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额……申大人您先息怒。”暮远舟听到沈栖鸾的语气不好，当即心就开始狂跳，大脑飞速的运转，思索着如何说，面前这位不好惹的新帝才不会发怒。
啊……谁来救救他。
他也不想只有这么点人在这忙碌的，但实在是人手有限，三个多月，足以让锦州城大多数人离开，另谋生路，其中就包括许多官府的人。
没办法，他们都是有家人的，也不能让他们抛弃家人吧。
“锦州是一个大城，但是暴雨一连下来三个月，该冲走的都冲走了，官府中人，有的救人死了，还有的，带着家人到别处逃荒去了。”
暮远舟说着，慢慢低下了脑袋，眼眶通红，声音沉重。
赈灾前期，死去了不少在洪水中救人的官兵，他们明明前一秒还在和他欢笑，下一刻，救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人如何能和天斗。在汹涌的洪水当中，能保全自己都是困难，又何谈救人。
沈栖鸾也沉默了，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
她早该想到的，前两次拨去的赈灾款没有到位，锦州并不容易。
“罢了……等明日，去将能召集到的流民聚集起来，每日给他们工钱，雇佣他们，在城中各处搭建施粥的棚子。”
这是她暂时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流民之所以是流民，都是被洪水摧毁了家园，他们深知那种被天灾祸害的痛苦，也是最希望天灾过去的人。
所以，他们最好聚集。
暮远舟没想到面前的人非但没生气，反倒是迅速的给出解决方法，有些震惊的抬起头，错愕的看向沈栖鸾。
心里对沈栖鸾的印象再次改观。
这位新帝，可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对民生毫不在意，反倒是了如指掌，可以很好的给出适当的意见。
“还愣着干嘛，派几个去城中散步召集消息，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吗？”沈栖鸾皱了皱眉。
有这样的一位明智之君前来帮助赈灾，想必这种困苦一定会很快过去的吧！
暮远舟面露喜色：“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暮远舟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奔离了现场，袁广跟在后面追。
“大人，你跑得慢一点，当心脚下。”
沈栖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陷入沉思。
本以为锦州的城主会是个女子，没想到是个男人，不光如此，这些搭建棚子的也都是男人。
男人出来做事，这在这个世界可是不常见，尤其是一下子还能看到这么多。
看来，亲自来这一趟，还会有别的收获。
……
从京都带来的人，都被沈栖鸾吩咐下去休息。毕竟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伤痕，直接投入赈灾中，会得不偿失。
但沈栖鸾却是一夜未眠，先是盯着官府门口的人，将粥棚搭建完毕，之后指挥他们施粥，还维持了一段施粥排队的秩序。
一晚上，官兵们都对沈栖鸾的印象，从一个京都派来的监工，变成了一个从京都来的，解救他们于水火的好大人。
天光破晓之际，施粥的队伍总算是没了人，他们每个人都累的瘫倒在地上。
沈栖鸾也累的要命，双手撑在施粥桌子上面，靠在那里休息。
“快看，太阳出来了！”人群中突然爆出一个极其兴奋的声音，在疲惫不堪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但很快，这种突兀的声音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啊！真的，是太阳，太阳出来了，也没有下雨！”
“大哥，快醒醒，快看，今日是晴天，三个多月了，我都快要忘记有太阳是什么样子的了。”人们很兴奋，恨不得将身边累到睡着的人也叫起来看。
被摇醒的人开口想骂人，但在看到阳光的那一刻，默默都闭上了嘴。
那可是太阳啊，在别处每日都能看见的东西，在他们这，能见到，都是一种奢侈。
沈栖鸾也被这吵闹的声音吵醒，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照下来，沈栖鸾不自觉的将眼睛重新闭上，抬手遮着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出太阳了！是个不错的兆头，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嘘，你把大人给吵醒了。”
“啊……我不是故意的……”
刚开始喊出声的人被打了一下，有点委屈，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小声解释。
“无妨，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之后还有的忙。”沈栖鸾开口说，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大人，不好意思，刚刚是小的吵到了大人休息，是小的的错，大人您要罚就罚吧。”那人说话的声音很紧张，但是最后一句却说的很麻利。
“不用了，本来也该醒了。你要真的有心，之后的赈灾，就认真一些。”沈栖鸾摆摆手，淡淡的回了一句。
说是认真一些，但其实他们已经很认真了。
这些沈栖鸾都看在眼里。
“是。”那人大声点头应答，仿佛声音越大，代表他的决心越大，在对上沈栖鸾目光的时候，脸颊变的通红。
第62章 身份有别
施粥的地方没什么人，沈栖鸾也不多留，回去稍微整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
