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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湖算命的日子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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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荒村夜影

马蹄声碎,踏破三更月色。

我与萧承煜并辔驰出汴梁北门时,城头更鼓正敲过第三响。夜风吹散身后都城的喧嚣,扑面皆是塞外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萧承煜换了身粗布衣裳,用布条将受伤的右肩紧紧缠住,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握缰的手却稳如磐石。

“苏先生,”他忽然勒住马,指着西北方天际一线暗红,“那是……”

我抬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处,云层仿佛被血水浸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青铜罗盘在怀中轻轻发烫,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时针飞转,边缘八卦纹路渗出丝丝黑气。

“是血月教的‘引魂幡’。”我沉声道,“看来我们一出城,就被盯上了。”

话音未落,身后官道上突然腾起三团碧绿磷火,如鬼火般冉冉升起。磷火之后,八匹黑马踏月而来,马背上的骑士皆身披黑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残月形状的猩红花纹——正是血月教的标记。

“他们来得好快。”萧承煜反手握住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冲我来的。”

“未必。”我盯着为首那名骑士,他的斗篷下露出半截手腕,皮肤青黑如尸,“鬼市的消息恐怕早已走漏。无常那老鬼,怕是早就跟血月教有勾连。”

说话间,八名血月教徒已呈扇形包抄上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为首那人勒住马,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平滑的皮肤和两个漆黑的孔洞——那是被生生剜去了眼鼻嘴的活死人!

“交出骷髅令,饶尔等全尸。”活死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石板。

萧承煜猛地拔剑出鞘,龙吟般的剑鸣划破夜空:“想要令牌,先问我手中剑!”

他催马向前,青锋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刺活死人咽喉。活死人不闪不避,右手突然伸长三寸,五指化作利爪,指甲漆黑如墨,竟带着破空之声抓向剑身。

“小心!他手上有毒!”我疾呼出声,同时甩出三枚铜钱。铜钱泛着青光,分别打向活死人肘间、膝弯大穴。活死人动作一滞,萧承煜趁机变招,剑尖挑向他手腕脉门。

就在此时,其余七名血月教徒同时出手。他们并未拔剑,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只只黑色陶罐,狠狠砸在地上。陶罐碎裂处,腾起阵阵绿烟,烟雾中竟爬出无数尺许长的蜈蚣,红背黑足,口器开合间滴着毒液,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地,朝我们的坐骑爬来。

“是‘万毒蜈蚣’!”萧承煜的坐骑受惊前蹄扬起,他险险稳住身形,“苏先生,怎么办?”

我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一小包生石灰,撒向蜈蚣群。生石灰遇毒烟发出“滋滋”声响,蜈蚣纷纷蜷曲抽搐。但更多的陶罐被砸破,绿烟越来越浓,蜈蚣如潮水般涌来。

“跟我来!”我拉住萧承煜,转身冲向道旁密林。活死人发出一声尖啸,率领教徒策马追来。

密林深处,夜色更浓。树木盘根错节,藤蔓如鬼爪般缠绕。我掏出罗盘,指针终于停止飞转,稳稳指向东北方。

“那边!”我指着一片被藤蔓覆盖的断崖。

萧承煜挥剑斩断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洞口。我们刚闪身进入,身后便传来簌簌声响。回头望去,只见活死人的利爪已抓断洞口藤蔓,他身后的血月教徒纷纷掏出竹筒,往洞内喷射绿色粉末。

“屏住呼吸!”我拉着萧承煜往洞内急奔。洞内地形复杂,岔路极多,罗盘指针却始终指向同一方向。约莫奔出百丈,前方忽然出现微光。

洞口外,竟是一片荒废的村落。

月光下,可见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破败的茅屋歪斜欲倒,村口歪脖子老树上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衣饰皆是大楚军服。

“是……是我朝的斥候兵!”萧承煜认出尸体上的徽记,眼中怒火升腾,“血月教竟敢在我大楚境内残杀官军!”

我蹲下身,拾起一块散落的腰牌,上面刻着“斥候营”三字,边缘却有被啃噬的痕迹。村落中央的晒谷场上,散落着无数白骨,骨头上布满细密的齿印,显然不是人力所为。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屠杀,”我指着地上的痕迹,“但杀人的不是人。”

话音未落,村西头一座破庙突然传来“吱呀”声响。庙门无风自开,里面走出一个身披灰袍的老妪,她拄着根枯木拐杖,头发花白如雪,脸上布满皱纹,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外乡人,深夜闯我‘鬼哭村’,不怕丢了性命么?”老妪的声音沙哑却清晰,目光在我们身上逡巡。

萧承煜握紧长剑:“老婆婆,此地为何荒无人烟?这些官军又是为何而死?”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死?他们没死透呢。”她顿了顿,用拐杖指着破庙,“都在里面睡着呢。”

我注意到她袖口露出的皮肤,竟与血月教徒的活死人一般青黑。青铜罗盘在怀中剧烈发烫,指针疯狂旋转,指向破庙方向。

“小心!她是血月教的人!”我话音刚落,老妪突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

“轰!”

破庙四周的土地突然炸裂,无数只腐烂的手从地下伸出,抓住了我们的脚踝。萧承煜挥剑斩断手臂,却见更多的尸体从土里爬出,他们穿着破烂的军服,眼窝深陷,正是那些“死去”的斥候兵!

“这些是‘尸兵’,被下了‘聚阴咒’。”老妪怪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色小瓶,往空中一洒,“尝尝我血月教的‘尸蛊’吧!”

