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凤凰长鸣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皇帝很符合这种状况,由皇帝一夜之间转变为阶下囚,被困在白沙洲地牢里。
皇帝很平静,身份的转变并没有让他在情绪上发生什么转变。
地牢很安静,皇帝还穿着那身道袍,盘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张成典,一个奇特的人,一个有着梦想的人,一个脱离了低俗趣味的人。有一位大夏丞相的爷爷,有一位吏部侍郎的姑父,还有一位大夏巨贾的父亲。
自有记忆起,张成典便常常被人领着,去见一个如玉雕般的小女孩,一个姓武的小女孩。
张成典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是自己打算来江湖闯荡一番,学着话本小说写的那般,“寻一位佳人,许下一个承诺:待我功成名就,许你一袭红妆。”
江湖的色彩很快让张成典将此事遗忘于脑后,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时间就是流水,合拢指尖也无法挽留。
张成典第一次收到父亲的书信,在皇都南方的青州的一个小村庄,他有点惊讶,惊讶于父亲的书信传递如此准确。
信的内容更让人惊讶:幼时被定下的婚约,被遗忘的婚约,出现了!而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大夏丞相亲孙,被退婚了!
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像海浪淘洗过的贝壳,纹理清晰。
“武家的那个小丫头,退婚了?还结婚了?小爷我被绿了!”张成典有点懊恼,数年未见,早已不相识,可那人,是自己立下三里红妆的佳人,她如此,自己改如何面对?
新的最后,字迹发生了变化。“爷爷写的?写的什么?”
“天下将要大变,去白沙州,寻一个名叫苏廉的人,近期莫归家!”
在张成典看来,苏廉是个胖子,很精明的胖子,桃花运很好的胖子。
也见到了一个年轻人,杀了一个年轻人,埋葬了一个年轻人。
张成典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杀死那个年轻的护卫时的场景,他那张涨红的脸,不断涌血的喉咙,涣散的眼神,像一个恶鬼,嗜血的恶鬼。
张成典之所以站在村口,是因为一个麻衣老头的一句话:“MD,狗屁侠客。呸,有个好爹好爷爷,狗仗人势的杂碎。”
冷漠的眼神让张成典有点怀念那个儿时的小丫头。小丫头喜欢彩色的衣服,因为她喜欢彩色衣服。
张成典有个好爹,有个比好爹更强势的好爷爷,所以不能死,说是在村口指挥,还不如说是被众星环月保护的小白花。
押送皇帝悄悄回京都的是胖子和另外四位高手,还有一个张成典。
张成典并不知道那个坐在轿子里道士打扮的人是当朝皇帝。
只是觉得行侠仗义的侠客莫不捉的大贼,压遣入京,像小说般换的几两黄金。
回家后的张成典,并未歇息,只是跟着爷爷入宫,去看一场盛典。
事发前夜,皇宫。
皇后娘娘是一个美人,虽然如今不及昔日容颜,但也胜得寻常女子三分。
皇后娘娘是一个有手段的人,初入后宫,皇帝四十,而她二十,他是皇帝她是妃。
“倒是像极如今的皇帝和她。”皇后看着铜镜,有的心慌,仿佛将要失去什么。
璀璨的星空划过一缕流光。
白发白袍,眉清目秀,一举一动,自有仙气缭绕。腾云驾雾,惹得世人惊叹。散仙遗世,可就是如此。
皇后早就知道仙人的存在,甚至有一番交易。“拜见王仙人。”
“第一次,你想成后,换得大夏二十年。”仙人的声音很温柔,却透着凡人勿近的冷淡。
“第二次,你想有一个太子,换得大夏三十年。”
“这第三次,可是最后一次!换得什么?”
“我想求得他此行平安。”皇后泛光,带着期盼。
“天命不可违,大夏皇帝即可天命不可违,他之生死,皆由天定。”
“这样啊,天命不可违啊,果真是他,还是求不得,救不得啊。”皇后双眼光芒熄灭,可一瞬间又是亮起:“我儿可救得?仙人,我儿可救得?”
仙人扭头,看向门外:“五十年。”
皇后长呼出一口气,“那若是再加一个侍女?不知仙人可否一同带走?”
“那孩子身旁的那个?无妨,普通凡人而已。”王仙人并不在意,摆手道:“只若这些?”
皇后思索着说道:“还有一个要求,还望仙人成全。”皇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想,和他在一起。”
王仙人细眉微不可察地跳动一下:“百年,本座要大夏百年。”
皇后一愣,咬牙道:“好,百年大夏而已。”
“还有,你二人的阳寿未尽,既然未尽,那就归了本座所有。”王仙人面无表情,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瞬花开。”皇后仰面一笑,眼角带泪,“我追了他二十年,也够了。”
“好!”王仙人掐指说道,“时候到时,你愿定会成功!”
