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岛
天下易主,群雄逐鹿。
战火燃烧,雄主征战,英豪辈出。
但远在东海的一座小岛上,战火没有燃烧于此。此地,有的,只是安逸。
安逸的小岛上有着村庄道观,无论是山上山下,还是村庄道观都是有人住的,楚冰七便是其中之一。楚冰七今年十岁了,跟随着先生学习生活。
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先生自己平日里也不说。倒是岛上有许多人叫先生一声“老楚!”不过,也有着一人和楚冰七,叫着同样的一声先生。是一位在岛边钓鱼的老人,时常用鱼换着柴米酒肉的。
岛上的人各怀奇技,楚冰七是知道的。
若不然,这岛上也来不得这么多人。自己随着先生住在山脚下的竹林里,向东过桥后看见的村庄,无论何时总是能看到有人在村口的小酒馆里的。
管着酒馆的是老板娘,整座岛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青梅,梨果,桑葚,还有着许多野果都经酒馆老板之手,被酿成一壶壶的果酒。岛上粮食珍贵,纵使余下的粮食,也是要藏起,以防万一的。
但在岛深处,总会找到无数的野果。每一种新的野果,都会经山上仙人一测,最后酿好的第一壶是要送到山上的。一种岛上的独特传统:敬仙。敬仙是为了成仙,岛上的人各有奇技,但目标大抵相同,和大夏皇帝相同的目标:成仙。
楚冰七不知道成仙有什么好的,但村里很多人都很崇拜山上人,山上的那个姓王的仙人。但先生恰恰相反,先生一直觉得王仙人很欠,“又不是真仙人,一天天板个脸,很欠收拾啊。”
楚冰七没见过仙人和先生打架,但“现实打架,应该和书上写的差不多了吧。”低头看着手中书,侠客与侠客之间刀光剑影分外有趣。
听不到溪水在竹林间穿梭,很静,纵使微风吹来,也只是凉意,听不到声音。
“我留的作业,你写完了?”先生自竹林中走出,手中提着一纸包,沁出点点油星。“啊!先生!写完了”楚冰七起身行礼,“大字一百,正楷三百。都在屋中,字迹也已经晾干。”
“嗯。来吃饭。”先生撕开纸包,是一种金黄的烤鸡,油光点点,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等等!等等。”楚冰七双手已经要碰到鸡腿,被制止住,“一会再吃,我没酒了。”
先生手里抓着一只鸡腿,看着楚冰七。
“楚冰七看看鸡,看看先生,咬牙起身,“先生可要等着我回来啊!”
“快去吧,等着你。”
楚冰七刚迈两步,回头说道:“先生等着我!”
“你快点去,快点回啊!”先生有点生气。
楚冰七跑出竹林,冲向村庄的那个小酒坊。
“唉,若是一直如此贪吃,以后该怎么办啊?”先生看着楚冰七跑远,从怀中取出玉瓶,在烤鸡上洒落瓶中粉末。“这叫什么嘞?好像是叫,孜……孜然吧!”
先生看着烤鸡,“真香啊,怎么还不回来?”
楚冰七站在酒坊前,大口地喘着粗气。“红……叔叔?为什么今天是你在这?姐姐呢?”楚冰七看着中年男人在柜台后面掀帘走出,疑问道。
中年男子名叫崔秋恭,是酒坊的老板,身体壮实,双臂上的肌肉无时无刻不在炫耀,炫耀那份力量。“她不大舒服,我来给你打酒。”声音沉闷,透着一种郁闷无奈的感觉。“要什么酒?”
“嗯,先生常喝的青梅,谢谢叔叔。”
“小冰七,叔叔对你还可以吧?”崔秋恭打酒入壶,不外溅一滴,扭头问着楚冰七。“你为什么叫我叔叔,叫她姐姐?”
“姐姐说要这样叫的!”楚冰七看着酒壶,突然说道:“叔叔,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酿酒?”
