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月之源
苗疆深处,瘴气如墨。
四人一骑穿行在盘根错节的古树林中,马蹄每一次落地都惊起无数斑斓毒蝶,蝶翼上的磷粉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荧光,沾在衣袂上便如鬼火般明灭。血玲珑突然勒住马,指着前方一片焦黑的土地:“看,是‘焚天藤’。”
那藤蔓通体赤红,缠绕在枯死的古树上,叶片边缘吞吐着幽微火焰,分明是活物却毫无生气。萧战翻身下马,用剑尖挑起一片藤叶,叶片竟如熔铁般烧红:“这东西只在南疆极北的‘焚天谷’才有,怎会出现在这里?”
青铜罗盘在怀中炸裂般发烫,指针疯狂旋转后稳稳指向焚天藤深处。我拨开藤枝,只见焦黑土地上刻着半幅残缺的星图,星图中央用鲜血画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中嵌着轮血月。
“是血月教的‘窥天阵’,”红叶指尖火焰跳跃,烧去周围焚天藤,“此阵能借血月之力窥探天机,当年火阳教祖师曾在《焚天录》里提过。”
话音未落,星图突然亮起血光,无数赤红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如毒蛇般缠向我们。萧承煜挥剑斩裂藤蔓,却见断口处涌出黑色汁液,汁液落地便化作狰狞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小心!这是‘血魂藤’,用万人精血炼成!”血玲珑银梅簪划出弧线,簪尖挑破鬼脸眉心,鬼脸化作血雾散去,却又在别处凝聚。
红叶吹动火阳笛,火焰化作凤凰虚影,将血魂藤烧成飞灰。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血墙。萧战突然低喝:“看天上!”
我们抬头望去,只见血月不知何时已升至中天,月轮周围环绕着九颗血色星辰,正是血月教传说中的“九煞星”。星图中央的血月符号发出刺目红光,焚天藤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如同巨龙蛰伏。
“血月之源在下面!”我催动罗盘,金光如利剑般劈开血魂藤,“跟我来!”
穿过血墙,前方出现个巨大的地穴入口,入口两侧矗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像,石像雕刻着半人半蛇的怪物,蛇尾缠绕着无数骷髅。红叶指着石像基座:“这是苗疆上古魔神‘相柳’的雕像,传说它有九颗头颅,能吞噬天地。”
地穴内漆黑一片,唯有血月之光透过头顶缝隙洒落,照亮蜿蜒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插着燃烧的人骨火把,火光照亮墙壁上的壁画——画中苗疆先民跪拜在血月之下,将活人献祭给一个头戴鹿角面具的人。
“那是……血月教初代教主,”血玲珑指着壁画角落,“他手里拿的,正是父亲当年丢失的‘摄魂铃’。”
萧战突然停步,捡起石阶上半块玉佩:“苏先生,你看这个。”
玉佩呈梅花形状,质地温润,正是天机阁弟子佩戴的“问心佩”。我接过玉佩,胸口的黑梅印记突然发烫,与玉佩产生共鸣。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天机阁主将玉佩塞进我手中,火光中传来他的声音:“妄言,去苗疆,找血月之源……”
“爹!”我失声喊出,向前狂奔。
石阶尽头是座空旷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九条巨大的蛇形藤蔓,每条藤蔓都吞吐着血红色的雾气,正是传说中的“九婴藤”。藤蔓中央,悬浮着一轮缩小的血月,血月中隐约可见无常的笑脸。
“终于来了,天机阁的小崽子。”无常的声音从血月中传来,他的身体已完全透明,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等了你二十年,可算把你等来了。”
萧承煜挺剑上前:“老匹夫!还我父亲命来!”
无常咯咯怪笑,血月突然膨胀,九条蛇藤猛地探来。萧战挥剑格挡,青锋剑竟被藤蔓卷住,寸寸碎裂。红叶吹动火阳笛,火焰却被血雾吞噬,反将她震退数步。
“没用的,”无常的声音带着疯狂,“这九婴藤用南疆龙脉之血浇灌,唯有天机阁传人的心血才能催动!”
