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贺州道宫(上)
围观的群众眼看随着那三人的动作,天色即暗,本来炙热的阳光,被落雨一丝丝的凉意替代。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众人跪下直呼天师上民,磕头不止。
张宝本来还为能帮到乡亲感到满足,可当众人跪倒一片,他反倒傻眼。
他跑过去扶起一位跪地磕头的白发老人。可刚扶起来,那老人却又跪下去了。
听见老人一边嘴里说着谢恩的话一边跪地磕头,张宝感到是那样的茫然无措,他困惑的看向大哥。
张角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来,“让他们跪吧,不然他们心里会惶恐不安的。”
说完张角顿了顿,他搂过张宝的肩,拍拍他之后说,“二弟,哥哥我突然想起来了一句话,世俗的权利让世人们跪下,而我要你们站起来。”
“慢慢来吧,我们还太弱小,需要适应这样不合理的规则,哪怕我们是不合理规则的受益者。”
“但不会永远这样的,我们会让这些今天自愿跪下的百姓们,终有一天自愿站起来!”
张角说完这番话,他又回想起原来那个时空的兄弟三人们,他不可否认限当时的目光,他们后来说不定真会走偏。
可一开始,他们真的只是想要救一救活不下去的乡亲们啊。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
一个时辰过后,雨才渐渐停息。
而兄弟三人与牛镇长自然不可能一直在那等着,待雨稍稍下大了之后,他们便回到了官舍。
牛镇长得知他们不是游历而是前往贺州道宫安顿时反倒不解了。
毕竟掌门的高徒,很少会下放到道宫做事,最多是从小便不问红尘只是学经修道的天才,才会外派游历个几年,见见红尘。
待张角简略介绍了他们如今的情况,才知道这兄弟三人乃是当今天山首席代师收徒。
牛镇长不经连连夸赞兄弟三人好天赋也是好运气。作为野路子,他是最懂野路子的痛的。
这面前兄弟三人在无师父教导下,还能一个七品两个八品,确实担得起他称赞一句天赋异禀了。
在互相熟络下,牛镇长也是才透露,其实以前他也是武人出身。
他自幼就初显修武天赋,待修至八品,因为家里贫穷请不起名师指导,便决定参军博个出身。
那会差不多是五十年前,正十七八岁的牛章,也就是现在的牛镇长。随着荆南军与图解的第三军团打了五六年。
一时军中自有武道高手,二是军中自然是不缺吃食又长时间处于搏杀状态,这武道修为自然是一跃千里。
竟然短短五年间,他便已经是五品武人了。是可将床弩当弓箭拉满弦连射十发的军中猛人。
这听的张宝眼中异彩连连,但是牛镇长却是话锋一转。
“当然,我现在可以坐到镇长,不仅是因为我有五品武人的修为且军功不薄,最重要的还是我还是儒学国学馆士。”
这儒学的国学馆士对等武道六品。
“不学无术,不可为官啊。呵呵,当然我这老头子给你们说这些倒是用不着,以你们的出身,也不用到边境打磨,也不求一官半职咯。”
这牛镇长今年已经是七旬之人,武道修为已经松弛许久未练。虽然人看上去得益于武道修为比实际年龄是小很多。
但浑身却没有那种修武之人,特有的气质,反倒更像个乡间老秀才。
难得听闻有人修儒,所以张角连忙起身,想求几本儒家经典一观。
牛镇长自是应允,抬手将小吏唤去将他书房的几本儒家经学拿出,交于张角观看。
这边早就应用起了纸张,张角也早就发现这边的印刷术也相当成熟。于是倒也不至于像在原来那个世界一样感激涕零。
拜谢之后,张角变捧着书到窗前细细品读起来。而张宝张梁见哥哥如此入迷,也不好出声打搅。牛镇长看张角好似对儒学着迷不已,便也闭口不再说话。
于是席间竟然悄然无声,这骤然的安静让张角反倒不适应,于是他抬头看向三人,“没事啊,你们聊哈哈哈,我这个没别的,就是爱看书。”
牛镇长听了哈哈大笑,随后他更是直接开口将这几本书送给了张角,直道是他作为一镇之长的谢礼。
张角见牛镇长如此坚持,也只好一边说着长者赐不可辞,一边财迷一样的把书都收了起来,张梁见此不由得扶额一叹。
牛镇长看了又是哈哈哈笑个不停。然后将张角唤回他的下首,准备和他说说这贺州道宫的具体情况。
听见是要聊正事的张角也不再耍宝了,他坐回下首,正襟危坐,不愿错过关于贺州道宫的消息。
这道宫并不只是在某种建造起一座宫殿然后道士们在里面入住就了事了。
其下一般都会设置一个小镇,镇上的居民无需向朝廷缴纳税收,只需按时提供粮食给宫内的道士们食用就好。
道宫规模并不大,里面一般也就住着从上到下两三百人罢了。
张角不禁感到好奇,“修道之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一州之地如此辽阔就那么一座道宫,为何这道宫却只有这两三百号人呢,其余人又去了哪里?”
