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皇太后突然回宫
暮秋的富贵山浸在冷雾里,半山腰的护国庙堂檀香袅袅,混着山风带来的松针寒气,在青砖铺就的庭院里漫溢。庙堂正殿内,鎏金佛像垂眸含笑,烛火在佛前供桌上跳跃,将端坐于蒲团上的皇太后身影,投在斑驳的朱红梁柱上,忽明忽暗。
皇太后穿着一身暗绣松鹤的墨色常服,银发绾成简单的圆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她已年过六旬,眼角的皱纹如细密的蛛网,却在烛光下透着一股久经上位的凌厉。她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已有半个时辰,指尖的佛珠被摩挲得发亮,每一次捻动,都带着沉沉的心事。
殿外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皇太后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浑浊散去,只剩冰冷的清明。她撑着身旁的香案扶手,略显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刚要起身,身后的宫内官李德全便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娘娘慢些,山路湿滑,仔细脚下。”李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宫监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皇太后还要深几分,却始终弯腰弓背,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作为跟随皇太后四十余年的贴身宫内官,他比谁都清楚,这位看似垂暮的老人,手里攥着多少皇室的秘辛与杀伐决断。
皇太后没看他,目光越过供桌前的烛火,落在佛像的鎏金指尖上,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回宫吧。”语气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一个落难的贵族孤女,竟能让信儿失了分寸。”
“娘娘息怒,殿下许是一时兴起,过几日便忘了。”李德全连忙应承,扶着皇太后往殿外走。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他下意识地将皇太后的披风又拢紧了些,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外候着的禁军,个个腰佩利刃,神色肃穆——这是皇太后的私卫,专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而设。
两人踩着青石板走到山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銮驾正冒着热气,车夫见皇太后出来,连忙跪地请安。李德全扶着皇太后上车,自己则掀开车帘坐进了外侧的小马扎,刚要吩咐起驾,就听见车内传来皇太后冰冷的声音:“你是怎么办的事?”
李德全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俯身叩首,额头几乎要碰到车板:“臣……臣不知娘娘所指何事。”他明知皇太后说的是信殿下与允儿的事,却不敢轻易接话——这位老佛爷最恨旁人揣度她的心思,更恨办事不力的下属。
“我让你促成信儿与浩轩公爵家的凤凰联姻,你倒好,不仅没让他们情深意笃,反倒让信儿把那个姓允的丫头带回了东宫!”皇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的手指叩了叩车壁上的雕花,“浩轩公爵今早派人送来了密信,话里话外都是不满,你可知这桩联姻对皇室意味着什么?西部军区的兵权,半数都捏在浩轩手里!”
銮驾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让车内的气氛更显凝重。李德全的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解释:“娘娘明鉴,臣早已按您的吩咐,多次安排殿下与浩轩小姐在宴会碰面,还特意让御膳房准备浩轩小姐爱吃的杏仁酪……臣也旁敲侧击提示过殿下,联姻事关皇室安危,不可任性。”
“呵!”皇太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那叫提示?你派去‘提醒’信儿的那两个杀手,差点把人杀了,这就是你的提示?”
“噗通”一声,李德全直接跪在了狭窄的车板上,膝盖磕在硬木上发出闷响,却不敢有半分怨言。他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娘娘饶命!臣……臣也是急糊涂了!这假信殿下本就不是宫中养大的,臣以为他会忌惮皇室的威严,听臣的摆布,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臣撕破脸,还把那两个杀手给反杀了!”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抵着车板不停叩拜,青灰色的官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臣悔不当初!当年就不该听您的,把他从那穷山沟里接回来!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当皇室的皇子!求娘娘饶臣这一次,臣一定想办法补救,把那姓允的女人除了,再逼殿下和浩轩小姐完婚!”
车内陷入了死寂,只有车外禁军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皇太后看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李德全,手指又开始捻动佛珠,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怒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疲惫:“好了,起来吧。接他回来,是我的意思,与你无关。”
李德全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抬头,见皇太后脸色平静,才敢慢慢直起身,却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垂着眼帘不敢看她。
“皇室这一脉,到了信儿这一代,本是稳稳妥妥的。”皇太后的目光飘向车窗外,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怅惘,“当年他母亲生他时虽是难产,却也争气,保住了这对孪生兄弟的性命。那时我多高兴啊,以为皇室香火就此鼎盛,特意请钦天监算了吉日,给两个孩子取了乳名,一个叫‘安’,一个叫‘宁’,盼着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她顿了顿,指尖的佛珠停在某一颗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惜,也有决绝:“可命运偏要捉弄人。老大‘安’长到二十多了岁时,一场车祸夺走了性命,几个宗室亲王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知道皇室嫡子没了,指不定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我急得满嘴燎泡,恰逢那时接生的稳婆病危,临终前才吐露实情——当年她怕担责,把刚出生就气息微弱的老二‘宁’偷偷抱走,丢在孤儿院,原以为他活不成了但是被他养父母给赡养在身边。”说到这里,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派人找了整整一年,才找到这个孩子。他养父母是一对农户,母亲无业,父亲赌鬼一个这样的孩子居然上了大学。”
“臣还记得那时的情形,娘娘为了找殿下,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李德全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您把他接回来,依旧沿用‘信’这个名字,对外只说,二皇子信殿下回国了,其实回到的是三皇子辛子信殿下。,如今接回来承袭爵位,就是为了稳住朝堂,堵住那些宗室亲王的嘴。”
“是啊,若不是老大走得早,这孩子本可以在那穷山沟里做个逍遥自在的平民,娶个村姑,生几个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皇太后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无奈,“这苦心,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了。为了让他能尽快融入皇室,我还让非尘去保护身侧,可以也死了,让他享受皇子的一切尊荣。我以为,只要给了他足够的富贵和权力,他就会感恩戴德,乖乖当皇室的棋子,替我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替皇室延续香火。”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可我忘了,穷山沟里长大的孩子,心是野的,骨头是硬的。他不贪慕富贵,不畏惧权势,反倒对那个落难的贵族丫头动了真心。这颗棋子,是我看走眼了。”
銮驾驶入皇宫的神武门,穿过长长的御道,往皇太后居住的长乐宫而去。车内的烛火摇曳,映着皇太后沉郁的脸。李德全垂着头,心里盘算着如何补救,却听见皇太后突然开口:“他的养父母,还活着?”
“是……”李德全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皇太后的心思,“前段时间去学校闹了一下,后来信殿下安慰了才离开的。”
“他们始终是个祸害。”
“明白,我派些人把他们圈养起来。”李德全应承着,心中已有大概的准备部署。“如果殿下还是不听话,我们只能逼他了。”
“你回吧!按你想法去做。”皇太后殿下回宫了。
“是”李德全在收到指令之后,匆匆离去。
后先去了一趟皇帝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