“她说的?”崔秋恭看了一眼屋里,摇摇头,“唉,你说你想学酿酒?”低头看到楚冰七的双眼,闪闪发光,满是期盼。“也不是不行。你去求刘奶奶,求她给我织一副……梅花图,对,梅花图。我便教你怎么酿酒。”
“这样啊,好,我去求刘奶奶,崔叔叔你可要教我啊!”楚冰七一边说,一边去接酒壶。
“别忘了啊!”
“嗯!”楚冰七跑得很快,“叔叔也可别忘了!”
当楚冰七回到竹林时,先生数着地上几片竹叶,有点魔怔:“吃,不吃,吃,不吃……”“先生?酒打来了!”楚冰七递酒,空气中弥漫的烤鸡香味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好,快吃吧!”先生接过酒,启封饮酒,撕咬鸡腿,一气呵成。
楚冰七撕下另一只鸡腿,将肉咬下,汁水立刻充斥满整个口腔,反复咀嚼,汁水愈发浓厚,鸡肉内里的油脂并不油腻,反而使得鸡肉变得更加细腻。除烤鸡原本的香味,多油的鸡皮上,又多了一种奇特的香味,使得鸡皮并不如想象一般油腻,伴随着鲜嫩多汁的鸡肉,无与伦比。美味总会让人胃口大开,楚冰七和先生二人就是如此。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慢慢变黑。楚冰七看着还未被竹林完全遮挡住的天空,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崔叔叔好像又被红鸢姐姐打了,今天是崔叔叔打得酒。”
“那崔秋恭他就一二傻子,明明就一妻管严,又打不过红鸢,还死犟死犟的。”先生躺在地上,也看着天空。
“先生,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哪有!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若是吃饱便去再写一百正楷!”先生义正言辞。
“我……”
“去写三百正楷,现在!”
楚冰七觉得自己有点悲伤,多得什么嘴,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崔叔叔被家训,何必呢。
又一次回到小屋的桌前,楚冰七长叹一口气:“啊~不想写啊!”桌上的毛毡还未收起,准备工作倒是简单:铺纸,研墨,润笔。
“上次抄的哪里了?好像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好麻烦,还要写的正楷。”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索性上挽长袖。一笔一画间,皆细细斟酌。“写慢一些,写好一点,别再来得三百字了。”
烛火点亮,百家燃灯。
“话说,山上的那人也不下山的吗?山上能有什么意思?有点……疼!”正胡思乱想间,后脑勺处受上一下,清脆的“啪!”一声。“啊!好疼!”
“胡思乱想?莫得要再来的三百?”先生展扇看字,“写得这样?载营魄抱一,能无离紫乎?”笑意突现。“行啊!人家昨天来的,这就念叨上人家了?”
“不,不是……”
“啪!”又是一声清脆。“不是还说闲话?或真的来三百?亦或是……”顿上一顿,拢扇笑道:“打一架?一半大小毛孩子,真是想的不少。”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低头写字,不理不答。“总感觉回话,今晚怕不是不用睡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摇头出门赏月的先生,突然看向高山,一步迈出,转眼间来到高山道观前,问道:“这就叫仙人的害羞?还是说呵呵呵。”
“笑你大爷!楚行天!不帮忙就闭嘴!”王仙人现身,提着灯笼,漫散黑光的灯笼,映着勾人心魄,衬着惊心动魄。
“王大牛,值得吗?人家可不一定喜欢你啊。更何况她是死人啊。起死回生的代价可不是闹玩的。”楚行天看着黑色灯笼,声音很平静,“若入地渊,难宜善归。回来的可不一定是你。”
“但她是我心魔,我能怎么办?她入地狱,我便成魔;我入地狱,或可飞仙!”王大牛不在维持着仙人模样,神情激动,“我不能等了,时候不早了。帮我一把。如若不行,那就解决掉我,半魔比伪仙还要危险。还有那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小的。”
“嗯嗯,快走吧。记得回来。”
灯笼点地,黑烛连线,红烛勾圆。一道黑色缝隙出现,黑影涌动,“狗屁灵气都没有,撤了。”王仙人进入缝隙回头看了一眼:“手快一点。”
缕缕寒气于缝隙中溢出,起初盘旋在道观上空,后来慢慢散向岛四周。
道观后房的夏弘厚和紫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突然间温度下降好多,甚至都盖起被子。不止山上如此,山下村庄也是这样。
“娘子,这天冷,你莫忘盖上那厚被。”崔秋恭跪在门前,打着哆嗦。“吱~”淡红染唇,清雅点眉。佳人立门,引得那红裙亦失了颜色。红鸢看着跪着的汉子,咬唇道:“还不进来,要撒泼到什么时候?”
