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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湖算命的日子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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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梅花劫

汴梁城的残雪尚未化尽,三人已策马行至黄河渡口。

萧承煜的将军甲胄换成了藏青劲装,腰间镇魂铃随着马蹄声轻响,每一次震动都似有清越龙吟隐隐透出。萧战右臂缠着金疮药布,却仍将青锋剑佩得端正,他不时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有朵形状诡异的乌云,像极了血玲珑最后化作的红光。

“苏先生,”他突然勒住马,“你看那艘船。”

渡口停泊着艘乌篷船,船身漆着暗金梅花纹,桅杆上却挂着白幡,幡面绣着朵枯萎的红梅。一个蓑衣老翁蹲在船头补网,网眼间竟缠着缕缕血丝,随水波荡漾时渗出淡淡腥气。

青铜罗盘在怀中发烫,指针疯狂指向船舱。我翻身下马,将罗盘贴近船帮,只听舱内传来细碎的叩击声,像是有人用指节轻敲木板,又像是……虫豸爬行的声响。

“老丈,”萧承煜上前问话,“此船可渡人?”

老翁抬起头,脸上布满鱼鳞状的疤痕,右眼竟是个空洞的窟窿:“渡人?此乃‘回魂舟’,只渡死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三位可是要去‘梅花坞’?”

萧战瞳孔一缩:“梅花坞?那不是百年前就毁于大火的邪派老巢么?”

老翁收起渔网,站起身时竟有三尺高的鱼尾从蓑衣下甩出:“毁?世间哪有真正毁掉的东西?当年梅花坞主临死前发下血誓,要让天下所有姓梅的人……”他突然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血水从指缝间渗出。

舱门“吱呀”打开,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子扶着门框走出。她面色苍白如纸,鬓边插着朵红梅,裙摆上绣着的梅花竟在缓缓移动,像是活物般舒展花瓣。

“三位贵客,”她声音轻柔如叹息,“家父有请。”

我注意到她指尖泛着青黑,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缠着金箔,金箔下隐约可见蛇形纹路——那是血月教用来压制蛊毒的“缠丝金”。

“你父亲是何人?”我按住欲上前的萧承煜。

女子微微一笑,鬓边红梅突然飘落,掉在甲板上竟化作一滩血水:“家父姓梅,名唤‘无缺’。”

“梅无缺?”萧战失声惊呼,“梅花坞最后一任坞主,当年被正道人士围剿,尸骨无存的那个?”

女子不置可否,只是侧身让我们进舱。舱内弥漫着浓郁的熏香,香灰里混着骨灰,中央摆着张檀木桌,桌上放着三只黑陶杯,杯中液体呈半透明的粉红色,像是稀释的血液。

桌后坐着个枯瘦老者,他穿着锦缎睡袍,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白粉下透出诡异的红晕。看到我们,他竟从椅子上滚了下来——那不是腿,而是两条盘绕的赤练蛇!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梅无缺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摩擦,“请用‘梅花酿’。”

萧承煜拔剑出鞘:“妖孽!竟敢用邪术苟活!”

梅无缺咯咯怪笑,赤练蛇尾猛地拍向桌面。三只黑陶杯突然炸开,粉红色液体化作万千梅花镖,带着腥风射向我们。我催动罗盘,金光形成光盾,梅花镖撞在光盾上纷纷枯萎,落地竟成了真正的花瓣。

“有点意思,”梅无缺抚掌大笑,“天机阁的罗盘,萧家的镇魂铃,还有……”他看向萧战,“火阳教的离火符?真是稀客啊。”

萧战挥剑斩向赤练蛇,剑光过处蛇皮翻卷,却露出下面更细小的蛇鳞:“你怎会知道?”

“天下事,哪有我梅无缺不知道的?”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镜面映出的竟是血玲珑最后化作红光的场景,“血玲珑那丫头,以为用阴煞之气就能骗过本座?她身上的‘梅花劫’,可是当年本座亲手种下的。”

“梅花劫?”我心中剧震,血玲珑手臂上的烧伤疤痕,难道……

梅无缺抛出小镜,镜面突然裂开,血玲珑的虚影从中飘出。她依旧穿着红色宫装,只是眉心多了朵黑色梅花印记,正痛苦地抓挠着手臂:“小妄言……救我……梅花坞……血祭……”

虚影瞬间消散,梅无缺收起镜子,赤练蛇尾缠住我的脚踝:“想救她?拿镇魂玉来换。”

萧承煜将镇魂玉护在胸口:“休想!”

