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摆脱
从那天起，城堡里就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信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办公时常常对着文件发呆，下属汇报工作也只是敷衍点头，连最在意的民生法案修订都搁置了下来。
对于入宫学习礼仪的浩轩凤凰，信更是冷淡到了极点。浩轩凤凰为了讨他欢心，每天提前两小时起床练习仪态，就算踩着高跟鞋站得脚腕红肿，也会精心打扮后去书房向他请安，绘声绘色地讲自己学到的礼仪细节。可信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要么是盯着文件淡淡说句“知道了”，要么是直接挥手让她退下，眼底的漠不关心像一层冰壳，冻得浩轩凤凰满心的热情都无处安放。
每月例行进宫给国王王后请安的日子，成了信最敷衍的行程。以前他还会陪父母聊聊朝政民生，说说城堡里的趣事，如今却只是规规矩矩行完礼，坐下喝一杯茶，简单汇报几句近况就起身告辞。王后看着儿子日渐沉默的侧脸，心里满是担忧，趁着浩轩凤凰奉茶的间隙，拉着信到偏殿劝道：“阿信，凤凰是个好姑娘，既然定了她做王妃，就该多亲近亲近，总这么冷淡，像什么样子？”
“母亲，我知道了。”信的回应依旧敷衍，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那里的樱花树正开得繁盛，让他想起允儿第一次在花园看书时，落在她发间的那片樱花瓣。国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母亲不是要逼你，只是王室婚姻本就有责任在身。这样，你下午带凤凰在宫里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也好为日后入住做准备。”
碍于父母的情面，信不得不应承下来。
信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文件堆积如山却一页都看不进去，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常常对着窗外的樱花树发呆，想起允儿第一次在花园看书时，樱花瓣落在她发间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而允儿在三天内完成了搬家。她把大部分家具都低价卖给了收废品的，只留下一箱子衣物和几本书。当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校门口时，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她沾满灰尘的帆布鞋上，久违的亲切感让她眼眶一热。她还是这所普通大学的在读生，只是之前为了方便打工才搬出去住，宿舍的床位一直保留着。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双肩包从里面出来，是陈晓——她回来了？“姐姐？”陈晓停下脚步，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快步迎上来，帮她拎过沉重的行李箱，“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房东涨房租，租不起了，就搬回宿舍住。”允儿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陈晓却从她泛红的眼角看出了委屈，拉着她往宿舍走：“回来好！宿舍总比外面安全。对了，我也搬回来住了。”路上，陈晓才慢慢说起自己的变化。那晚被信救下后，她彻底看清了天棋的真面目——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当晚不仅没有关心她的安危，反而和朋友去酒吧彻夜狂欢，第二天还抱怨她“惹麻烦”。“以前总想着靠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才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陈晓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司法考试历年真题》，“我打算考司法证，以后当律师，谁也不用看脸色。”允儿看着陈晓眼里的光，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不少。两人走进宿舍时，其他室友都惊讶不已，得知原委后纷纷安慰她们。当允儿把自己的床铺铺好，抱着熟悉的小熊玩偶躺在床上时，听着室友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突然觉得——这样平凡的烟火气，才是最踏实的幸福。而此时的诸葛雨辰，正坐在酒吧的VIP卡座里，怀里搂着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面前的洋酒摆满了一桌。他刷到手机里允儿搬回宿舍的消息时，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没钱，没权，没人怜，活该。”旁边的朋友递过来一杯酒，笑着说：“辰少，别管那些穷酸货了，今晚不醉不归！”诸葛雨辰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迷离的阴影，却掩不住眼底的空洞——他看似流连花丛，却从未真正得到过想要的温暖。
午后，他陪着浩轩凤凰从勤政殿出发，沿着宫道慢慢走。浩轩凤凰兴致勃勃地指着路边的宫殿介绍：“殿下，这是藏书阁，我听说里面有很多孤本；前面那个是揽月亭，晚上看月亮特别美……”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信却只是偶尔“嗯”一声，脚步越来越慢。走到御花园的拱门前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我有些累了，让侍女陪你继续逛吧。”说完，不等浩轩凤凰反应，就转身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留下浩轩凤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准备给信介绍牡丹的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信快步走进书房，吩咐管家：“立刻把卡丹叫来。”不到十分钟，卡丹就恭敬地站在了书房里。“卡丹，帮我办理学籍转移手续。”信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从现在就读的公立大学转到皇家大学，理由就说为了筹备订婚仪式，更好地学习王室管理知识，提升自身素养，以匹配王妃的身份。”卡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信的用意——那所公立大学是信坚持要去的，说是要体验民间疾苦，如今突然要转去全是贵族子弟的皇家大学，显然是想避开什么人。“殿下，这样会不会引起民众非议？毕竟您之前强调要亲近平民。”
“不会。”信的语气很坚定，“以筹备订婚、提升能力为由，既符合王室形象，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你立刻去办，明天一早就发布官方公告。”“是，殿下。”卡丹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第二天清晨，王室官方公告准时发布：“摄政王信殿下为更好履行王室职责，提升自身综合素养，以匹配即将到来的订婚仪式及未来王妃职责，决定即日起从公立大学转入皇家大学深造。王室对此表示全力支持，并期待殿下在新的学习环境中取得更大进步。”公告一出，民众纷纷称赞信殿下勤勉自律，为王室着想，无人知晓这背后藏着的逃避心思。而此时的公立大学校园里，允儿刚和陈晓一起走出教学楼。“允儿，你看新闻了吗？信殿下转去皇家大学了。”
陈晓拿着手机，语气里满是惊讶。允儿的心猛地一沉，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公告，指尖微微发抖。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和信的偶遇，想起他当时苍白的脸色，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转去皇家大学也好，更符合他的身份。”
她强装镇定地把手机还给陈晓，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的背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陈晓看着她孤单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允儿的心思，只是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而在酒吧里狂欢的诸葛雨辰，看到信转校的新闻时，只是嗤笑一声，举起酒杯和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什么提升素养，我看就是为了摆脱那个平民女吧！”
他喝得酩酊大醉，却在夜深人静时，看着手机里和陈晓的旧照片，默默红了眼眶。王室的订婚仪式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信坐在皇家大学的课堂里，身边全是穿着精致礼服的贵族子弟，可他却觉得比在公立大学时更孤独。他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雨，想起允儿上次在雨中打工时，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以为转校就能切断所有联系，却没想到，有些思念，早已深入骨髓，无论躲到哪里，都无法逃避。
而宿舍里的允儿，正和陈晓一起复习功课。台灯的光芒照亮了两人认真的侧脸，桌上的《民法典》摊开着，旁边放着刚泡好的菊花茶。“允儿，别想太多了，我们好好复习，期末考个好成绩。”陈晓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鼓励。允儿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靠人不如靠己。”她知道，信的世界她再也无法涉足，未来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却冲刷不掉每个人心里的牵挂与挣扎。王室的订婚仪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