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空虚之心

贝蒂号在高空快速穿过云层，如同一只拥有金属羽翼的凤凰一般翱翔，因为要快点赶去庇罗森林，所以肖磊和德尔菲娜没有再在磐石号上再多做停留，跟着莱特驾驶的贝蒂号便又踏上了旅程。

莱特带二人来到贝蒂号内参观，给他们解释每个区域的作用，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二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家”。

在所有区域中，位于贝蒂号的机身中部的居住区是最大的区域，在居住区两边有着许多房间，其中大多是单人单间的卧室，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被当作了储物间或者仅仅是空闲着，长方形的餐桌就放在大厅中央，可以被称作客厅的区域，桌子上方是一个投放出立体投影的圆形投影仪，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安放在餐桌旁边，而居住区的其他区域则是要么放置了沙发和茶几当成了客厅，要么摆上了健身器材和书柜，不过看样子除了沙发，其他物件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大厅很宽敞，色调是舒服的淡蓝色和白色，一条短短的走廊连接着居住区和驾驶舱，而若是要去货仓和更下层的动力舱则需要乘坐电梯或者爬梯子。

莱特一边带着两人在居住区的客厅里逛，一边介绍那些东西能碰，那些东西如果碰了的话会把自己炸上天。

“别随便碰我工作室里的东西，就是我卧室隔壁的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按错任何一个按钮都会让咱们瞬间蒸发，我没在开玩笑。”莱特指着客厅右手边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说道。

“除了这个以外，动力室、信息处理中心、电力室等等和贝蒂号的运转息息相关的地方你们能不去就不去，不是我爱叨叨，我曾经也和别人合作过，但最终都会因为他们该死的好奇心让贝蒂号的运转出现问题，所以我希望你们别有这种毛病。”

莱特介绍完大厅后表示肖磊和德尔菲娜可以随便挑一个房间作为自己的卧室，肖磊挑了一个位于大厅右手边中间的房间，房间里的空间大多被那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大床占据，床旁边的墙壁上有着几排金属横板，似乎能用来放一些书籍或小物件。

在床的旁边，靠着带有厚重玻璃窗户的墙壁的则是一套固定在墙壁和地板上的桌椅，桌子上有着一台拥有薄薄显示器的电脑，而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则是一个方形的灯箱，正放射出舒适的暖色灯光，但下一秒灯就突然灭了。

莱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看来灯管坏了，没事，我会给修好。”

德尔菲娜选择了肖磊对面的房间，就在客厅另一边，她说自己喜欢安静，所以请莱特和肖磊不要介意。

莱特又带着二人来到贝蒂号的驾驶室，这里位于机身最前端，有着五个座位，其中位于驾驶室中间的是阶梯状布局的指挥台和驾驶位，指挥台位于高处，能够清楚的观察到驾驶舱的每个角落，显然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和调度飞船运行而刻意为之的，驾驶室内的视野极好，透过大面积的玻璃舱盖能看到飞船外的蓝天白云，这让肖磊想起了海洋馆里的海底透明走廊。

突然，指挥台上的控制台动了起来，一块半人高的不规则金属部件本来和指挥台是一体的，结果现在却像积木其中的一个零件一样弹了出来，其底部似乎有什么装置使其漂浮起来，这块漂浮在空中的部件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大型显示器很显眼，当其缓缓漂浮下指挥台来到三人面前时，莱特激动的发出一连串笑声。

“贝蒂，瞧瞧，我带客人来了。”

“我看到了，莱特先生，两位好，是这座飞船的中控AI，莱特先生叫我贝蒂，所以我想你们也可以这么叫我。”那自称贝蒂的金属部件发出的是甜美且富有活力的少女嗓音，能看到大型显示器上显露出一个表示欢迎的彩色像素表情，似乎是一个扎着双马尾辫的金发女孩。

“你好贝蒂，我叫肖磊，这位是德尔菲娜，我们在船上这段时间要给你和莱特添麻烦了。”肖磊朝贝蒂挥了挥手说道，德尔菲娜也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莱特先生，按照您的指示我联系了兰登博士，但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就连您偷偷装在他身上的定位器都没有信号了。”贝蒂显示器的表情变成了无奈的样子，梳着金色双马尾的少女的像素表情摇了摇头。

