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志向
周围人催促着，让他念念。
“亲爱的孩子，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周围的人泪如雨下，她很爱很爱她的孩子，她也想陪着他慢慢长大，可是她更希望他活着，好好活着。
孩子得救了，他一定不会忘记母亲的话语，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平安无事地长大。
——
“咳咳咳！”
刘旭咳嗽着，从黑暗中悠悠转醒，是雨水的冰凉惊醒了他。
用力呼吸时，胸口还有丝丝刺痛，他吸入了太多灰尘，有些伤着肺部。
刘旭用力地睁着眼，想要看到一点点光亮，疼痛恐惧蔓延在心头，但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颜呢？苏颜她还好吗？
他咳嗽两声后，尽可能地放大声音喊道：
“苏颜！苏颜！苏颜你还好吗？还有没有人在？大家还好吗？”
记忆复苏，他记得是尹老师救了他，然后她带着苏颜躲向墙角，就当时的情况他们根本逃不掉。
万家宝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刘旭，是刘旭吗？我的手好疼，刘旭你还好吗?我被压在下面，我好怕，我怕我的手是不是要截止了，好疼啊！”
恐惧疼痛让万家宝语无伦次，这是他在黑暗中第二次听到同学的声音，紧绷到极限的心突然松下来，强忍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完全停不下来的眼泪。
“刘旭，我会不会死啊？我好怕，我还没有考上大学，我奶奶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我还没有赚钱，我不能死！”
可是，除了万家宝没有任何人在回答，刘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他还是强忍着恐惧安慰万家宝：
“家宝别怕，解放军叔叔们会来救我们的，现在我们要冷静，保存体力等待救援，千万不要乱动！别怕我会陪着你！”
刘旭开始小幅度地检查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身体每一处都很疼，他知道是被碎石头砸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偷藏的手机，摸了出来还有一点电，打起一点光亮，发现自己的右腿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折着，截肢的恐惧蔓延在心头，他猛地咬了下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谓的恐惧只会消磨体力，他想活下去，他想去找苏颜和爸爸妈妈。
“呜呜呜，刘旭，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手臂好冷已经没有感觉了，我好怕！”
万家宝完全无法冷静，哭喊着，恐惧打败了这个一向坚强的孩子。
“万家宝！”
刘旭一声冷呵，冷硬的呵斥声让万家宝停了下来，哭嚎声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他还是软了声音，但不变的坚强：“别怕，恐惧是可以战胜的，别让恐惧打败你，拿出你平常学习的狠劲，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
家宝，想想你奶奶，你奶奶还在等你回家，你奶奶可只有你！所有你一定要坚持下来，活着回去找你奶奶！”
万家宝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但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咳咳，我没事了，我一定要回家，地震才不能把我打败，我还要考上好大学孝顺我奶奶。”
刘旭不由松了口气，他忍不住追问道：“那你醒了多久，还有没有其余人？”
万家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是忍不住的悲伤难过：
“我已经醒了好几个小时，原来除了我还有钱伦，但是他已经……”
万家宝说不下去了，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亲眼看着同学死在自己面前，他被卡在空隙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伦在废墟中，从挣扎到一切动静全无，钱伦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血，猩红凝固在他苍白的手臂上。
血色像是魔鬼的低语，是那样恐怖。
这也是他崩溃的最大原因，死亡就这样在一个年轻的生命面前展露了狰狞的面孔。
刘旭沉默了，许久之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每隔一到两个小时，刘旭都会呼喊一次，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了回应，王越、张宝茹、宋秋秋、段欣怡、旁边班的莫程、迟旋海、杨馨灵……大家身上或多或少有点伤，
直到好几个小时后他才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
“咳咳咳，刘旭，我没事，尹老师把我护在身下，除了我的脚没有受伤，但是尹老师为保护我受伤了，怎么办？怎么办啊？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苏颜的声音从微弱到正常，满是对老师和刘旭的担心。
“我没事，你要保持冷静，我们一起等救援。不要怕，我在，但是你千万不要乱动！要避免老师伤上加伤！”
“我还好，应该只是背上被擦伤了，你们呢？还有几个同学？”
尹云有些虚弱的声音慢慢响起，数个学生惊喜地回答着。
“太好了，老师，我们还好。”
“呜呜呜，老师我好怕啊！”
“老师，我们会死吗？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老师，我好痛啊！我身上好疼!”
然而，涉世未深的孩子们完全没有听出老师声音里的虚弱。
尹云勉强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她听出了孩子们声音中的恐惧不安，她知道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恐惧会先一步摧毁孩子们。
“嗯，大家别怕，尽可能保持冷静，我们一定会被救出去的，别怕，大家都有坚持下去，解放军们肯定已经快来了。
对了，还有几天就要高考啦！大家高考想去哪个学校啊？到时候你们会选什么专业呀？”
尹云强撑着声音，让自己显得欢快些，强行转移着孩子们的注意力。
比起身体上的伤害，心灵的奔溃更可怕。
孩子们也配合，谈起了以后——
最先开始的是性格急躁的张宝茹，她眼中有着对此刻灾难的担忧恐惧，但是更多的是不变的坚毅，如同沙漠中的胡杨：
“我先来，我想考军校去当兵报效祖国，我哥哥是军人，虽然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抗洪牺牲了。但是我一直记得他的样子，哥哥一直都是我最向往的人，他是我的骄傲。
爸爸妈妈也支持我，我知道他们私底下为这事难过过，有些事总该有人去做，他们啊也是一直以哥哥为骄傲。我知道女孩子去当兵很难，我不怕难。我一定会活下去，我的理想还没有实现，我想成为当之无愧的国家栋梁。
我很喜欢一句话，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