“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梅无缺张开嘴,竟从喉间吐出条三尺长的蜈蚣,蜈蚣通体雪白,头部生着梅花形的毒囊。

萧战急忙将我们推开,离火符拍向蜈蚣。蜈蚣触到符纸却丝毫无损,反而张开毒囊,喷出粉红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女人的脸,正是血玲珑不同年龄的模样,她们都在哭喊着“救我”。

“是‘迷魂雾’!”我捏诀封住鼻窍,“承煜,斩它毒囊!”

萧承煜青锋剑化作匹练,直刺蜈蚣头部。梅无缺怪笑一声,赤练蛇尾卷住他的手腕,蜈蚣趁机咬向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萧战用身体挡住蜈蚣,离火符按在蛇尾上。

“嘶——”

赤练蛇发出惨叫,梅无缺被震退数步,白粉脱落,露出下面布满蛇鳞的脸。他眼中闪过怨毒:“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陪本座玩玩‘梅花阵’吧!”

他一拍手掌,船舱四壁突然弹出无数尖刺,尖刺上挂着干枯的梅花,每朵梅花都系着一缕青丝。萧承煜挥剑格挡,剑锋却被青丝缠住,越收越紧。

我拿出罗盘,金光扫过青丝,却见每根青丝上都刻着人名——全是姓梅的江湖人。梅无缺见状狂笑:“这是百年前梅花坞血祭的冤魂,今日就用你们的血来唤醒他们!”

突然,船身剧烈摇晃,水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梅无缺脸色大变,赤练蛇尾猛地击穿船底,想要遁走。我抓住机会,罗盘金光化作锁链,缠住他的脖颈。

“放开我!”梅无缺疯狂挣扎,蛇鳞纷纷脱落,“梅花坞的血咒……你解不开的……”

萧战将离火符按在他眉心,梅无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堆蛇蜕,里面掉出一枚血色梅核。

我捡起梅核,只见核上刻着“血玲珑”三字。青铜罗盘突然飞出,吸走梅核,罗盘表面的梅花刻痕竟渗出鲜血,凝成血玲珑的笑脸。

“她没死?”萧承煜惊喜交加。

罗盘指针指向南方,那里的乌云已化作梅花形状。萧战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蛇蜕,皱眉道:“梅无缺说的梅花劫,恐怕与血玲珑的身世有关。”

我们走出船舱,蓑衣老翁早已不见,乌篷船开始下沉。萧承煜捡起水面漂浮的红梅,花瓣上竟写着字:“梅花坞,血月祭,七日之期,魂归故里。”

“七日?”我看着罗盘上的血玲珑笑脸,“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三人重新上马,朝着南方疾驰。黄河水在身后咆哮,像是在诉说百年前的恩怨。梅无缺的话犹在耳边:“天下事,哪有我梅无缺不知道的?”他为何会知道血玲珑的梅花劫?血玲珑的身世,难道真的与梅花坞有关?

行至黄昏,我们路过一座破败的茶棚。茶棚里坐着个瞎眼老妪,正在编织梅花形状的草环。

“三位客官,买个草环吧,”老妪声音沙哑,“戴了它,就不会被梅花鬼跟上了。”

萧承煜刚要开口,我按住他的手。老妪的指尖沾着红色汁液,分明是用血水染的草环。青铜罗盘在怀中发烫,指针竟同时指向老妪和她身后的枯井。

“老婆婆,”我取出梅核,“可认得这个?”

老妪摸索着接过梅核,突然浑身剧震,瞎眼中流出血泪:“梅花劫……终于还是来了……”她指向枯井,“下去吧,血玲珑在等你们。”

萧战警惕地看向枯井:“苏先生,小心有诈。”

我摇摇头,将罗盘贴近井口。井底传来熟悉的铃铛声,正是血玲珑的镇魂铃。我们顺着井绳下滑,井底竟别有洞天,是个摆满梅花棺的石室。

中央的梅花棺敞开着,血玲珑躺在里面,身上穿着嫁衣,眉心的黑色梅花印记格外醒目。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握着枚银色梅簪,正是我父亲当年给她的那支。

“血玲珑!”萧承煜冲上前,却被棺盖上的符文弹开。

我拿出罗盘,金光扫过符文,只见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第一个就是“梅若华”——血玲珑的本名。老妪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她是梅花坞主的孙女,当年大火中被萧将军救出,却中了祖传的梅花劫,每隔二十年便要血祭一次。”

“那梅无缺是……”

“是她亲叔叔,”老妪叹息,“当年为了修炼邪术,把梅花坞的人都炼成了蛊,唯有这丫头被萧将军救走。如今血月教余孽想借她的血,唤醒梅花坞的血咒,颠覆大楚。”

血玲珑突然睁开眼,眼中没有焦距,只是喃喃道:“小妄言……杀了我……”

她眉心的黑梅突然暴涨,化作一道黑气,缠住萧承煜的脖颈。萧战挥剑欲砍,却被我拦住。

“等等!”我看着罗盘上的血玲珑笑脸,“梅核里有她的记忆!”

