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姑娘长得就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很是可爱。

宋徽月看到是一个小姑娘，也收了防备的心思，蹲下来和小姑娘交谈。

“我不是。”宋徽月摇摇头，“那你是这个府里的人吗？”

这里是官府，暮远舟也至今未婚，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孩子。

“不是，我是大姐姐带我回来的，她救了我，大哥哥，我叫沉铃，你可以叫我铃儿。”沉铃说着，眨了眨眼睛，灵气十足。

“铃儿？”宋徽月轻声念了一句名字，表情柔和。

面对小孩子，宋徽月一向如此。

“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帮铃儿一个忙。铃儿在逃荒的时候，和姐姐走散了，你可不可以帮铃儿找一下，就在锦州城的附近……你可不可以带铃儿出去。”沉铃说着，眼角逐渐湿润，语气也逐渐哽咽。

“你不能出去吗？”

“嗯。”沉铃点点头，又见宋徽月的表情不对，立马解释：“是大姐姐害怕我出去会遇到危险，让我待在府中休养。可是我太想我的姐姐了，能不能麻烦大哥哥，带我出去？”

沉铃说的诚恳，宋徽月有所动容。

宋徽月蹲在那里，思索了几秒，便开口答应。

“好，我带你出去找姐姐，但是不论找没找到，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外面不安全。”

“好，谢谢大哥哥。”沉铃听到宋徽月答应了，开心的不得了，还兴奋的蹦到宋徽月的怀里，将他狠狠的抱住。

宋徽月一向不喜与人接触，哪怕对方是小孩子也不行。宋徽月皱了皱眉。

罢了，不过是个孩童，不要计较太多。

宋徽月伸手将抱住他的小姑娘拉开，带她出门寻找她口中的姐姐。

一出官府的门，那小姑娘就走在最前面，四处寻找。

不仅脚下能精准的避开水坑，还极其有条理性，进过一次的房子，就不会再进。

有那么一瞬间，宋徽月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如此沉稳冷静，仔细想想，她刚刚说的话，也很奇怪……

但他又很快的摇摇头，觉得是他想多了。

沈栖鸾和镜台出去探查情况，一直到夜深了才回来，二人脸上皆是筋疲力尽。

第64章 心疼了？

二人刚进门，宋徽月和沉铃二人也刚回来，四人就这么在门口遇见了。

宋徽月没想到会遇到沈栖鸾，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变，还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询问一下沈栖鸾那边去探查的情况，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栖鸾则是饶有兴致的看向宋徽月，眼神微挑上扬，眼尾也弯了弯，一种看猎物的感觉。

他不是身子不舒服，那还往外跑？不知道这边有没有丞相府的人。

沈栖鸾觉得还是应该警觉一点，打算晚上的时候，找宋徽月聊一下。

她和丞相之间势必要鱼死网破的，她要看看，这个帝师大人，在家国大义和家族面前，会如何选择。

要不一直纠结他的所属方，沈栖鸾也觉得怪麻烦的。

“哎，大姐姐，你也回来啦，还说跟大哥哥回来的时候，就去找你的。”

沉铃率先打破了之前的安静，还上前拉住了沈栖鸾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样子。

“找我作甚？外面很危险，你怎么出去了？”沈栖鸾将胳膊不动声色的抽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这个昨天被她救回来的小姑娘，有些奇怪。

可能是说话，也可能是动作，又或者纯粹就是她多想了。

沉铃怀中一空，眼神暗淡了几分，又快速恢复正常，还是那副天真的样子，对着沈栖鸾说。

“是我让的大哥哥带我出去找我的姐姐，我们走散了，要是大姐姐不许的话，我一定不会再出去了，我保证，大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沉铃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些哭腔，好像害怕下一秒沈栖鸾就会生气一般，可怜极了。

沈栖鸾见此，心里有些无语。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出去找姐姐了？我之前难道不是不知道？你这话说出来，怎么就感觉这么奇怪呢？

还不等沈栖鸾开口，宋徽月就将沉铃给拉到一边，站在沈栖鸾的对面，为沉铃辩护。

“大人，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带她出去找姐姐的。”宋徽月墨色的眸子中透露出丝丝的坚毅，仿佛他是铁了心的要护在这个小姑娘身前。

沈栖鸾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我又没说要怪罪，至于这么害怕？

“嗯，走了。”沈栖鸾就那么应了一声，然后扭头朝着镜台呼唤了一句，就抬步越过站在她面前的宋徽月，往官府里面走。

“是，主子。”镜台自然是开心的，跟上去。

就是在和沉铃擦肩而过的时候，二人对视了一下，又各自快速的收回目光，无事发生。

门口，只留宋徽月和沉铃站在那里。

沉铃是小孩子，自然察觉不到其中的不对劲儿，可是宋徽月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心中的思绪乱翻。

