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爷爷走好
“董事长,老爷子就在这个病房。”听到保姆的声音。门应声开了。
“亦铭,你......你没事吧?”金董看到儿子在床前,虽然知道金亦铭昨天就过来了,但是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晚上金亦铭憔悴成这个样子,很是震惊也很心疼,金父根本没有意识到在金亦铭心中爷爷所占的分量。
“爸,你来了。我没事。”金亦铭站起来,给父亲让出位置。
金父坐下,摸摸老父亲的手,心中酸楚涌上心头。感慨这一辈子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就是小时候的几年,出去打拼几十年,也算是事业有成,每次总想着等有时间多陪陪老父亲,可是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呢?想想这似乎更加愧对自己的儿子,连唯一的几年陪伴都没有,金父不禁抬头看向金亦铭,心中一阵愧疚。也不再责怪这些年金亦铭对自己的冷落。
“爸,我来了,我现在每天都在这里陪你,你不是喜欢钓鱼吗?等你好了,我陪你去钓鱼。”金父说着,泪花闪过眼眶。瞬间苍老了十岁了。
“小江啊,小铭啊......”老人居然睁开了眼睛,原本浑浊的眼珠忽然有了焦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和蔼地看向儿子说:“好想吃你娘做的手擀面。”氧气面罩随着呼吸泛起白雾。
金父的喉结剧烈滚动。小江是父的乳名,父亲总是怀念母亲在世时做的手擀面。记忆里母亲手擀面的味道记忆犹新,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做一碗面给父亲尝尝。
“爸,我这就去做手擀面。你等我!”他踉跄着冲进医院走廊尽头的家属厨房,面粉袋被撞翻时扬起细雪般的粉尘。不锈钢盆哐当摔在地上,金父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掌——这双手签过千万合同,而此刻却握不住一根小小的擀面杖。
“爸,让我来吧,爷爷教过我!”金亦铭不知何时跟了进来,金亦铭拉开父亲,和起面来,抓起面团的双手颤抖但是动作娴熟,“小时候,爷爷常说揉面要用手腕的巧劲......”水珠砸在案板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金父听着儿子讲述着爷爷教他如何做手擀面,心中对父亲和儿子的愧疚和懊悔情绪涌上心头。
“亦铭,这些年苦了你了,对不起!”金亦铭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又加速了动作,没有回答。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为爷爷做一份最好的手擀面。他不想去回忆童年,也不想释怀过去。
“爷爷,你记得我吗?我是上官羽,现在是你儿媳妇了。”上官羽看父子俩去做面条,陪着老人聊起天来。
“好孩子,我知道,其实我都听到了。小铭跟我讲了一晚上你们的故事。以后有你陪着他,我也就放心了。”老人慢慢地说。
“您现在安心休养,早点康复,我们大婚的时候,您还得喝我的新妇茶呢。”上官羽开心地说。
“你就是会哄我开心,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好孩子,能不能今天就敬爷爷茶,让我开开心心的离开啊?”老人精神头十足,却这样说着。
医生提醒过,老爷子能醒来已经是奇迹,这是回光返照,怕就在这两天就会离世了,让他们尽可能满足老人的心愿。
“手擀面好啦!”金亦铭激动地跑进来。金父紧跟其后,进入病房。
当那碗粗细均匀的面条端到床前时,“真香......”老人嘴角牵起笑纹,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接过筷子,颤颤抖抖地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
金亦铭和金父都开心的像个孩子。问老人还想吃什么,他们马上去做。
“不用了。能吃到这个面条就好了。”老爷子欣慰地说:“孙媳妇啊,我想喝茶。”
上官羽泡了两杯茶,拉着金亦铭来到床边。金亦铭愣了一下,但是立马明白。
于是和上官羽牵着手一起跪下。
“爷爷,请喝茶!”金亦铭把茶递到爷爷手边,老人缓缓地接过茶水,然后示意保姆把外套拿过来,她从外套的内侧兜里拿出两个红本子放在老人手边。爷爷喝了一口茶,递给金亦铭一个本子,是一个存折。金亦铭含泪接过“谢谢爷爷。”
“爷爷,请喝孙媳妇的新茶!”见爷爷慈祥地看着自己,上官羽笑着双手奉上茶。
“好好好!好孩子!来,孙媳妇,这是红包,习俗是改口费!以后你就是我们家小铭的内客了。你们在一起好好的。我也可以瞑目了。”老人把另一个存折递给上官羽。
上官羽笑着双手接过。“谢谢爷爷!”
