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龙渊骨碑
太湖湖底,暗流如织。
苏妄言咬破舌尖,将鲜血滴在青铜罗盘上。罗盘发出柔和金光,化作一个透明光罩护住四人,隔绝了湖水压力。血玲珑的银梅簪在水中轻颤,簪尖指向百米外一片氤氲的青光,那里矗立着一座倒扣的青铜古鼎,鼎身刻满了扭曲的人鱼图案。
“是‘锁龙鼎’,”萧战的声音透过水幕传来,青锋剑上的镇魂玉微光映照着鼎足的铭文,“大楚太祖皇帝镇水患所铸,传说鼎下镇压着太湖龙君。”
红叶突然抓住苏妄言的手臂,火阳令在水中化作一团火苗:“看鼎下!”
鼎底的淤泥中,半截石碑斜插而出,碑身布满孔洞,每个孔洞都嵌着枚骷髅头,正是血月教的“万骨碑”。碑顶的血月雕刻已被磨平,露出天机阁的八卦印记——原来当年天机阁主将万骨碑改造成了锁龙鼎的基座。
“梅影说的地下忘川墟,难道就在鼎下?”萧承煜的镇魂铃突然沉入水底,骷髅头吊坠纷纷转动,指向碑身最深处的孔洞。
苏妄言催动罗盘,金光射入孔洞,淤泥翻涌间,碑身竟缓缓转动,露出碑阴的蝌蚪文:“阴阳倒转,龙渊骨碑,血月重明,魂归忘川。”血玲珑突然浑身剧震,银梅簪脱手飞出,插在碑顶的八卦印记上,整座锁龙鼎发出嗡鸣,鼎盖缓缓打开。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鼎内并非龙君,而是堆积如山的人骨,每具骨架的胸骨都刻着梅花印记。骨架中央,躺着个身着龙袍的干尸,他左手握着半块玉佩,右手攥着枚燃烧的血月——正是失踪的大楚先帝!
“先帝不是驾崩于宫中吗?”红叶的火阳令险些脱手,“怎么会在这里?”
血玲珑指着干尸胸口的剑伤:“这是梅花坞的‘断心刺’,当年先帝微服私访时,正是我爷爷接待的他……”她的声音突然哽咽,“难道是我爷爷……”
苏妄言拨开骨架,发现干尸身下压着卷防水帛书。帛书上用朱砂写着:“血月教诱朕求长生,以万骨碑炼蛊,幸得天机阁主相救,以龙袍替朕受劫。”落款处盖着半枚玉玺,正是苏妄言怀中罗盘背面的印记。
“原来父亲当年救了先帝,自己却被血月教困在此处,”苏妄言握紧帛书,胸口的黑梅印记与干尸手中的血月产生共鸣,“这血月是用先帝的龙气炼成的‘命魂灯’,一旦熄灭,大楚龙脉便会断绝。”
突然,万骨碑的孔洞中钻出无数黑色触手,缠向干尸手中的血月。萧承煜挥剑斩断触手,却见断口处涌出红色浆液,浆液落地便化作血月教的“赤鳞卫”——这些怪物长着鱼鳞人身,手中的骨刀上刻着梅花坞的暗记。
“是梅花坞的叛徒!”血玲珑银梅簪飞旋,簪尖挑落赤鳞卫的面具,露出底下腐烂的面容,“他们被炼成了‘人蛊’!”
红叶火阳笛喷出火焰,却在水中化作气泡,反被赤鳞卫吸收。萧战将青锋剑插入万骨碑,剑刃与碑身共鸣,竟震碎了赤鳞卫的骨刀:“这碑身是用天机阁的‘镇魂石’造的!”
苏妄言突然指向干尸手中的血月:“承煜,用镇魂铃!”