刚出门，就被被镜台叫出去吃早饭。
路上，沈栖鸾上下打量着镜台，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就好了？
“你……好了？”沈栖鸾询问道。
“嗯，多谢主子关心，属下现在已经无碍了。”镜台听了，身子一僵，片刻又缓过来，回头冲着沈栖鸾笑了一下。
“哦……那就好。”沈栖鸾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她总觉得今日的镜台有些奇怪。
可转念一想，镜台要是想到了什么，不想说出来，她问了，反倒是尴尬。
罢了，又不是小孩子，他应该有分寸，有事会说。
大厅里。
宋徽月和暮远舟正坐在桌子前面交谈，今天天气好，宋徽月身子也好了很多，已经可以随意走动了。
“早就听闻宋大人博学多才，是季渊国最年轻的帝师大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暮远舟也是男子为官，所以对同为男子的宋徽月也是满心欣赏，拉着他的手说个没完。
宋徽月本就是一个儒雅的性子，现在又难得碰到一个知己，也很是开心，说的也多了一些。
这一来二去，二人倒是熟悉了不少。
镜台和沈栖鸾到的时候，二人在那里说的好不热闹。
暮远舟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沈栖鸾到来，停止了宋徽月交谈，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沈栖鸾面前行礼。
“申大人，您来了，快请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暮远舟上前，将沈栖鸾拥着往前走。
沈栖鸾摆摆手，让他不要如此客套。
“暮大人，你我二人乃是同级，如此，是不是太见外了。”沈栖鸾在坐下，提醒暮远舟她现在的身份。
“是是。”暮远舟赶紧答应。
“大人，您这边坐。”袁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到暮远舟的身后，极其恭敬的给暮远舟拉出来椅子，让他坐下。
反倒是将一边的沈栖鸾给无视掉，不仅如此，沈栖鸾还感受到了一种无辜的敌意。
沈栖鸾：？我见过这人吗？
袁广从小就跟在暮远舟的身边，暮远舟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合着这是觉得他受了委屈，想给他出头呢！
但是，你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那可是当今的陛下，出头有这么出的吗？
要不是沈栖鸾还在，而且不想让过多的人知晓她的身份，暮远舟就要当众教训袁广了。
可现在，暮远舟也只能尴尬的笑笑，站在那被搬出来的椅子前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主子，您坐这边。”镜台见此，从后面走过去，将沈栖鸾面前的椅子拉开，且眼神冰冷的扫过袁广。
敢对我的主子不敬，看我不弄死你。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
袁广看到镜台冰冷的眼神，还以为是镜台在和他示威，当即就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
怎么，我们的主子都是同级的大人，难不成我还能让我的大人委屈了？不可能。
“镜台，你也坐下一起吃饭吧，一会儿还有的忙。”沈栖鸾无视掉袁广，坐下，转身和镜台说。
沈栖鸾开口，瞬间就将镜台的怒火浇灭，不去搭理袁广了。
开口想拒绝和沈栖鸾坐在一起吃饭，毕竟他身份低微，不配和主子同坐。
可当他看到，沈栖鸾的目光扫到的是她身边的位置，拒绝的话就被憋了回去。
万一她不在意这些呢！
“多谢主子。”镜台大方的道谢，然后坐在沈栖鸾边上的位置。
宋徽月坐在暮远舟身侧，看到沈栖鸾和镜台落座，眸光暗了暗，随即又变的冷冽，手里的筷子握的吱吱作响。
原来，你来锦州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正大光明的相处吗？
呵呵，还以为你会转性，做一个为民生操心的好皇帝，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你永远都是那个样子，永远也不会变！
宋徽月心里现在充满了莫名的气愤，还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他现在忘记了一点。
其实原本沈栖鸾就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是近日沈栖鸾的做法和之前有了些改变，还是好的改变，他便抓住了这一点好的改变。
可能是因为贪恋吧……
沈栖鸾吃饭很快，哪怕桌子上摆的都不是精致的菜品，只有几碗清粥，还有几碟下饭的小菜。
没有办法，现在他们只有这些。
暮远舟在吃饭的时候，还悄悄的看沈栖鸾，生怕她在看到饭菜的时候不满意，就连说辞他都提前在心里想好了。
但是看过去发现，沈栖鸾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吃饭的动作迅速中又透露几分优雅。
看上去极其的赏心悦目，额……想远了。
暮远舟默默收回目光，也开始专心吃饭。
饭后。
沈栖鸾几人在书房中中议事，镜台说是有事，沈栖鸾便叫他先去忙，没叫他进来。
“来之前，我和宋大人研究过了，大雨连天着下，光是堵住坝口恐怕是不太现实，坝口越堆越高，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其巨大。而且这对之后没有任何的用处。”
“我们的计划是，在锦州往北的地方修建水渠，将这钱江的水转输到北方去……”