我将梅核按在罗盘上,血色光芒注入血玲珑眉心。她猛地坐起,咳出一口黑血,眼中恢复了神采:“小妄言,萧战大哥,承煜……”

“血玲珑,你终于醒了!”萧承煜喜极而泣。

血玲珑摇摇头,拿起银梅簪:“梅花劫已经发作,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梅无缺的死,会引来血月教的‘梅花五煞’,他们都是用梅花坞弟子炼成的活蛊,只有用我的血才能解开。”

萧战皱眉:“你的血?”

“梅花劫的诅咒,本就是用坞主血脉种下的,”血玲珑抚摸着眉心的黑梅,“唯有以血养血,才能暂时压制。但这样下去,我终究会变成梅无缺那样的怪物。”

她看向我,眼中带着恳求:“小妄言,还记得你父亲说过的‘以血锁魂’么?”

我脑海中闪过天机阁主的声音:“妄言,若他日罗盘认主,切记以血锁魂,方能逆转天命。”

“我懂了,”我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罗盘上,“用我的血,引走你体内的梅花劫!”

“不可!”血玲珑和萧承煜同时阻止。

“没有时间了,”我将罗盘按在血玲珑眉心,“当年你救了我,今日我还你。”

鲜血渗入罗盘,梅花刻痕发出璀璨的红光。血玲珑体内的黑气被罗盘吸出,化作一条梅形血龙,在石室中盘旋飞舞。她眉心的黑梅渐渐淡去,露出原本的肌肤。

就在此时,枯井上方传来狂笑:“好个以血锁魂!可惜晚了!”

五团梅花状的黑影从井口落下,每团黑影中都裹着具干尸,干尸身上插着不同的梅花兵器——剑、刀、鞭、爪、笛。

“梅花五煞!”血玲珑脸色大变,“他们是用五位长老炼成的活蛊!”

持笛的干尸率先发难,笛声响起,石室中的梅花棺纷纷炸裂,无数梅针飞射而出。我催动罗盘,金光形成屏障,却见梅针上都刻着血玲珑的名字。

“他们的目标是你!”萧战将血玲珑护在身后,青锋剑舞得水泼不进。

持剑的干尸突然分化成五个影子,从不同方向刺向萧承煜。镇魂铃突然发出清越声响,骷髅头吊坠飞起,组成光网罩住干尸。持剑干尸发出哀鸣,身体开始崩溃。

“没用的!”持鞭的干尸甩出梅花鞭,鞭梢卷住我的脚踝,“血玲珑的血,今天必须用来唤醒血月教主!”

血玲珑突然挣脱萧战,银梅簪刺向自己手腕:“想要我的血?那就来拿!”

鲜血飞溅,梅花五煞同时发出兴奋的嘶吼,放弃攻击我们,扑向血玲珑。我趁机催动罗盘,金光与血玲珑的鲜血交融,形成一道血色光柱,直冲天际。

“以我之血,锁尔等魂!”我大喊。

光柱所及之处,梅花五煞纷纷惨叫着化为飞灰,石室中的梅花棺也尽数崩塌。血玲珑软软倒地,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眉心的黑梅彻底消失。

萧战扶住她,松了口气:“没事了……”

血玲珑却指着我的胸口,眼中露出惊恐:“小妄言,你的血……”

我低头看去,只见胸口不知何时多了朵黑色梅花印记,正随着心跳缓缓跳动。青铜罗盘在怀中剧烈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指向遥远的西南方向,那里乌云密布,隐约有血月浮现。

梅无缺的话再次响起:“梅花坞的血咒,你解不开的……”

看来,这梅花劫,终究还是缠上了我。而西南方向的血月教余孽,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血玲珑的身世之谜刚刚解开,新的诅咒又已降临。江湖路远,这一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恐怕比鬼哭峡更加凶险。

我握紧罗盘,感受着胸口黑梅的跳动,看向西南天际。那里有血月教的老巢,有梅花劫的真相,还有……或许能解开我身世之谜的关键。

“承煜,萧战兄,”我沉声道,“我们该去西南了。”

萧承煜握紧镇魂铃,萧战按上剑柄,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枯井外,夜色渐浓,梅花形状的乌云散去,却有更浓重的黑暗,在西南方向悄然凝聚。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算的是我苏妄言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