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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湖算命的日子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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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幽冥船票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悱恻的味道。

我撑着油纸伞,走在乌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身旁的血玲珑裹着件月白斗篷,斗篷边缘的银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碎星落肩。青铜罗盘在袖中轻轻发烫,指针并非指向寻常吉凶,而是固执地朝着西市河埠头颤动,那里泊着艘乌篷船,船舷挂着三盏惨白的羊皮灯笼,灯影里隐约晃着个穿寿衣的艄公。

“这船三天前就停在这儿了,”卖桂花糖糕的老婆婆压低声音,围裙上沾着暗红污渍,“每天子夜都有人上去,可从没见人下来过。”

血玲珑突然攥紧苏妄言的手腕,银梅簪在袖中发出嗡鸣:“船舷的木纹是梅花坞的‘归魂刻’,当年用来标记葬尸地。”她指向船头翘起的雕花木鱼,鱼眼竟是两颗风干的人眼,“那是‘冥河引魂鱼’,苗疆巫师用来钓魂的法器。”

话音未落,乌篷船的帘子被风吹开,露出半截猩红棺木。棺盖缝隙渗出黑色液体,在雨水中蜿蜒成蛇形,直抵苏妄言的鞋尖。萧承煜的镇魂铃突然挣开衣襟,骷髅头吊坠纷纷转向棺木,铃身烫得惊人:“是……是我父亲麾下‘夜枭营’的镇魂铃!”

萧战青锋剑出鞘寸许,剑刃映出船上悬挂的灵幡——幡面绣着个扭曲的“死”字,边缘却用金线绣着天机阁的八卦纹。苏妄言蹲下身,指尖沾了沾黑色液体,罗盘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液体在光中化作无数哭嚎的人脸,正是当年雁门关外失踪的楚军将士。

“上船。”我站起身,油纸伞尖挑开船帘。

舱内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却掩不住底下的尸臭。七口朱漆棺材环舱摆放,每口棺材上都贴着张黄符,符上用黑狗血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居中的棺材敞开着,里面躺着个穿官靴的干尸,靴底刻着“夜枭营”的鹰徽,正是萧远山当年亲卫的标记。

“他们是被‘锁魂钉’害死的,”血玲珑拨开干尸的头发,耳根后露出个细小的血洞,“这是血月教‘阴司判官’的手法。”

萧战突然按住剑柄,船板下传来细碎的爬行声:“下面有人!”

我将罗盘贴在舱底,罗盘表面浮现出天机阁主的虚影,虚影手指向船头的冥河引魂鱼。血玲珑银梅簪飞旋而出,簪尖刺入鱼眼,船身突然剧烈震动,无数黑色触手从船底钻出,缠向七口棺材。

“是‘尸蹩王’!”红叶火阳笛喷出火焰,却被触手吸收,反将笛身染成青黑,“这东西以万尸精血为食,越烧越旺!”

萧承煜镇魂铃横击,铃声震碎触手,却见断口处涌出更多触手,每条触手上都刻着梅花坞的暗记。我突然撕开干尸的衣襟,尸体胸口用朱砂画着个巨大的血月,月轮中央写着“忘川渡”三个字。

“忘川渡……”我想起定魂棋上的留言,“这是通往地下忘川墟的渡口!”

话音未落,船头的艄公突然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缝合的人皮面具,面具上的针脚渗出黑色血液。他举起手中的船桨,桨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正是乌镇失踪百姓的名字。

“要渡河,先买票。”艄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从面具缝隙里漏出,“阳间票,银三两;阴间票,命一条。”

萧战挥剑斩向艄公,剑刃却穿过他的身体,斩在船板上。艄公怪笑,船桨拍向苏妄言,桨叶上的名字突然亮起血光,竟与他胸口的黑梅印记共鸣。血玲珑突然挡在我身前,银梅簪刺入自己掌心:“用我的血,换他的命!”

鲜血滴在船桨上,所有的名字都化作飞灰,艄公发出凄厉的惨叫,人皮面具裂开,露出底下腐烂的面容——正是当年在鬼市见过的无常!