血色粉末飘洒而下,触碰到尸兵的身体,竟让他们腐烂的速度加快,皮肤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蛆虫。蛆虫落地即化为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令人作呕的恶臭。

萧承煜被毒烟呛得咳嗽,胸口的黑色纹路突然剧烈蠕动,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承煜!”我扶住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塞进他口中,同时甩出罗盘。青铜光芒大作,形成一道光罩护住我们,暂时挡住了毒烟和尸兵。

老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青铜罗盘……你是天机阁的人?”

“你认识天机阁?”我抓住她话中的破绽。

老妪冷笑:“二十年前,天机阁一夜覆灭,阁中宝物散落江湖,没想到竟落在你手里。”她举起血色小瓶,作势欲再次喷洒,“交出罗盘,我便饶这小子一命!”

就在此时,破庙屋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白影如流星般坠落,青锋剑划破夜空,直取老妪持瓶的手腕。老妪惊退数步,血色小瓶“当啷”落地,摔得粉碎。

白影落地,竟是一名白衣剑客。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丝忧郁,腰间挂着半块羊脂玉坠,正是在鬼哭峡外救过我们的萧战!

“萧战!”萧承煜又惊又喜。

萧战没有回头,目光紧锁着老妪:“血月教的‘尸婆’,好久不见。”

老妪脸色一变:“原来是你这叛教之徒!当年若不是你私藏镇魂铃,教主岂会饶你?”

萧战不再说话,挺剑直上。他的剑法迅捷如电,每一剑都指向老妪周身大穴,却又留着三分余地,显然是想生擒而非击杀。老妪挥舞拐杖迎战,拐杖顶端竟藏着毒针,与萧战斗在一处。

我趁机扶起萧承煜,查看他胸口的伤势。黑色纹路已蔓延至锁骨,中心的七个黑点又黑了一分,显然是刚才的毒烟加速了七杀劫的发作。

“还有四天……”萧承煜咬牙道,“苏先生,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我点点头,望向激战中的萧战和尸婆。萧战虽占上风,但尸婆的毒术层出不穷,一时之间难以取胜。四周的尸兵仍在不断逼近,光罩渐渐黯淡。

“萧战,我们先走!”我大喊一声,拉着萧承煜冲向村外。

萧战闻言,剑势一紧,逼退尸婆,转身跟上我们。三人冲出鬼哭村,身后尸婆的尖叫声和尸兵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奔出数里,来到一处山坳,我们才停下喘息。萧战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墨绿色的药膏递给萧承煜:“敷上,能暂时压制尸蛊毒性。”

“萧战,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承煜一边敷药一边问,“半年前雁门关之役,你不是……”

“我被血月教擒住,关在鬼哭峡地牢。”萧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是老将军用性命拖延时间,我才得以逃脱。”他顿了顿,看向我,“苏先生,承煜身上的七杀劫,是血月教萨满用萧将军的心头血种下的,唯有找到七杀碑,用碑中‘镇魂玉’才能解开。”

“镇魂玉?”我取出骷髅令,“无常说七杀碑在万尸坑,可这鬼哭峡到底有何玄机?”

萧战望向西北方那片暗红天际,眼神凝重:“鬼哭峡本名‘归魂峡’,是大楚与辽国的分界天险。二十年前,血月教在此掘开古代万人坑,以巫毒之术炼制‘尸兵’,更在坑底立下七杀碑,用以镇压战死的冤魂。如今碑中镇魂玉被盗,阴煞之气外泄,才引出这七杀劫。”

“谁盗走了镇魂玉?”我追问。

萧战摇摇头:“不知道。但血月教教主对此讳莫如深,只知他最近正在寻找一个命格特殊之人,用以献祭七杀碑,彻底释放阴煞之力。”他看向我,“苏先生,你腰间的青铜罗盘,每当靠近阴煞之物便会发烫,莫非……”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熊熊烈火中,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将罗盘塞进我怀中,嘶哑着声音说:“护住它……天命……”

剧痛袭来,我抱头蹲下。萧承煜和萧战连忙扶住我。

“苏先生!你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额头上渗出冷汗:“没事……只是想起一些碎片。萧战,你可知天机阁为何覆灭?”

萧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竟知道天机阁?二十年前,江湖传闻天机阁主算出‘天命将改’,不久后便满门遭屠,阁中秘籍宝物不知所踪。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已明白其中深意。青铜罗盘、天机阁、天命已改……这一切似乎都与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鬼哭峡。”我站起身,罗盘指针再次指向东北方,“萧战,你可知道进入万尸坑的路径?”

萧战点头:“我被关押时曾见过地图。万尸坑入口在峡中‘三阴洞’,洞口终年被阴气笼罩,唯有子时三刻阴气最盛时才能打开。但洞内遍布尸蛊和血月教徒,更有‘血尸王’镇守。”

“血尸王?”萧承煜皱眉。

“是用千具尸体炼制的尸魁,刀枪不入,唯有击碎其心脏处的‘阴魂石’才能杀死。”萧战语气沉重,“而且,据我所知,血月教教主已在万尸坑布下‘七杀阵’,一旦启动,闯入者必死无疑。”

夜色渐深,天边的暗红色越来越浓,仿佛一轮真正的血月即将升起。萧承煜胸口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还有三天。”我看着罗盘,“我们没有时间了。”

萧战拔出长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承煜,苏先生,我萧战这条命是老将军给的,今日便陪你们闯一闯这鬼哭峡!就算是死,也要为老将军报仇,夺回镇魂玉!”

萧承煜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好!萧战大哥,苏先生,我们走!”

三人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朝着那片暗红天际疾驰而去。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尸窟穴,但为了真相,为了复仇,为了那被改写的天命,我们别无选择。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荒草,也踏碎了夜的寂静。而在我们身后,鬼哭村的方向,那片暗红的光芒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升起,发出无声的咆哮。

鬼哭峡,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