次与过去都不同，没有恐惧痛苦，只有一片安然。
他们终于得救了。
刘旭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后，最终得救的人只有他、苏颜、尹老师、王越和宋秋秋，还有张宝茹，其余人都……
众人中张宝茹和苏颜受伤最轻，只有些许擦伤，休息一天后就投身于如火如荼的救灾中。
幸运的是他与王越一个帐篷，不过王越伤得比他轻很多，早已可以下床走动，然后时不时去看宋秋秋。
期间苏颜来看过他一次——
满身尘土的苏颜一脸疲惫地站在刘旭修养的帐篷前，揉了揉脸，将所有疲惫收了起来，换上轻松，擦掉灰尘。
她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一如初见。
“苏颜，我好想你啊。”
最先开口的却不是她，刘旭看着完好无损的苏颜，眼眶微红。
她快步走向前，轻轻抱住刘旭，安抚着他。
而一边恰好醒来的王越看到这一幕，瞬间被酸着了，他扑棱扑棱地溜出帐篷，不想再吃狗粮。
“我走，我不该留在这！”
呜呜呜，本来受伤就很惨了，还要被塞狗粮，这是人干事！
不过原本沉重痛苦的心情，却轻松了些。
真好啊！
帐篷里，苏颜还在安慰刘旭，她理解他，背负着兄弟的生命，无法释放的痛苦，可能要截肢的恐惧。
“我们都会没事的，我们都好好的，等我帮忙救完灾等你伤好，我们一起去复读好不好？一起将他们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嗯！！！”
他重重点头，自醒来就强忍着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不顾形象的号啕大哭。
“颜颜，我不明白为什么啊！”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商量要送老师什么新婚礼物，为什么第二天会变成这样？明明，所以人都好好的……
明明家宝只要几天就可以考上最好的大学，好好照顾自己奶奶，他的成绩那么好，只差一点就可以拥有幸福！为什么他被定格在与幸福只有一线之隔的位置！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明明他们都那么努力。
苏颜轻轻拍着他的头，无声安抚。刘旭哭了很久，终于收拾好心情，耸了下鼻子。
“颜颜，我嗝、一定会带着他们的一份好好走下去！”
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却是坚毅不可动摇，那个玩玩耍耍的少年被逼着一夜间长大了。
然而两天后，王越却带来了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
苏颜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