仙人化作流光消逝。
“吱~”房门被打开,一个孩童露头查看。皇后连忙转身抹泪,随后来抱孩童。
“母后,那人是谁?怎么出去的?”孩童很好奇,也很天真。
跟在孩童身后的是一个女孩,一个小女孩。
皇后抱着男孩,看向女孩:“紫,你今年八岁了。对吧。”
“回娘娘,八岁零十三天。”
“嗯,弘厚,紫姐姐好不好?”皇后面带微笑,看着怀里的男孩。
“紫姐姐很好的,会陪弘厚玩!”弘厚很是开心,像是在炫耀。
“娘娘?”紫有点疑惑,但不知疑惑在哪。
“好,去玩吧。看好他,别在哪又伤到了。”
“嗯,紫姐姐我们走,母后,儿臣告退。”
“走吧走吧,快走吧。”
二人走后,皇后自言自语道:“即使是孤儿,也是没有白养。”
夜空晴朗,弯月撒辉。
“唉,弘厚有了着落,也可放心了。”
事发当晚,京都。
武妃漫步在满是火光的皇宫里,步履轻盈,像一个孩子。
一个小院内。
皇后跪坐在地上,脸上沾染着鲜血,看向不远处的武妃,一旁站立的张相,手里紧握着三寸短匕,同样看着武妃。
不远处的冬画尸体上还插着数柄断刀。
轻影一闪,脚踢出刀扼喉,张相被秋云打倒在地。
利刃割开秋云外衣,鲜血染满轻衫,喘着粗气。
“冬画?倒是忠心。”武妃看着皇后:“可姐姐的样子有些凄惨了。”
“为了什么?”皇后想要爬起来,却没有力气,也不变姿势:“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武妃看着皇后,嘲讽大笑道:“为了那个被逼入宫的人,为了那个该死的男人,为了,为了十年前,我入宫后的皇帝陛下说的那句话!那句:你若喜欢,天下送你又何妨。”
“当时,我不想要,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亲,我不想什么修仙长生。”武妃离皇后三步远。
“娘娘?”秋云有点害怕。
武妃没有再进,转身走向冬画。一边拔刀一边说:“而现在,我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属于我的孩子,她是个好女孩,很漂亮。所以我需要这个天下,我不能走,你们在这里,我不能走!”
武妃拔出断刀,看向皇后:“姐姐,你可要一路走好!”
断刀刺入肌肤,肌肤染满鲜血,鲜血沁入地面。
皇后因疼痛不断抖动,武妃捂住嘴,附在耳边轻轻道:“姐姐,成王败寇,妹妹都懂得,姐姐可要走好,妹妹就不送了。”
皇后尸体尚温,张相已不知该说什么,纵然侍奉三位皇帝,也为见过此景。
“张相,你可要活着,张相是个好人,现在还是个好人的。”
武妃看一眼皇后,笑靥如花。
“娘娘,皇宫已经清理干净。”胡公公突然出现,道:“咱家手脚还是利落的。”
“胡公公不愧是这宫里老人,真是值得朕信任的。”
“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胡公公面色不改。
“朕乏了,带着张相下去吧。”
“喏。”秋云收刀,胡公公搀扶起张相慢慢向院外走去。
“张雷才、胡安!”院内女子高声道:“这天下,以后便就是朕的天下。”
“锵!”短刀出鞘。
“忠心不改,老臣(老奴)只忠于陛下一人!”两人连忙下跪。
“下去吧。”
天空中一抹流光划过,就如同数年年划过的那抹流光一般。
事发之后,第二天。
“朕欲起名,众爱卿可有意见?”女子高坐龙椅,看着朝中群臣。
“朕知汝等心中所想。”女子正是武妃,“朕欲起名单字为纣!不知诸位有何意见?”
“娘……陛下有名,当是大……武之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胆子大的站出来溜须拍马。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紧跟其后。
这其中没有丞相张雷才。
“既然诸臣无意见,那便明日辰时登基罢了。”武纣刚想要再说,却见有一人站出来,是丞相女婿、吏部侍郎徐丞山。
“娘娘,是否过于着急了些?”徐丞山低头说道:“毕竟,毕竟娘娘还需稳固根基。”
“嗯!朕记得你,丞相的女婿!”武纣看着徐丞山:“你说得对,是朕的错。”
群臣松了一口气。
“那便巳时吧!退朝!”说完武纣转身离开。
只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皇帝登基是一件大事,当皇帝是一位女子是,便会引得天下人议论纷纷,这个女子不是皇家的人时,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虽议论无数,却无一人有得异议,无论是朝上群臣,还是平民百姓,亦或者是江湖侠客,皆议论纷纷。
张成典很惊讶,对自己叫哥哥的小丫头,成了自己需要跪拜的女帝。
最终,凤凰站在梧桐枝头,傲世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