“嘿嘿,还是媳妇好。”崔秋恭双腿蹒跚入门。“油嘴滑舌的。”红鸢看着崔秋恭,羞语道:“莫多语,赶快歇息了便是,天寒地冻的。”
“嘿嘿。”
楚冰七收了笔,搓搓手,哈出一团白气。“刚入的秋,这又转冬了,嘶~好冷。”翻腾倒柜间穿上了数件秋衣,又是盖上被子。“呼,好冷。先生又去了哪里?这么冷,会不会出事?莫要醉死在路边的。”边说着起身出了门。
“哈~好冷。”楚行天同样哈出一团白气,“也就能护住这座道观,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样。唉,王大牛啊王大牛。”
王大牛此时正走在缝隙中,提着黑色灯笼。身旁时常略过几抹黑影,脚下的土地透明,衬出之下的粘稠血海,泛起血泡,又炸掉。
皇帝是很好找,几日前的天下至尊总是会引得注意。但皇后不一样,皇帝抛弃了皇后。“仙人?仙人!救救我!是我,你救过我的!”王大牛并不在意皇帝,也不在意黑影,只是没有看到皇后,而转身离去。
皇后也很好找,她在桥上看桥下群鬼吞人,看两岸生离死别,手里端一碗清水。
“仙人何必呢?生离死别自有定数,仙人不需如此的。我是凡人,您是仙人的。”皇后低头看着清水:“我这一世很累了,我想歇一歇。你看这桥下群鬼,倒是轻松,可惜太丑,我这等凡人女子,终究是学不来得。但有人说的,说人是有来世的,仙人来此寻我,定是用的到我的,仙人寻爱,小女子可是不信的。”
王大牛未说一句话,只是看着。
“但皇后也是个寻常女子的,既然是女子,便有人立过约的。我立过很多约,爱过很多人。”皇后抬头看着王大牛,一恰如往,“现在我累了,我问仙人。若我一如既往,你可娶我?许我一世白头?”
“好!”
“俗气约定,或是更得痛快。”皇后饮下清水,如雾消散。“那小女子就恭候着仙人了。”
“我定去寻你。”王大牛转身离开,毫不留念。
远处的皇帝默默无语,饮下一碗清水,也如云雾般消散。
楚行天双眉挂着白霜,“还不出来,在里面成婚了?”
“没有的,只是又拖了几十年。”王大牛于缝隙中走出,鲜血淋漓。
楚行天见此连续三拳打出,破碎缝隙。“好家伙,这是在里面开杀戒了?”
“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也不是很重。”王大牛摇摇头,闭目盘坐着。些许时候,睁眼道:“你家小家伙快死了,在山路上。”
“王大牛,你欠我一个人情!”楚行天只留其声,不见其人。
山路上的树梢挂着白霜,楚冰七趴倒在路边,身体冰凉。“还好,还有心律。否则我也要下去一趟。”楚行天运起一口灵气,“小家伙,倒是不错,也没白养这么多年。”
楚行天背起楚冰七,“走了,回家。”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