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徒弟的供词
烛火在厢房内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叶也将贺逸尘送回前厅时,注意到老者宽大的袖袍下,手指正不自觉地抽搐着。
“师父...”贺仪刚想上前,却被贺逸尘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光,转瞬即逝。
叶也轻咳一声:“贺晨,随我来。”
贺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兄长与一旁面色严肃的师父,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着叶也进了厢房。
“坐。”叶也指了指窗边的矮凳,自己则靠在书案旁。
“说说你和贺前辈是怎么相识的。”
贺晨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自打记事起,就在师父膝下...”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听兄长说,我们的家人都是被魔修所害。”
这与贺逸尘所言并无出入。
“那贺前辈待你们如何?”
“师父对我们向来宽厚,如同父亲...”贺晨的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那里沾着些泥渍,
“只是最近...”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师父近来脾气暴躁,时常责骂我们,有时还会动手。“
少年说话时眼神闪烁,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里有道尚未痊愈的鞭痕,从袖口若隐若现。
“或许是因为我们修为停滞...“他声音渐低。
“引气入体多年,仍在初期,师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吧。”
窗外的树影婆娑,一片落叶啪地打在窗纸上。贺晨的肩膀随之一颤。
“三天前,你可曾见过九星盘?”
贺晨突然坐直了身子:“酉时!我亲眼看见师父将罗盘放入暗格之内!”
“酉时?”叶也抓住了两人话语中的矛盾。
“可贺前辈说是申时。”
贺晨的脸色在烛光下由白转青,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他...近来记性变得很差。前日明明刚喝完茶,却非说茶盏是空的...”
叶也心头剧震。修士的神魂随着修为精进只会愈发清明,怎会出现凡人般的衰老症状?
送贺晨出去时,叶也刻意放慢脚步,走在贺晨的身后。
她站在门口,在心中唤道:“系统,扫描贺逸尘。”
“警告:目标神识波动异常,灵力运行轨迹紊乱,疑似走火入魔前兆。”
这段声音传入叶也神海之时,贺仪已经快步走来。
他刚要开口询问弟弟,就被叶也抬手制止:“我没有调查完之前,不得私下交流。”
贺仪跟着叶也走向厢房时,他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房门刚合上,这个嘴角还带着鲜血的青年突然扑通跪下:
“求修侦厂救救师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怀疑...师父被人夺舍了!”
夺舍?叶也的心念一动。
“不要着急,慢慢说。”
她将查验文书缓缓铺在桌面上。
贺仪吞了一口唾沫,似乎要将心里所有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这两年师父的性格变化极大,记忆力似乎也下降的很快。”
贺晨也提到过他师父最近记忆力不好。
刚刚系统扫描过贺逸尘的神识波动,或许不是夺舍,而是修炼出了岔子。
“我记下了。”叶也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下面我问你答。”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贺晨也稍微平缓了一点心情,微微点了点头。
“你师父说,你们两个都是他捡来的?”
“二十年前,有魔修屠了我们村子。只有我和弟弟活了下来。”
贺仪仿佛在说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情,并没有如叶也想象那般语气里充满仇恨。
“你可知杀人凶手是何人?”
“不知,那时我们还小。”
“那你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家人们报仇吗?”
“我与弟弟天资有限,哪里敢有报仇的想法。”
贺仪苦笑一声,这个笑容让他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既然如此,为何一年前私自布置血煞阵?”叶也突然发难。
贺仪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与惊恐。
“血煞阵?我从未布置过血煞阵。”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又急忙压低,“师父是这么以为的?”
“你怎么确定是你师父告诉我的?”叶也紧盯着他的眼睛。
贺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颓然道:
“是说一年前,我与弟弟,准确说是我自己学习炼化血魂阵的事情吧?”
血魂阵?这又是什么阵法?
叶也迅速沟通系统。
“血魂阵:一种祭炼自身血肉,从而能够沟通魂体的阵法。”系统立刻给出了解释。
“所以,都是你的鲜血?”叶也的目光落在贺仪手腕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痕上。
贺仪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我当时就怀疑师父被夺舍了,我想要与师父的魂体沟通,帮助他回到身体里。”
“你一直说自己怀疑师父被夺舍,除了记性变差与脾气变暴躁之外,可还有其他证据?”
叶也追问道。
“我常听见师父在自言自语,之前他从未如此。”
“你能听见他都自言自语些什么吗?”
“听不太清,但是总会在夜里看见师父会抱着‘九星盘’在说话。”
抱着九星盘说话?
“所以你盗走了你师父的九星盘?”
贺仪沉默片刻,终于从腰间储物袋内取出一个用灰布包裹的物件。
当他层层揭开布包时,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显露出来。
盘面上九颗宝石如同星辰排列成诡异的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我想找到其中的秘密。”贺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如果直接问师父,我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叶也正要接过罗盘一探究竟,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系统提示,宿主最好不要触碰那块罗盘。”
眉头一皱,叶也缩回了正要伸出去的手,但依旧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上面传来。
“我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你的师父没有被夺舍。”
她看到贺仪想要反驳,抬手制止了他。
“把九星盘收好,一会儿和他解释清楚,我会在旁边确保你的安全。”
贺仪感激地看了一眼,但还是不确定的问:
“您当真能确定师父不是被夺舍了吗?”
叶也自信的点了点头。
随后召出系统,一挥手解除了绝音阵的禁制。
灵力如流水般退去,墙上的阵纹渐渐暗淡消失。
精妙的手法令贺仪叹为观止,眼中的疑虑终于消散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将九星盘重新包好,藏回腰间,跟着叶也向门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