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订婚暂停
深秋的皇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汉白玉栏杆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踩在铺着青石板的宫道上，能听到鞋底与霜花摩擦的清脆声响。信刚结束与王室管理局的例行会议，黑色的王室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距离与浩轩凤凰的订婚仪式仅剩十五天，各项筹备事宜如潮水般涌来，从宾客名单确认到订婚戒指的定制，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敲定，可他的心思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千里之外的公立大学校园，飘向那个穿着棉布裙在图书馆踮脚够书的身影。
“殿下，浩轩小姐已在勤政殿外等候多时了。”贴身侍卫长维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信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自从官宣订婚以来，浩轩凤凰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皇宫，或送亲手做的点心，或汇报礼仪学习进度，态度殷勤得让他无从拒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淡淡道：“知道了，让她过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香槟色宫廷礼服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浩轩凤凰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发髻上插着一支镶嵌着珍珠的发簪，耳坠是配套的珍珠耳饰，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衬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愈发明艳。她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食盒，走到信面前时，故意放慢了脚步，裙摆扫过青石板，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殿下，您终于忙完了。”她的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眼神里满是期待。
信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语气带着几分公式化的温和：“今日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是我亲手做的杏仁糕，按您喜欢的口味减了糖。”浩轩凤凰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的杏仁糕码得整整齐齐，还撒了一层细细的椰蓉，“我练了好几天才成功，您尝尝？”她拿起一块，递到信的嘴边，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他其实并不喜欢杏仁味，只是在欢迎宴夸了杏仁味可口，”，没想到浩轩凤凰记住了。可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他终究还是张了嘴，咬了一小口。甜中带苦的杏仁味在舌尖散开，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点了点头：“味道很好，费心了。”
得到夸奖，浩轩凤凰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顺势上前一步，在信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攥着那黑色的绸缎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殿下，您等等。”信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抽回衣袖，却被浩轩凤凰攥得更紧了。
“殿下，我们还有半个月就要订婚了。”浩轩凤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学礼仪，踩着高跟鞋站三个时辰，脚腕磨破了也不敢休息；我跟着御膳房的师傅学做您喜欢的点心，手上烫了好几个水泡；我甚至特意去学了您喜欢的大提琴，只为了能在订婚仪式上演奏给您听。”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信的眼睛，“可您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次，甚至连我送的点心，都只是尝一小口就放下。殿下，您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他知道浩轩凤凰为了这场订婚付出了很多，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冷漠有多伤人。可他对她，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爱慕。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将衣袖抽出来：“浩轩，别说傻话。”
可浩轩凤凰却趁机松开他的衣袖，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微微有些颤抖，紧紧地攥着他的掌心：“我没有说傻话！殿下，您看着我的眼睛说，您对我到底有没有心意？”周围的侍卫和侍女都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宫道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浩轩凤凰的裙摆轻轻飘动，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信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避开浩轩凤凰灼热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勤政殿，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我都快跟你订婚了，王室公告都发布了，全国民众都知道了，你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他顿了顿，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最近确实太忙了，订婚仪式的筹备、皇家大学的课程、还有边境的通商协议，一堆事情压在身上，实在是顾不上你。”
“真的是因为忙吗？”浩轩凤凰不依不饶，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信对她的冷漠不是因为忙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她听说过信殿下救过一个平民女子的事，也看到过那些被压下去的绯闻照片，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未婚夫心里装着别人。
信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浩轩凤凰迟早会发现真相。他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当然是真的。浩轩，你是我亲自选定的王妃，是未来要和我一起执掌王室的人，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真诚一些，“我们订婚后，我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你身上，处理政务之余，陪你看画展，听音乐会，甚至陪你去你喜欢的游乐园。到时候，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不满足吗？”
这些话都是他从言情小说里看来的，说出口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可浩轩凤凰却显然被打动了，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握着信的手也松了些。但她还是不肯完全相信，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那你吻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什么？”信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抬起头。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风都好像停了下来。侍卫长维虎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张地攥着腰间的佩剑。浩轩凤凰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信：“我说，你吻我一下，我就相信你是真的忙，不是不喜欢我。”
信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和浩轩凤凰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甚至连牵手都是没有。一想到要吻她，他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允儿的脸——上次在出公务的飞机上，他不小心碰到了允儿的额头，她当时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连忙收回目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借口推脱：“这个……今天恐怕没法满足你。”他皱了皱眉头，故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虚弱一些，“我昨天处理文件到凌晨，不小心感冒了，喉咙疼得厉害，还总咳嗽。我怕传染给你，影响你学习礼仪。”为了让浩轩凤凰相信，他还特意低下头，捂住嘴，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沙哑。
浩轩凤凰果然信了。她连忙松开信的手，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殿下，您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书房里太冷了？”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浩轩凤凰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都怪我，光顾着自己的情绪，没关心您的身体。”
信松了一口气，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没事，小感冒而已，吃点药就好了。”他转身看向侍卫，“去把我的披风拿过来。”维虎连忙快步上前，将一件黑色的貂皮披风递了过来。信接过披风，刚想穿上，浩轩凤凰却抢先一步，伸手帮他系好了披风的带子。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信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信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里风大，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寝殿去吧！”浩轩凤凰抬起头，看着信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关切。她主动挽住了信的胳膊，将身体轻轻依偎在他的手臂上。她的发间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信曾经说过喜欢的味道，可此刻闻在信的鼻子里，却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信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想推开她，却又怕伤了她的心，更怕引起她的怀疑。他只能任由浩轩凤凰挽着自己的胳膊，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宫道两旁的宫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登对，可只有信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煎熬。
走在前面的侍女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谁都看得出来，摄政王殿下对这位准王妃，似乎并没有那么上心。可王室的婚姻，从来都不是靠感情维系的，她们这些下人，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什么都不能说。
浩轩凤凰依偎在信的手臂上，心里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她能感觉到信身体的僵硬，能察觉到他刻意的疏离，可她不愿意戳破。浩轩家族世代为王室效力，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妃，要为家族的荣耀着想。就算信殿下心里没有她，只要她能顺利成为王妃，只要能巩固浩轩家族的地位，她就满足了。
“殿下，寝殿里我让人炖了姜汤，您喝一碗暖暖身子。”浩轩凤凰的声音柔得像水，“我还让御膳房做了您喜欢的小米粥，感冒的时候吃点清淡的好。”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寝殿，心里却在想，这个时候的允儿，应该正在宿舍里和陈晓一起复习功课吧？不知道她的《民法典》看到第几章了，不知道她打工的咖啡馆生意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