沈栖鸾和暮远舟讲了很多，都是在马车上和宋徽月一起讨论出来的结果。
暮远舟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可是沈栖鸾说了很久，却发现有一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什么情况？一向想着为国为民的帝师大人，怎么在要讨论的时候，突然没了声音。
之前在皇宫的时候，你每天找我不是一个劲儿一个劲儿的吗？怎么到了锦州，反倒是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沈栖鸾看向宋徽月，发现这人坐在那里正愣神，手里捧着一个杯子，里面一点水都没有，空的，但他没有倒水。
反而还拿起空的杯子，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空气。
但那人还是没有察觉，继续看着一个桌角发呆。
沈栖鸾也来了兴致，盯着这人看。
恍然间，沈栖鸾想起，她似乎很久没注意这个帝师大人了，主要是知道这人肯定不会出问题的，便没管。
可是现在，她发现这个帝师大人的状态很不好，一头秀发随意的揽在后面，简单的插了一根木簪子，脸色苍白，神色憔悴，还满身心事的。
“宋大人？”
第63章 奇怪的姑娘
沈栖鸾尝试着呼唤了一声宋徽月，那人没有反应。
暮远舟听到，也发现了宋徽月的不对劲，看过去发现宋徽月没回沈栖鸾，心里担心的要命。
宋兄，你想啥呢，陛下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视而不见，这不是找死吗？
暮远舟心里那个着急啊，可是不敢出声提醒。毕竟他也害怕，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替宋徽月祈祷。
“宋大人可是身子不舒服，在谈事的时候也能分心，要不回去休息？”
在沈栖鸾心里，宋徽月这个人是不会出现问题的，只觉得是这人的身子不舒服。
毕竟宋徽月的身子的确是差劲，来锦州之后，由于天气闷热，变的更差劲了。
至于别的什么宋徽月在想她的不好，这种情况，沈栖鸾心里是压根没想。
这次，坐在那里发呆的宋徽月终于是有了回应。
眨了眨眼睛，有些僵硬的看向沈栖鸾：“抱歉，刚刚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走神了。”
宋徽月不好意思道。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赈灾还有很多天，你要是有想法，再来找我们说即可。”沈栖鸾没多想，反而是让他回去休息。
她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之前看到宋徽月偷偷和丞相府那边的人有接触，的确是很生气，但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而宋徽月一心为国为民，也不会做什么大的错事，她晾他几天，他身子又难受了好多天，便相互抵消。
她也没了要继续为难他的意思。
宋徽月听到这，手里的杯子被捏紧，神色也动了动。
她这是在关心他？
不，不可能。
这种想法在宋徽月的脑海中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宋徽月狠狠的否决掉。
她一定是想将他支出去，然后做一些别的计划。
“不……不必了，其实我还是可以撑一会儿的，毕竟赈灾要紧。”宋徽月说着，还担心的看向沈栖鸾。
他觉得沈栖鸾一定会拒绝他的恳求的。
“好，你要是坚持不住，就随时离开。”
谁知，沈栖鸾根本没有拒绝的意思。
沈栖鸾觉得这个帝师大人一旦开口，那就是有分寸。而且这人的脑子那么好使，来提意见，一定很好用，不用白不用啊。
“啊？好。”宋徽月没想到沈栖鸾会答应，还答应的这么干脆，目光中有些许的错愕，但很快恢复如常。
之后的讨论中，宋徽月提出了不少的建设性建议，还提了几点当下应该做的。
沈栖鸾和暮远舟商量了一下，也觉得很有用，当下便决定实行起来。
讨论完之后，沈栖鸾马不停蹄的去和镜台一起，到当地最大的钱江还有周边去考察情况。
暮远舟则是按照昨日沈栖鸾说的，和今日宋徽月提出的建议。
着手将城中能活动的流民都聚集起来，合理的雇佣他们，并给他们饭吃和住的地方。
都是流民了，能不能吃饱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所以在官府说要雇佣他们的时候，他们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甚至都不等他们将雇佣的条件说出来。
“大人，只要您肯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什么都做。”
“对，只要能给我们粮食，我们都听您的。”
“对，对！”
流民几乎就是一呼百应，很快就聚集起来，城中各处搭建粥棚进行的也很迅速。
一天之间，大大小小的粥棚就建立了十几处，每个粥棚的前面都排起了长队。
但排队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因为有能力的都是官府帮忙做事去了。
这种是暮远舟喜闻乐见的。
锦州官府。
宋徽月从房间中出来，暮澄和他们都出去帮忙去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闲来无事，而且他身子也好了很多，便想要去看看有什么他可以帮到的地方。
前脚刚踏出房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叫住了他。
“大哥哥，您是这个府里面的主人吗？”一个小姑娘从长廊的拐角处冒了出来，到宋徽月面前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