“他最后出现过的位置哪？有记录吗？”莱特边说着边熟练地跳进驾驶位里，双手握住方向盘一样的操纵杆。

“当然，现在就开始导航。”贝蒂回答道。

“等会，这个兰登博士和我们去庇罗森林有什么关系？”德尔菲娜在驾驶位和指挥台左边的位置坐下，朝莱特说道。

“你们真以为单凭我们三个人的一腔热血就能进庇罗森林？那鬼地方的雾气有着很强的致幻效果，要是在那森林里被幻觉纠缠，那可就别想活着出来了，但有传言说庇罗森林的深处有人居住，但我可不信，总之，这兰登博士能给我们提供抵挡那些雾气的方法，不过看这个情况，这家伙可能是有麻烦了。”

贝蒂将位置信息输入飞船的导航系统，飞船开始自动航线，在调转方向时船身轻微倾斜，众人感受到一阵重力加剧的沉重感，但这感觉转瞬即逝，飞船开始在新的航线稳定飞行。

“到达指定位置还需要点时间，我建议你们先去房间里休息休息，进入庇罗森林以后连喘气的时间都会很少。”莱特说完后半躺在驾驶位上，把帽子摘下放在自己的脸上遮住阳光，随后开始呼呼睡去。

肖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身后的自动门咔哒一声关闭后，他发现自己又重新独自一人了，尽管知道德尔菲娜和莱特就在隔壁，但那种被四周沉闷的寂静所包围的感觉还是一下子就淹没了他，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回想起那些日子，不知多少个晚上，肖磊一个人在寂静的夜里躺在床上，张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感受到的并不是单纯的孤独，而是完全的空虚，他甚至没有想要思念的人，在来到范特西世界以前他连父母的样貌都忘记了，所以在那一个个夜里，肖磊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在深海中失去方向的鱼，不知道自己该前往何方，甚至连该以何种感情来面对这股空虚都毫无头绪，而这样的夜晚，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

肖磊躺倒在贝蒂号自己卧室的床上，从四周传来微弱的轰鸣和震动，那是贝蒂号后部的几台引擎喷射出灼热气体而震颤船身而发出的，在这几乎不可闻的噪音中，肖磊竟升起一丝睡意，两边的眼皮轻轻地挡住了忧郁的双眼，似睡非睡地躺在那里。

在朦胧的意识之中，肖磊又经历了一次父母被杀时的景象，幼小的自己坐在车里，看着父母争吵再到仟岚和另一个黑衣人攻击他们，再到仟岚在自己面前打死母亲，这些画面如同出自一个坏掉的放映机似的，有时不停重复，有时却直接跳过某些情节，但在所有的画面中，只有一个画面是肖磊影像最深刻的。

那是当母亲回过头温柔的嘱咐肖磊不要害怕的时候，那副慈爱的面容，在肖磊的心中如同一展散发出温暖火光的提灯似的，照亮了肖磊被冰冷的黑暗吞噬了的一小片角落。

那是多么陌生却又令人渴望的感觉啊，肖磊越是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境就越是不肯醒来，他一次次地重温和母亲那双眼睛接触的瞬间，直到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是德尔菲娜把自己摇醒了。

“肖磊，你没事儿吧？你刚刚一直在叫，还在哭，吓得我赶紧过来看看你。”德尔菲娜的玫瑰色双眼关切地盯着肖磊，两只手摇晃着肖磊的肩膀。

肖磊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泪水打湿，就连床单都被浸透了，他推开德尔菲娜的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只说是没事，但德尔菲娜显然看出肖磊心事重重，但看他那副样子，或许是不想和自己亲诉什么了，于是淡淡地说了声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房间。

肖磊坐在床上，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能有机会，自己愿牺牲一切来与父母重聚，可他也明白，他们已经死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个不实际的执念罢了。

肖磊不知道自己在卧室里坐了多久，但直到莱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船舱内回荡时，他才回过神来。

莱特的声调随意且带着刻意的慵懒，如同一位驾驶着前往度假胜地的客机机长一样说道：“各位乘客，我们的航班已经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如果您从舷窗向右手边看，能看到一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筑，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请各位旅客带好自己的个人物品，任何在本航班上遗留的物品都将视为对贝蒂号全体成员的友好捐赠……”

莱特的话一刻不停地说着，肖磊一边走进驾驶舱一边好奇他的脑袋里究竟藏着多少俏皮话和无关紧要的打趣，却发现德尔菲娜已经站在了莱特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驾驶舱窗外的那座混凝土建筑。