萧承煜将镇魂铃按在血月上,骷髅头吊坠发出清越声响,血月表面的裂纹竟开始愈合。赤鳞卫发出哀嚎,身体纷纷爆裂,化作黑色烟尘,烟尘中浮现出无数梅花坞弟子的虚影,他们齐齐跪拜,然后消散在光罩外。
“他们是在谢罪……”血玲珑泪水滑落。
万骨碑突然剧烈震动,碑身的孔洞中飘出枚枚梅花令,正是当年失踪的七枚令牌。苏妄言用罗盘吸收令牌,却见令牌在光罩中组成幅星图,星图中央是极北的“万梅谷”,那里有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血月教的老巢在万梅谷!”萧战指着星图,“当年火阳教祖师曾在《焚天录》里提过,那里有座万年冰窟,藏着能毁天灭地的‘冰魄蛊’。”
血玲珑突然抓住苏妄言的手,她的掌心烫如烙铁:“我体内的梅花劫又发作了,恐怕……”
苏妄言看着她手臂上重新浮现的黑纹,又看看干尸手中渐渐熄灭的血月,沉声道:“去万梅谷。”
离开锁龙鼎时,湖底突然掀起漩涡,万骨碑缓缓沉入淤泥,只留下碑顶的八卦印记在水中闪烁。苏妄言回头望去,只见干尸的手中多了枚定魂棋,棋面上新刻着:“万梅谷中,冰魄噬魂,唯有情种,能破此劫。”
三日后,极北万梅谷。
山谷中开满了永不凋谢的墨梅,花瓣上凝结着冰晶,每朵花的中心都坐着个闭目修炼的人,他们身着血月教服饰,皮肤呈半透明状,正是用“冰魄蛊”炼成的“冰魂使者”。
“这些人被冻在绝对零度,”红叶的火阳令在谷口就已结冰,“稍有不慎就会被吸走魂魄。”
苏妄言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谷中央的冰山。冰山内部透出幽幽红光,隐约可见座祭坛,坛上摆着口巨大的冰棺,棺盖上刻着朵燃烧的血梅。
“那是……血月魔神的棺椁,”血玲珑的银梅簪发出红光,“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血月教用万颗心脏养了个怪物。”
话音未落,冰山突然裂开,无数冰魂使者破空而来,他们手中的冰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寒光。萧承煜镇魂铃狂响,铃声震碎冰刃,却见使者们化作万千冰晶,刺入四人衣甲。
“不好!是‘碎魂冰’!”萧战运功逼冰,却觉经脉寸寸冻结,“这东西能把人冻成冰雕!”
苏妄言催动罗盘,金光化作光茧护住众人,却见冰茧外的冰晶越结越厚。血玲珑突然挣脱光茧,银梅簪刺向自己的心口:“唯有我的血,能破这冰阵!”
“血玲珑!”苏妄言扑过去,却被光茧弹开。
血玲珑的鲜血滴在冰面上,竟开出朵朵红梅,红梅的香气驱散了寒气,冰魂使者纷纷惨叫着融化。冰山中央的冰棺发出嗡鸣,棺盖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个浑身燃烧着血焰的婴儿,婴儿的眉心嵌着枚梅花令——正是梅影当年的梅花蛊母!
“血月魔神……”萧战握剑的手不住颤抖,“竟然是个婴儿?”
婴儿突然睁开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片血色深渊。他张口一吸,所有的红梅都被吸入腹中,冰谷开始坍塌。苏妄言猛地想起定魂棋上的字,突然抓住血玲珑的手,将她的血滴在罗盘上:“以血为引,以情为锁!”
罗盘发出万丈金光,与血玲珑的鲜血共鸣,竟在婴儿眉心的梅花令上显现出天机阁主的虚影。阁主虚影抚摸着婴儿的头,婴儿发出一声啼哭,身上的血焰渐渐熄灭,化作枚普通的梅花令。
“爹……”苏妄言看着虚影消散,泪水滑落。
冰谷彻底坍塌,万梅谷的墨梅纷纷凋零,露出底下的冻土。血玲珑捡起那枚梅花令,令上刻着行小字:“梅花落尽,血月长隐,江湖路远,妄言留情。”
萧战从冻土中挖出个青铜匣子,匣中放着枚晶莹的“冰魄珠”,正是能毁天灭地的凶器。红叶用火阳令将珠子融化,火焰中浮现出天机阁主的留言:“妄言,江湖险恶,守心自暖。”
苏妄言握紧血玲珑的手,她手臂上的黑纹彻底消失,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温柔。萧承煜收起镇魂铃,萧战擦亮青锋剑,四人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万梅谷,身后的冰山正在融化,化作潺潺流水,流向遥远的江南。
青铜罗盘在怀中轻颤,映出天边的晚霞,罗盘表面的梅花刻痕与问心佩完美契合,终于组成了完整的天机阁徽记。徽记中央,暗金液体凝成两个字——妄言。
江湖路远,恩怨已了,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苏妄言抬起头,看着血玲珑的笑脸,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算命而行走江湖,而是为了心中那一点温暖,去算尽这人间百态,也算出属于他们的,太平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