“你不是死了吗?”萧承煜失声惊呼。

无常的残魂在桨叶上挣扎:“天机阁主用定魂棋镇住我的肉身,却镇不住我的魂魄!”他指向我,“只要拿到你的心头血,我就能借尸还魂!”

我催动罗盘,金光化作锁链缠住无常残魂:“当年你灭我满门,今日该还了!”

无常残魂狂笑,船底突然炸开,无数尸蹩涌入船舱,竟在七口棺材周围组成个巨大的血月图案。血玲珑的银梅簪突然飞起,插在血月中心,整艘船发出嗡鸣,七口棺材同时打开,里面的干尸纷纷坐起,胸口的血月图案与我的黑梅印记共鸣。

“不好!他要借尸还魂!”红叶火阳笛全力催动,火焰组成火凤虚影,撞向血月图案。

血月图案发出血光,将火凤虚影吞噬,干尸们纷纷站起,眼中燃烧着幽蓝鬼火。苏妄言突然想起天机阁主的话,将罗盘按在血玲珑的银梅簪上:“以血为引,以魂为鉴!”

金光与血光交织,竟在血月图案中显现出二十年前的真相——无常当年勾结辽人萨满,用阴司判官的手法害死萧远山亲卫,又将他们的魂魄封在冥河引魂鱼中,只为引出天机阁传人。

“原来如此……”我看着幻象,泪水滑落,“你害我全家,只为了这地下忘川墟的秘密!”

无常残魂发出绝望的嘶吼,干尸们纷纷爆裂,化作黑色烟尘。乌篷船开始下沉,船头的冥河引魂鱼裂开,露出枚青铜船票,票面上刻着“忘川渡,生人勿近”。

血玲珑捡起船票,票身突然发烫,映出乌镇西市河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圈着个地方——染坊后街的枯井。

“去枯井。”我握紧罗盘,指针指向枯井,中心的暗金液体化作条小船,在盘中摇曳。

离开乌篷船时,雨已停了。乌镇的百姓围在河埠头,看着下沉的船只窃窃私语。苏妄言回头望去,只见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梅花形状的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有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在冷笑。

染坊后街的枯井被藤蔓覆盖,井壁上刻着模糊的八卦纹。我将青铜船票插入井壁的凹槽,枯井突然喷出黑水,水中浮现出条石板路,路的尽头是座石门,门上刻着“幽冥界”三个大字。

“这是……地下忘川墟的真正入口,”萧战抚摸着石门,“火阳教古籍说,这里连接着上古神魔的葬地。”

红叶突然指向石门缝隙,那里卡着半截玉佩,正是我父亲的问心佩。我将半块玉佩嵌入缝隙,石门应声而开,门后并非阴曹地府,而是座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张石桌,桌上放着个水晶球,球中映出大楚皇宫的景象——太子正在翻阅本黑色的书,书的封面上画着朵燃烧的血梅。

“血月教的《蚀龙经》!”血玲珑失声惊呼,“当年梅花坞主就是看了这本书,才走上邪路!”

我催动罗盘,金光撞在水晶球上,球中浮现出天机阁主的虚影,虚影手中握着枚发光的棋子——正是定魂棋。

“妄言,”阁主虚影的声音沧桑而威严,“忘川墟的终极秘密,就在这枚棋子里。”

话音未落,石室突然震动,无数触手从地下钻出,缠向水晶球。苏妄言将定魂棋拍入球中,金光扩散,竟在球中映出整个大楚的龙脉走向,而龙脉的尽头,正是这地下忘川墟。

“原来如此……”我看着龙脉图,心中剧震,“血月教想毁掉龙脉,而父亲用定魂棋镇住了这里!”

此时,触手已缠上四人,我握紧血玲珑的手,罗盘在怀中轻颤,映出天边的启明星。他知道,这地下忘川墟的秘密,终将揭开,而他们的江湖路,也将走向更遥远的彼方,去算尽这天下苍生的命,也算出属于他们的,侠骨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