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番外
阴森森的漆黑世界,厉鬼终日不息的痛苦嚎叫,凄厉绝望。
叶良平手带镣铐,身披枷锁,头发散乱,双足落在刀山上,血肉模糊,每走一步便是一个血脚印,疼痛甚至要撕裂灵魂。
意识早已模糊,只是执念支撑着他。
他的魂魄甚至单薄得似乎风一吹就要散去,可是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瞬间凝聚着他的魂魄,仿若暖流在身体里游荡,修补着他早已破败不堪千疮百孔的灵魂。
是功德!
虽然他原本所有的功德早已为逆转时空而耗尽,但是他救下的人们一直在守护他,这些功德便是来自他们。
改变命运的代价是趟过火海三万五千九百七十二回,走过刀山一万八千三十四次,被厉鬼撕毁灵魂千百次,可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人生来来往往终是要追求些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不再回头。
很久很久以后,所有的惩罚都结束了。
那日——
天依旧是阴惨惨的,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地狱从来不缺后悔的阴魂,不缺罪恶的亡者。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枷锁崩溃,镣铐断裂,灵魂自由,身体越来越轻,似乎下一面就要飘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团从胸口迸发,瞬间包裹住他,远处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飞向他。
那时,光芒万丈,立地成神。
原来繁星给他的是一道缘——成神的缘。
是什么让他成神呢?
是悲悯?是执念?是坚韧?
还是他对生命的珍视?
或许都是吧,此生无悔无憾。
他本不是凡间人,心系学生,红尘走一遭,终究潇洒离去。
——
地震后第八年,遇难者墓地。
刘旭站在苏颜的墓碑前,岁月让他长成一个坚毅强大可靠的男人,再也不是几年那个单薄奔溃无助的孩子。
黑白照片上,苏颜还是当年他最爱的样子——
阳光早在她的黑发上,似乎每个发丝都泛着光,认真专注的脸庞,晶莹剔透的黑眸带着微微水润,微微颤动的睫毛,肌肤白质细腻,像美丽的白玉兰俏生生地立在枝头,那样的好看,身姿纤细却透着勃勃向上的生机。
那样好看,好看得像长在他心尖尖上。
他弯腰将百合放在墓碑前,笑了笑。
“颜颜,今年是你离开的第八年,也是我当兵的第七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刘旭停了下,眼眸里是深深的难过,他又接着说道:“王越和宋秋秋结婚好几年了,他俩的孩子都快三岁了,开着一个小花店,虽然不富裕,但小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的。
张宝茹现在可是军官了!她就像她自己当年说的,她也做到了。说件有意思的事,张宝茹还去大学带着她连队给大学生们军训,她去之前可嫌弃了老九,没想到被一个大学生死缠烂打了四年也结婚了,现在也很幸福。
对了,你还记得那个说要当中医的莫程吗?他现在还在读博,学医的可真久,不过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新一代中医领头人,他说要振兴中医也在一点一点了科普中医,大家都很努力。”
他靠着墓碑,像是依偎着早已逝去的恋人。
“颜颜,我好想你啊。为什么最后只剩下我了,为什么……”
最后的絮语一点点消散在风中。
“苏颜,我不能再等你了,我要结婚了,和家里安排相亲的女孩,我最后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我好想回到过去,那个时候你还在,大家都还在,我们嬉嬉闹闹玩玩耍耍,仿佛每天都看到的明天。
我数着日子期待着高考,计划着在奥运会和你表白,我真的很想很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我期待的样子,每个清晨都可以看见你,我们会像每一对平凡小夫妻那样有欢喜有幸福,虽然有吵闹但是也会和好。然后,我牵着你的手一起慢慢变老,走向生命的终结。”
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最终砸落在地上四散碎裂,仿佛他们的曾经,他们所有的期许。
最后,他和她的故事还是走向了结局,女孩为救人而死,成为了英雄,也永远定格在那一年。男孩长大了,他最终和另一个女孩结婚,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
只是,这一切曾经都是他想给她的。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他已经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他靠着摇椅缓缓晃动着。
天真可爱的孙女趴在他膝盖上,稚嫩的声音问着:“爷爷,什么是爱呀?”
“爱呀,爱是什么。”摇椅缓缓晃着,他浑浊的眼睛慢慢变得清亮,他抚摸着孩子的头:“爱是刻骨铭心的,也是一生难忘的,爱很美好,也很强大。”
小孙女有些疑惑:“爷爷,如果爱有那么强大,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会分开?”
“他们不够爱,爱意被生命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磨了个一干二净,就不爱分开了。你知道什么样的爱最难忘吗?”
“什么样的呀?”
“花将开到最盛就戛然而止,戏曲唱到结局却又没有结束,人们与幸福触手可及时永远无法触碰,两个人明明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爷爷,你为什么哭了?爷爷别哭呀,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看着孙女稚嫩的脸庞,仿佛穿越了时间看到很多年以前,那个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娇俏地说:
“你呀!真是个大笨蛋!”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他缓缓微笑着。
“我真的很想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