血玲珑突然挡在我身前,银梅簪刺向自己咽喉:“想要他的血,先过我这关!”
“血玲珑,别!”我伸手去拦,却被蛇藤缠住手腕。
无常狂笑:“好个痴情种!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护着天机阁主,可惜啊……”他话音未落,血月中突然飞出无数血色丝线,缠住血玲珑的四肢。
“不!”我怒吼,胸口黑梅印记爆发出刺目红光,罗盘挣脱束缚,金光如瀑般射向血月。血月剧烈震动,无常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透明的身体开始崩溃。
“杀了他!”萧战捡起断剑,刺向无常心口。
就在此时,石柱突然裂开,里面走出个身着天机阁服饰的人。他面容与我有七分相似,只是鬓角已白,正是我记忆中的父亲,天机阁主!
“爹?!”我震惊不已。
父亲看都未看我,而是望向血月,眼中充满悲痛:“妄言,快用罗盘镇住血月之源!”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怀中掏出枚黑色棋子,狠狠拍在石柱上。石柱发出嗡鸣,九婴藤疯狂扭动,血月中的无常虚影发出绝望的嘶吼:“你……你竟然没死?!”
父亲转身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却又被决绝取代:“妄言,记住,血月之源的秘密,在……”
他的话没说完,无常的虚影突然化作万千蝙蝠,钻进父亲体内。父亲身体剧烈膨胀,竟变成了无常的模样,只是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清明:“快走……别管我……”
“爹!”我扑上前,却被父亲挥手震退。他身体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九条蛇藤纷纷断裂,血月之源开始崩溃。
“苏先生,快走!”萧战将我扛起,红叶拉起血玲珑,四人冲出地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地穴塌陷,血月之源化作飞灰,唯有父亲最后那声“快走”在耳边回荡。
我们逃出焚天谷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血玲珑看着我胸口渐渐淡去的黑梅印记,眼中含泪:“你父亲……他是为了保护你……”
我握紧手中的半块玉佩,玉佩上渗出父亲的血迹,与我的血液交融,竟在玉佩背面显现出一行小字:“血月之源,天机之秘,尽在‘忘川墟’。”
萧战皱眉:“忘川墟?那不是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地方吗?”
红叶抚摸着火凤令,令上火焰忽明忽暗:“教主曾说,忘川墟位于极北冰原,那里有扇‘阴阳门’,门后藏着能颠覆天下的秘密。”
血玲珑突然指向东方,那里的天空出现诡异的裂缝,裂缝中隐约可见大楚皇宫的轮廓:“灭国蛊的余波……大楚要变天了。”
我抬头望向汴梁城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父亲的死,血月之源的崩塌,还有那神秘的忘川墟……一切谜团似乎都指向极北冰原。
“承煜,萧战兄,红叶姑娘,”我握紧罗盘,“我们去忘川墟。”
萧承煜收起断剑,眼中燃起坚定:“苏先生去哪,我就去哪。”
萧战抚摸着破碎的剑柄:“老将军和阁主的仇,不能不报。”
红叶吹动火阳笛,火焰重新燃起:“火阳教与天机阁同气连枝,义不容辞。”
血玲珑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无论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四人相视一笑,重新上马,朝着极北冰原疾驰而去。身后的苗疆渐渐远去,血月彻底消失在天际,但新的阴云已在极北凝聚,那里有更可怕的秘密,和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
青铜罗盘在怀中轻轻震颤,指针指向遥远的北方,罗盘背面的梅花刻痕与半块玉佩隐隐共鸣,仿佛在诉说着天机阁百年的恩怨,和一个即将揭开的惊天真相。
江湖路远,这一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传说中的忘川墟,是连接阴阳的阴阳门,更是决定天下命运的最终战场。而我苏妄言,将用这青铜罗盘,算尽最后一卦——算这天下苍生的命,也算我自己的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