总觉得他刚刚说出的话有些不妥，有点错怪了沈栖鸾的意思。

“大哥哥，你怎么不进去啊，是不是刚才铃儿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都是铃儿不好，铃儿就不应该被救下来的……”

“你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意义，不要妄自菲薄，进去吧。”宋徽月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将心里那种烦闷的思绪给晃走。

还伸手拍了拍沉铃的肩膀，以示安慰。

“好。”沉铃突然感到肩上一沉，本能的抖动了一下，想到是宋徽月之后，放松了很多。

宋徽月察觉到了这人的不对劲儿，但也只觉得是她不习惯，也没多想。

晚上。

沈栖鸾将暮远舟和宋徽月都叫到书房去讨论。

她将今日去钱江实地考察的结果告诉了他们两个。

钱江的情况比沈栖鸾之前想的要好，也可能是今日晴天的缘故，钱江的水并未太过翻涌，还算平静，就是周边的坝口被挡了很高，比人都要高。

“实际情况其实还算好，只要慢慢的将整个锦州的流民都安置好，全部化作动力，修建水渠的想法是能实现的。”

“嗯嗯，今日城中各处都已经搭建的粥棚，还有分发粮食的地方，其余的，我还让那些甘愿来干活的流民，去往周边各个小村子，发布消息，也能帮助一大批人。”

暮远舟也讲述他们今日的成果。

锦州被洪水侵袭的三个月以来，这虽然不是第一次朝廷往下拨赈灾需要的物资，但却是最丰富的一批。

之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有了粮食和银子，暮远舟办起事来，简直事半功倍。

沈栖鸾也对暮远舟这个地方官颇为赞赏。

也算的上是男子中的翘楚了。

议事之后，沈栖鸾让暮远舟先回去。

暮远舟点头答应，但前脚刚迈出去，又及时的迈了回来，到沈栖鸾的面前站住，和沈栖鸾来了一个大眼瞪小眼。

沈栖鸾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问题遗漏了，但谁知道是暮远舟纠结着不敢开口。

沈栖鸾皱了皱眉：“有话就说，不要浪费时间。”

暮远舟终于是开口了：“大人，下官听您昨晚一夜未睡，今日又出去奔波了一整天，还是身体重要，大人您也要好好休息。”

沈栖鸾：“没了？”

暮远舟点点头，“嗯。”

“知道了，出去吧。”沈栖鸾心中一暖，没想到还有人关心她，摆手也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暮远舟说完，就溜了。

回神之余，沈栖鸾发现宋徽月在盯着她看，眼神中还有一丝不解。

沈栖鸾：怎么，听到我一夜未睡，整日劳累，心疼了？

宋徽月：嗯。

沈栖鸾：那你还总让我操心？就不能每天老实一点，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帝师大人？

“既然大人没有休息好，那微臣就先回去了。”宋徽月想拜别沈栖鸾离开。

“等一下。”沈栖鸾将宋徽月叫住，“我有话和你说。”

宋徽月停下脚步，不解的看向沈栖鸾，不知为何，宋徽月还觉得有些紧张，宽大袖子下面的手紧握住，里面沁出丝丝冷汗。

锦州的天气总是闷热的，哪怕到了晚上，这种闷热的感觉也丝毫没有减退多少。

“先坐下吧。”沈栖鸾抬眼打量了一下宋徽月，示意了一下他，让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第65章 等你想清楚

宋徽月按照沈栖鸾的指示，坐下，但是有点拘谨。

沈栖鸾也不着急，坐到了宋徽月的身边。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才说的太多，嗓子有些干。

宋徽月就那样安静的注视着沈栖鸾的一举一动。在她喝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坐在身边的人，似乎有点憔悴。

就是憔悴。

眼下有些乌青，头发也是简单的拢起来，还有几缕碎发落在下面，应该是早上出门着急，没有好好打理。

刚才听暮远舟说，她昨晚就忙碌了一宿，那她今天还去钱江探查，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宋徽月心里有些怨气，觉得这人太不会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了。

这种想法是自然而然产生了，连宋徽月都没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

喝了点水，干燥的嗓子被清凉的水浸湿，沈栖鸾感觉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一些，便开口打算进入今晚的正题。

“那天你在驿站的楼下摔倒，是见了丞相那边的人吧。”沈栖鸾说的笃定，看向宋徽月的眼神也是在审视。

宋徽月听到那天晚上摔倒，本能的羞红了耳朵，他又想到他是被面前这个人给抱了上去的。

可在他听到后面那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坠入了冰谷一般，眼神中透出震惊。

她怎么知道？

沈栖鸾将宋徽月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知道她猜的不错，便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我和丞相之间的关系，所以今日留你在这，是想问你，你的选择。是想留在我的身边，好好辅佐我治理天下。或者，你选择家族，到丞相那边，我的对立面。”