“密码小铭知道。”爷爷说完看向儿子。
“爸!”金父赶紧上前。
“小江啊,别难为孩子们,上官是个好孩子,小铭和她在一起,我很放心。”老爷子劝告儿子说。
“爸,你先别说这些,先休息养好身体,我们可以......”
“不用啦,你母亲来接我了。”老爷子手微微抬起,笑着看向前方,眼中透着光彩......
“嘀___”床边的监护仪陡然响起,心跳从波动变成直线。
金董立马跪倒,老泪纵横。
“爸......”
“爷爷......”
老爷子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金父为老爷子准备了隆重的送别仪式。
“亦铭,我回公司了,你也别太伤心了。”金父拍拍仍在连续几日都一言不发的儿子说。然后朝上官羽说:“亦铭就辛苦你照顾了。”
上官羽就陪着他,到了傍晚,看到金亦铭依然蜷缩在老槐树下的藤椅里,手里拿着的存折,还残留着爷爷最后握过的温度。夜色像块浸透墨汁的棉布裹住天地,直到上官羽捧着雕花木盒轻轻蹲在他膝前。
“阿姨说这个盒子是爷爷去医院之前,托她保管的,是爷爷留给你的。”她解开红绸布,露出许多泛黄的纸张。盒子里那叠少年宫书法奖状,每张复印件边缘都工整地备注着当天老爷子偷偷跟在后边的观察记录。
金亦铭的指腹抚过“小铭躲树后哭半小时”的字样,喉咙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我小时候,每次取得好成绩,因为没有父母为自己感到骄傲,我总是觉得很难过很委屈。经常偷偷躲起来哭。”上官羽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泣。
凌晨三点的厨房亮起暖黄灯光,上官羽握着金亦铭发抖的手腕在案板上画圈。擀面杖滚过面皮的沙沙声里,她感觉到金亦铭的后背渐渐停止颤抖。
金亦铭默默地做了很多手擀面,他回忆起许多和爷爷的过往。
当第一缕晨光舔上窗棂时,沸腾的面汤里浮起乳白色的手擀面。
面汤热气中,金亦铭的眼泪终于落进碗里。院角的紫砂壶嘴升起袅袅白烟,恍惚间又见爷爷端着搪瓷缸坐在晨光里,藤椅在晨曦中微微晃动,好像爷爷刚刚还在。
上官羽在盒子里最下面找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她看了一眼,是爷爷留给亦铭的信,字迹歪歪扭扭,但是一笔一划写的。
“小铭:
你看到这个信的时候,估计爷爷已经找你奶奶去了。你不要难过,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的。我还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就是你父母很爱你。那年你刚出生不久,你谢伯伯刚好有个机遇带着你父母一起出去闯荡,他们本也是想要带着你的,只是你奶奶刚走不走,你爸妈怕我独自一人在家没了寄托,会过于悲伤,于是你爸妈就商量把你留给我照顾。没想到,他们一走就是十年,让你从小缺少了父母的爱。你不要怨恨他们。如果你要怨就怨我吧。
过年你带回来的女孩子,我很喜欢,有她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你别怪你妈逼你娶婷婷,或者是其他她觉得有背景的女孩子。她是怕你像他们一样辛苦。你过得好,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爱你的爷爷”
金亦铭看完信痛哭出声。上官羽就这样陪着他。
看他冷静下来。上官羽才轻声说:“我听阅非说谢氏快破产了。”
上官羽虽然不喜欢谢婷婷,但是亲眼看到谢氏两个月不到就要破产,却给了她很大的感触。特别是看了爷爷的信,她觉得金亦铭应该承担家庭的责任,或许他去经营这个公司,才能弥补幼时的十年孤独,找回缺失的那份爱。
“亦铭,我们不去成都了。”金亦铭疑惑地看着上官羽。
“上官,你的意思是?”
“是的,你仔细考虑一下。”
“那你?”金亦铭担忧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是你老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上官羽抱住金亦铭说。
“爷爷说,当年是你谢伯伯带着你父母一起出去打拼,这也难怪,你妈妈会对谢婷婷感情不一般。如果……”金亦铭看了看欲言又止上官羽。
“你是想我帮他们?”金亦铭问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能用除了你以外的方式让咱妈减轻一些关系债。我是非常乐意的。就算还了谢婷婷从小陪着你的情谊。”上官羽说。
“老婆,你怎么会这么好。”金亦铭在上官羽脸上亲了一口。
“那我们明天回上海吧。”上官羽和金亦铭商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