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
不知为何,连续几天下起了反常的雨。冬雨如同天空破裂的碎片,所有的色彩都化为了沉重的雨滴,一粒粒的坠落下来。人们不再仰头看向天空,因为天空只剩下了灰色和白色,单调的笼罩着整个世界。
啊,好冷。希望这不是霉运的象征。
白铭尽量的把整个身子缩在了一起,用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一把摇摇晃晃的伞,向前小跑着。
完了,感觉不太妙。白铭的肌肉下意识的绷紧。
这恐怕是要起风了。
“啊!”
一声刺入骨髓的尖叫把白铭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果然是起风了,还有同样疯掉的小叶。
“铭铭铭铭......”
白铭眼睁睁的看着小叶向她撞了过来,好不容易捂出点温度的左手被一双“白骨”抓住,又降到了冰点。
“好好好冷......”
小叶把整个人都靠向了白铭,想从她身上索取梦想中的热量。
呵呵,已经够倒霉了,我想剩下的都应该是好运了吧?
“你伞呢?”
“开始我看雨不大,所以没带......”
“......”
两个人低着头,把伞当成了冲锋的盾牌,一边辗转腾挪躲过地上一个又一个水坑,一边拼命的往前冲了过去。
“雨!雨淋到我了!”
“那你跑快点跟上我啊!”
“喂!你倒是别抢我的伞啊!”
路上的同学纷纷注目,看着一辆失控的“汽车”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学校。
白铭狠狠的咬着牙尝试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天了,假期一过,没有人会记得今天的事的。对,没有人记得!
好不容易跑到了教室,关上门的教室倒是蛮暖和的,里面的同学坐在一起,都在讲着春节的计划。
白铭坐在椅子上,一些女生向她围了过来,问起她的安排。
“我?我一般都会待在家里,偶尔会和有一两个朋友出去玩。”
“是和冬阳吗?”
“呃,可能吧。”
白铭尴尬的耸了耸肩,女孩子们把听到的传闻拿来开起了玩笑,白铭不会应对,只是哈哈的笑着。
冬阳和她每年都会在一起过春节,白铭一直都比较内敛,除了小叶没什么会去找她。冬阳的人缘很好,但他每次到这个时候一定会陪着白铭。尽管白铭有会给他摆脸色,但他总会“死皮赖脸”的去她家,陪她过一个完整的新年。
“你们关系好好啊,我记得你们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形影不离了?”
“没有这么过分啦,只是有空的时候会在一起玩而已......”
“但我听说你之前不太喜欢说话是因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这是你的好~闺~蜜叶子说的哦。”
“喂喂,你们不要相信她的话啊!!”
上课铃打响了,同学们依然兴致未减,只是把讲话的主战场挪到了桌子底下。
试卷被一张张的发了下来,有些人看到后沉默了半响,把卷子揉成一团,丢进书包后又开始笑嘻嘻的聊起了天。毕竟马上就要自由一段时间了,高考还远着呢,如果这些分数只能扰乱心情的话就让它们都见鬼去吧。
白铭一题一题的算着分,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好像做的还不错,有几道没多大把握的题半蒙半猜的算对了,只等待排名公布的时候看看自己上升了多少。
老师古板的声音此时变成了底噪,窗外的风一遍又一遍的拍打在窗户上。每个人的心都早已穿过禁闭的门,随着雨飞往了各个地方。寒冷的触碰让心更加的躁动,一些马上就要发生的事让此时的场景变得像是过渡。
黑板上的字,卷子上的题都只是音乐的前奏,原本醒目的红笔圈画出的勾叉现在不过是幼稚的涂鸦,很快就会被丢至一边,亦或塞进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学生的情绪当然也击打到了台上的老师,他们一个个不停的瞄着手腕上的表,同样祈祷着费力不讨好的工作赶紧结束。
比起上课的内容,那一声预祝的“新年快乐”就显得赋有感情了许多。各科老师争相挥手告别,压轴的班主任不堪重负,与台下如狂澜般的声音抗争着,又不忍破坏了新年前的好气氛,只好扯着嗓子为黎明前的胜利做最后的收尾。
当下课铃响起的一瞬,他忍不住热泪盈眶,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激动的大喊:
“朋友们再见,我宁愿这个假永远也不要结束了!”