莱特面前的操控台上有一个内置的麦克风，能将他的声音传递到全船各处或者利用无线信号传递出去，此时他正试图和混凝土建筑物内的兰登博士取得联系。

“兰登，老小子我知道你能听得见，你不回我消息不会是因为还记恨我上次打牌赢了你半个月的口粮吧？嗯？兰登？”毫无回音，莱特的表情由戏虐转为严肃，随后随后忧心忡忡地盯着那矗立在绿色草地上的混凝土建筑物。

“肖磊，德尔菲娜，情况不对头，我们要降落去看看，抓稳了。”

莱特说完话转动操纵杆，贝蒂号调转机头向下俯冲，随后在即将撞击到地面时，莱特猛地将机头拉起，随后贝蒂号机身底部的小型引擎启动并抵消了坠落速度，最后成三角形布局的起落架伸出，贝蒂号稳稳地落在离混凝土建筑物一百米的位置。

“贝蒂，看好家，一有反常的事情出现立马通知我。”莱特嘱咐道。

贝蒂清脆的声音从船舱各处的扩音器内响起：“明白，你们三个人注意安全。”

三人来到居住区，坐电梯从贝蒂号腹部来到地面上，他们朝那死气沉沉的混凝土建筑走去，肖磊走的越近越能看清这建筑物的细节。

建筑物的主体是两栋六层高的主楼，它们之间有细长的走廊相连，这栋建筑物如同一只死去多时的动物，浑身的灰色混凝土被风雨摧残的变了颜色，墙壁上的窗户也大多窗帘紧闭或只是露出深邃的黑暗，一个醒目的数字“6”被用红色颜料涂在建筑正面，从老远就能看到，如同这具巨人尸骸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一样。

德尔菲娜端详了许久，说道：“这不是‘莫尔科技’的建筑吗？莱特，你和这些家伙有交集？”

“作为一个居无定所的人，你总得认识点朋友，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

肖磊听得一头雾水，问起这个‘莫尔科技’是什么时，德尔菲娜解释道：“是一个痴迷于收集并研究各式科学技术的组织，这只是他们的一个科研基地而已，他们不止一次潜入乌托邦城和其他城市窃取资源和科技来为自己所用，听说他们目前掌握的科技能大大帮助范特西世界的人们，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这么做的意愿。”

德尔菲娜顿了顿继续说道：“组织的领头人莫尔博士曾经是乌托邦城科研机构的核心成员，在第一次大崩溃后，也就是你离开范特西世界不久后，他就离开了乌托邦城，并创立了这个组织。”

“这群家伙很擅长改造飞船和武器，贝蒂的情感模块和身体就是我从他们那里弄来的，不过这群穿白大褂的都有点书呆子，你要是在他们面前待半个小时能不睡着都算你走运。”莱特翻了个白眼补充道。

德尔菲娜轻轻摇头后说道：“别小看这群家伙，他们也有自己的武装，而且持有的科技不容小觑，不过我们都到了大门口了，连个摄像头和自动炮台都没见到，有点不太对劲啊。”

三人步入高耸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之中，发现建筑物正门那厚重的防护门紧闭着，莱特拿出了自己的两把左轮手枪——贝拉姐妹，其本体是万能工具，一种能按照使用者意愿变形的机器。

莱特把两把手枪靠在一起，在一阵自动的解体并重组后，莱特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带着金属光泽的手掌般大小的钥匙。

“敲好了，这把钥匙可是不需要锁孔的。”

莱特说完后把钥匙头靠在防护门上，钥匙发出一阵嗡鸣和微弱的闪光后，厚重的防护门徐徐开启，随后莱特把钥匙在手心里一转，又重新变成了两把左轮手枪，随后他将其放回了披风下的枪套里。

门后似乎是一座高耸的大厅，高耸的方形混凝土柱连接着高耸的天花板和铺着瓷砖的地面，一条不算宽阔的通道两旁堆砌着货物，似乎是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红色的接待台，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这些堆砌在通道两旁的货物的主人似乎还没来得及将其卸下来就离开了，用来隔断绳子的小刀随意地搁在箱子上，似乎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继续工作，但过了好一阵，没有一个人现身。

肖磊来到红色的接待台前，四下看了看，发现这个大厅是个死胡同，没有楼梯也没有其他的入口，他一边思索着如何继续行进，一边弯腰检查接待台下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密摁钮。

突然，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猛地一抬头，发现一个面容憔悴，双眼充血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