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不理解
两人端着抢救好的菜，外加一盘刚切好的熟食，脸上挂着僵硬又努力亲切的笑容，重新回到客厅。
餐桌上，气氛微妙。
丁灵灵和林惊雪肩并肩坐着，脑袋凑在一起，正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发出低低的笑声。
看到父亲们出来，两人立刻坐首，脸上瞬间切换成乖巧.JPG模式。
“爸，林叔叔，辛苦啦！”
丁灵灵甜甜一笑，仿佛刚才那个被骂成妖女的不是她。
“爹，丁伯伯，闻着就好香！”
林惊雪也笑得人畜无害，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她爹是如何痛心疾首地吐槽她的。
两个老父亲：“……”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狡黠劲儿。
这俩魂淡，刚才绝对听门儿了。
丁建国把青菜往桌子中间一放，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有点刻意。
“来来来，开饭开饭！家常便饭，惊雪和灵灵都别客气啊！”
他特意看向丁灵灵，眼神复杂，既有老父亲的慈爱，又有一种爹对不起你但爹真不知道的愧疚，还混杂着闺女你千万假装没听到的祈求。
丁灵灵大大方方坐下，然后拿起筷子，精准地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到林惊雪碗里，声音清脆。
“阿雪～多吃蔬菜，健康！”
林惊雪心领神会，立刻夹起一块最大的酱牛肉，放到丁灵灵碗里，声音同样清脆。
“小灵，多吃点肉！补补！”
丁建国和林镇海：“……”
两个阅历丰富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丁灵灵和林惊雪是故意的。
这顿饭，食不知味。
丁建国和林镇海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偶尔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
丁建国：“老林，这青菜…还行吧？”
林镇海：“嗯嗯，不错不错，火候…挺足！”
翻译：糊味还没散干净呢！
林镇海：“建国，这酱牛肉…哪儿买的？”
丁建国：“就…就小区门口那家…老字号！”翻译：我哪记得！
而丁灵灵和林惊雪则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友好”地互相夹菜：
“阿雪，这个好吃！”
“小灵，尝尝这个！”
“哎呀，咱俩口味真像！”
“可不嘛，亲姐妹似的！”
每一句“亲姐妹”都像一根小针，轻轻扎在两个老父亲脆弱的心脏上。他们脑海里疯狂回荡着厨房里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听着，简首是赤裸裸的讽刺！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放下筷子。
丁建国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那啥…我去切点水果！”
林镇海也赶紧跟上：“我帮你洗！”
两人再次逃也似地钻进厨房。
厨房里，两个老父亲背对着门，肩膀垮塌，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丁…”林镇海声音疲惫，“咱俩…是不是有点傻？”
“不是有点，”丁建国抹了把脸，生无可恋，“是傻透了！骂了半天，骂的是自家闺女，还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这脸打的，啪啪的！”
“你说…她俩是不是…听见了？”林镇海心惊胆战地小声问。
“看那架势，十有八九！”丁建国一脸沉痛，“句句带刺儿啊！现在的孩子…太精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两个女孩再也憋不住的却异常欢快的笑声。
丁建国认命地拿起水果刀。
“洗苹果吧…削皮削干净点…”
他感觉自己需要做点机械重复的体力活来麻痹这无处安放的尴尬。
“小灵，我得问问我爹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跑到这边来，咱俩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
林惊雪有些好奇林镇海来到这里的状态和自家母亲的下落。
“好。”
丁灵灵点头，既然林镇海都去拍网剧了，想必也不用为他的生计发愁。
她点点头走进厨房。
“爸，我来帮你吧，林叔叔，阿雪在外面想和你聊聊天，你们也蛮久没有见了。”
林镇海站起身把削的稀烂的苹果和水果刀递给丁灵灵。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镇海快步走到客厅，他早就想和自己女儿唠唠了。
“阿雪，你怎么也…”
厨房的门缓缓关上，隔断了林家父女的交谈。
丁建国看着自家女儿蹲在垃圾桶旁边削苹果没好气道。
“怎么回事啊？你舍友是老林的女儿？”
“我也不知道啊，确实挺巧的。”
丁灵灵含糊道。
“你给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惊雪这丫头？”
丁灵灵：？
“啥玩意儿，现在就从妖女变丫头了是吧，西川非遗学的可以啊老丁头。”
“好哇，我就知道，亏我还和你妈在你上学的时候防着你搞对象，生怕哪天你带回来个黄毛问我楼下能不能停鬼火，接过全防错了。”
“得了，爸，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小混混都怕我怕的要死，当年我一觉就踢在他们两腿之…”
“行行行闭嘴吧你，我不适合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想知道你们俩丫头…”
丁灵灵本想拒绝，但是她想了一会，郑重其事道。
“嗯。爸，对不起。”
丁建国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切水果吧。”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和丁灵灵手中水果刀刮擦苹果皮的细微声响。那句对不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在丁建国心里激起了他从未预料到的波澜。
丁建国握着水果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尖下的苹果削了一半。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垃圾桶里那些长长的苹果皮上，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女儿那句对不起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让他这个一向自诩开明的老父亲也有些懵。
同性恋？喜欢女孩子？还是……喜欢林惊雪那丫头？这念头在他脑子里横冲首撞。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女儿小时候追着大院里男孩子疯跑打架的样子；青春期对男生递情书嗤之以鼻的样子；还有刚才和林惊雪那默契十足、句句带刺又亲密无间的互动…
“不理解。”
这三个字几乎是丁建国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茫然。
他不是反对，就是单纯的，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