一阵阵高呼赞同了他的话,班主任如释重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白铭被周围热烈的气氛唬的一愣一愣的,她这辈子都没有什么急于要做的事,所以也感受不到这种莫名的激动。
她背上书包,快步走向了走廊。那里张贴着的年级排名是她唯一想马上知道的东西。
总还是有些人会关注那些红叉分数的,当然,不排除大部分人是得知成绩后被自信驱使着过来。白铭就是其中之一。
她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开始一个个的数着。
诶,这次怎么那么久都没看到?
白铭耐着性子慢慢的找下去,不由得眼睛一亮,喜悦之情瞬间冲上了心头。
她按照习惯从第一张榜的中间开始找自己的名字,一直在中上的区域徘徊,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在那么靠前的位置——“年级第五”。
白铭暗自尖叫了起来,突然想起要看冬阳的分数。这次应该是最接近的一次了吧?白铭怀着一种期待,把手指慢慢的往上移。
四,三,二,一......
越往上,白铭的心跳的越快,然而当手指超过了最顶上的那条线时,她才意识到,里面并没有秦冬阳的名字。
嗯?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排在她前面的四个名字,可再怎么看,也没有“秦冬阳”这三个字。
怎么可能?哪里出错了吧?
那一瞬间,白铭觉得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发生的如此荒诞,连她的梦境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
她一步步的后退,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她挤了出去。白铭最后把视线移开之前,恍惚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秦冬阳,102”
在榜单的倒数第二位。
几乎是没有意识的,转身走向了楼梯。此时的人流正往下涌,她肩膀撞着肩膀,一步步的,往一班的门口走去。周围好像被按下了静音,她升起了一种没有来由的惊慌,脑海里是古怪的空白。
门是关上的,白铭用力的推开了门,里面的人拿着扫把,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她快步走到了一个印象中的人面前。
“秦冬阳呢?”
“怎么是你?”
纪委推了推眼睛,皱着眉头问她。
“秦冬阳呢?我找他”
“他今天没有回来,搞什么......”
白铭打断了他的话
“试卷呢,既然他没有回来,那我要把他的试卷带回去给他。”
他朝着后面一个男生招了招手,那个男生把讲台上的试卷递了过来。
“听说你和他家住的近是吗?那你就把试卷带给他吧。顺便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白铭接过试卷,一张张翻开,她的手不自觉的发抖。
他的数学只填了选择题,语文连作文都没写完。
“他最近整个人都像魔怔了一样,现在连这么重要的考试都拿来开玩笑了。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什么话也不说,转头就走。
“嘿,铭铭,下午的散学典礼一起去,啊......铭铭?”
小叶在楼道里撞见了她,白铭连停都没有停下来。她咬着牙,冲出了学校,越来越快,最后迈开了双腿拼命的往前跑了起来。
秦冬阳,你想干什么?
白铭心中的一个念头不安的膨胀到了极点,往日回家的路第一次变得如此短暂。她跑过了自己家的门,停下了冬阳家一百米远的地方。然后抑制着喘气的声音,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咚咚”
“咚咚”
“咚咚”
......
该死的,平时不都是你来找我吗?现在我来找你了,你倒是开门啊!
白铭有些失控,不停的敲门的力度越来越重,手掌与木头接触的声音越发沉闷,像是急于抗拒某个事实。
“哒”
白发苍苍的脑袋探了出来,白铭一下子噎住了。她看着奶奶,眼里即是渴求,也是抗拒。
奶奶的脸上依然和蔼,只不过现在失去了笑容。无数道岁月的印痕被深深的勾勒了出来。
“铭铭,你是来找阳阳的吗?他现在不在家。暂时……”
“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