牛镇长听了微微一顿,随后解释这修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窥见大道。
不能进入三品以上,这所谓的道士们也不过都是肉体凡胎,为了血脉延续,终究都是要回家娶妻生子的。这个道理也适用于其他修炼途径,不入三品,终究都是肉体凡胎。
而这些道士竟然突破无望,要不选择加入军队建功立业,要不为官一方。
当然也有,选择分裂出去成为独立门派的,不过那是少数。因为世人皆知上三宗与十一道宫,自然也只认这些为道门正统。
所以首先留给这些分裂出去的小门小派的生源就少。不过说起来,本来一开始这天山宗与丹阳宗就是一个大宗。
两宗还未分裂时合称,释天派。
说到这,牛镇长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茶,之后便陷入沉思一般不再开口。
见对方已经端茶送客了,兄弟三人虽然还有许多的疑问,对视一眼也只能压在肚里,起身告退了。
待雨结束,兄弟三人与牛镇长告辞,牛镇长亲自送三人走到官道上才停步。
望着后面越来越远快要看不见的牛镇长,张梁挠了挠头,“大兄,为何这牛镇长话说一半就端茶送客了,难道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惹人不快了么?”
张角也觉得奇怪,可惜信息太少,也不知这到底是何原因。也只能当着老头是想起来什么旧事,不愿再回忆了吧。
而另一边,看见那辆异兽所拉着的车架缓缓消失在眼前。而牛镇长却一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动身。
良久,他才叹出一口气,“释天派啊,当年何等的风光无两,如此庞然大物却因……”
最后也只是摇摇头,转身回了镇长府了。
……
张角带着弟弟们,紧赶慢赶还是赶到了最后一站,也就是贺州道宫山下的小镇。
小镇在两座高耸的山峰之间。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山峰间云雾缭绕,偶然可以一窥其上横架着一座宫殿,却因太远,无法观察到其中的道士们的情况。
而这山下的小镇上,期间往来的接着皮肤白皙,衣物光鲜的行人。他们的精神面貌与这一路上赶来碰见的下民百姓可谓截然不同。
张角看了心中愈发感到一种不痛快,他手中鞭子轻轻一挥,驱赶驴子向小镇行去。
小镇上的居民虽然都纷纷目视张角他们兄弟三人,但注意力却主要都集中在这驴子上。
除了路边几个女子对张角的目光火辣大胆以外,大多数人对他们三人没有多大的兴致,看得最多的还是那头驴子。
驴,不对,应该是张宝。对这场景确实好奇,“这些小娘子为何都盯着大哥看,大哥有驴稀奇吗?”
张角听了,本来挺拔的坐姿不由一晃。过了一会,只听他咬牙切齿的说,“宝弟,晚上晚饭取消。”
张宝听见晚上没得吃的,当即躺在木板上开始打滚耍赖,差点把在一旁闭目打坐的张梁给踢下去。
于是张梁睁开眼,和张宝两人在车上嬉笑扭打起来。
感觉这驴车都快散架的张角,抬手就是两道细小的闪电,将弟弟们电的躺在木板上直发抖。
一直目视的群主,看见张角抬手便是娴熟的雷法,都不由得低声惊呼。随后又对躺着发抖的兄弟二人发出哄笑。
这时,一人从道路边上一步跨出,仿佛有咫尺天涯之术。
他直挺挺的出现在驴车前,要不是这驴子这走了一天已是落蹄缓慢,怕是就要撞上了。
只见这人虽然对着张角一拱手,却昂首挺胸,目视张角头顶的那块空气,高声问道,“敢问阁下是何处的高徒,如今也是来这贺州道宫与我齐晓做对手的吗?”
张角眼见对手来了,也是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大笑一声。
“哈哈哈,不好意思,角之一生,不弱与人!”
齐晓眼角一抽,他知道,此人必将是他的大敌。目光更是太高一尺,盯着天空冷然道,“晓也不知这贺州道宫,又有谁配做我的对手!”
张角见到这人这番作态,眼睛微眯。随后一手扶额,一手指天,目视天空,“呵呵,原来你也想要起舞吗?”
早已与昨天便从苍州返回,并提前到达道宫,特地在此等候张角三人的赵颖,本来是想等他们三人入了道宫再相见的。
此刻却是不得不出声了,“张角,你在那杵着干嘛呢?还不给我下来!”
听见这昼思夜想的声音,张角不禁一阵动摇,但他瞄见那个小子还梗着脖子不曾动弹,他也恢复了姿态,梗着脖子望天。
“臭小子,一时没看着你就又出来给我犯浑,还堵着别人的车架!”
只见路边飞速跑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明明隔着很远,但那手却好像已经伸到了齐晓的耳朵旁。
“师父,你别拦着我和这人斗法,速速躲开!”齐晓左摇右晃的躲着那双探来的大手。
“你堂堂宫主如今连这点体面都没有了吗?实在是丢人!”在躲晃之余还不忘对他师父嘲讽一句。
“啊啊啊!不,我意思是我丢人,别扭了,耳朵要掉了。”齐晓终于还是被揪到了耳朵,瞬间破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