沈栖鸾说的直白，眼神中透露着认真，她在告诉他，她今日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的。

“我……”宋徽月还没反应过来。

沈栖鸾话中所含的信息量巨大，让他一时间招架不住。

宋徽月有些呆滞的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椅子摁的死死的。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那天晚上她就是在外面听见了，那为什么还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将他带上了楼，还给他上药。

她知道他已经背叛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的措施。

她不是一向不喜欢被人背叛吗？而且眼里容不下傻子，要是能和那些人共存的话，那些大臣也不会死了。

宋徽月现在的心情很乱，不明白沈栖鸾留着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她看上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现在还能有转机。

“你不用惊慌，帝师大人一心为国为民，我是知道的，就算你因为亲情，选择了丞相，我也不会对你如何，也不会杀了你。”沈栖鸾见宋徽月被吓的呆住了，继续诱导。

“不过……”沈栖鸾话锋一转。

“但我希望帝师大人能想清楚，丞相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不知道你是迫于怎样的压力，才肯为她做事。可若是她坐到了她要的位置，你觉得，她真的会对天下负责吗？届时，你就是帮凶。”

他当然知道丞相，他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上辈子，在这个暴君的胡作非为之下，天下大乱，之后，他的母亲拥护楚王上位，和楚王一起平分天下。

自此，季渊国的情况并没有好，反而更差劲了。

毕竟暴君的志向是攻打北狄，收复失地，她们倒好，不断的给北狄割让土地，甚至还肆意的买卖人口……

其中的每一条单拿出来，都是天理不容的，宋徽月哪里能忘记。

本以为重生一世，他可以逆转自己的命运，不再被天真和无知所懵逼。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没有好多少。

究此原因，是因为他心软。

……

沈栖鸾说完，就给了宋徽月很长的思考时间，让他想想清楚。

沈栖鸾是相信面前这个人的，系统不会出多。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一只胳膊拄在桌子上，将脑袋放在上面靠着，凤眸微眯，极其有兴致的盯着宋徽月，在等待他给出他的决定。

良久。

沉默的宋徽月终于有了回应，转头要开口的时候，突然看到沈栖鸾正一脸兴致的看着他。

沈栖鸾的脸离他很近，他一转头，二人就那么相互对视，隐约间，宋徽月甚至能感受到沈栖鸾那股被消散了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间。

温温热热的，哪怕现在空气总仍很闷热，他仍然能分清，那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我？”宋徽月问了一个他特别想知道的问题。

“哈哈。”沈栖鸾轻笑了一下，收回了看向宋徽月的目光，坐直了些身子。

“不杀你，当然是因为你有价值，当朝最年轻的帝师大人，年轻有为，博学多才，而且你长得也不错，杀了，我可不舍得。”

沈栖鸾说这话真假参半，听起来也更加真实。

反正不论如何，宋徽月是信了。

尤其是听到他长得不错的时候，让他和上辈子的遭遇联想在了一起，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宋徽月轻咳一声，让他从回忆中出来，对着沈栖鸾认真道。

“我那晚的确是见了丞相的人，问的是我们的路线，我要说我没告诉他正确的路线，你会相信吗？”

“当然。”沈栖鸾回答的迅速，让宋徽月都有点难以置信。

就这么相信了？都不用稍微思考一下。

“所以，你是要选择继续辅佐我？”沈栖鸾乘胜追击，她最清楚这人的弱点。

都是一家人，宋徽月一定知道丞相的为人，和她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如此，他就绝对不可能选择那边。

今天她将事情挑明，就是不想再为这种小事情烦忧，赈灾在锦州离京都远也就罢了，要是在京都，她可没那么多的耐心，去和这个帝师大人相互内耗。

她要留着精力和丞相那群人斗，这人能尽快的稳定下来，是最好的。

这是她这几天思考的结果。

“嗯，但我不能很快就决定下来，给我一点时间。”宋徽月回应的声音很小，也很纠结。

但是他答应其实并不是知道丞相都做了什么。而是他上辈子的经验，知道丞相不是一个好的上位者的人选，所以才会选择沈栖鸾。

毕竟这辈子的沈栖鸾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个，截然不同。

沈栖鸾对他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

“好，那我就等着帝师大人好好想清楚。”

第66章 不要辜负他

沈栖鸾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宋徽月面前，对着他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沈栖鸾转身离开，没再停留。

房间内，宋徽月坐在那里，指尖轻轻的点过座椅，想了片刻之后，也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只希望他今日的选择，以后不会辜负他吧。

重生一世，他还是想努力完成上辈子的愿望，看到天下太平。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会嘲笑他自己，明明就是一个男子，能进官场已经是有悖常理，还痴心妄想的想要做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