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好活下去
走向上山的斜坡，景色立刻改变了。
两旁都是乔木和荆棘，仿佛走在深谷中。
朝阳被树木完全淹没了，难以透出一点阳光，是一副又优雅、又荒凉的景象。
这些阴森森的树木散发着陈腐的味道，只肯略微站开，让出一条狭窄蜿蜒的小道，但在人走过后，灌木马上又从后面把来路封住。
之前还有所交流的一行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直到时间的流逝变得混沌起来，疲劳也像森林里的阴影一样，袭上袁进的心头。
他腿也软了，好像现在挪动一步，都是十分困难。
饥饿带来的虚弱，模糊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微微扭头。
余光看到龙鸢飞的双颊比之前肿得更大了，走路摇摇晃晃，打这边晃到那边。
她身后的王方生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像个烂醉的酒鬼。
走在最后的冯轩光仅仅是跟上大家的脚步，就累得气喘吁吁脸蛋都发红了，加上膝盖有伤，双腿颤抖不止。
照这个速度，天黑了恐怕都到不了山顶。
是时候了。
袁进这样想着。
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破布包裹。
破布里是一团粘腻在一起的树叶。
背对着所有人，悄悄把它抛在地上。
龙鸢飞运气很好，没踩到。
但她身后的王方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脚下犹如踩上了一块西瓜皮，突然滑出，步伐踉跄撞到龙鸢飞的背上。
他本能回头往地上瞅了瞅。
脸色立刻一沉，说道：“我有话要说。”
袁进停下脚步，转过了头来，用温和而又好奇的眼神注视着他。
但在王方生看来，这神色还是很冷淡，很平静，甚至还仿佛带着种轻蔑的讥讽之意。
王方生看了一眼刚刚踩到的东西，脸顿时像结块的冰一样僵硬。
“这林子里有污秽！”
其他人耳朵里嗡了一声，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全身都紧绷起来。
袁进故作愕然，“怎么讲？”
这时，其他人也看见了王方生踩到的东西。
那是团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黑色的小虫在烂肉和骨头间爬进爬出。
孩子们如同心头被撞了一下，突突乱跳，只是往黑黢黢的四周张望着。
袁进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坚毅，“加快脚步！走！快走！”
凭空的闷雷更让他们没了主意，孩子们如同受伤的小动物，一窝蜂地朝着山顶涌去。
这次袁进走在了最后。
他闻了闻手上沾染的恶臭，干呕了一下，心里却是一阵得意。
不管怎么说，速度起来了。
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可是个好东西。
袁进随手捡起了一颗石头，边跑边催促道：“我看见了！它在后边，快！跑起来！”
在孩子们速度慢下来的时候，袁进把石头丢出去，重重地砸在林子里的大树上，惊得鸦雀纷飞，更添恐怖气氛。
就在袁进为自己的计谋暗自得意的时候。
另一股让人不安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孔，这味道并不强烈，但十分特别，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想闻清楚。
这是一种腐烂的味道。
但又和刚刚那团腐肉不一样，带着些许脓臭和新鲜血液的腥气。
才辨识到，转瞬又消失不见。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变得极度浓烈。
袁进的心狂跳不止，手掌也浸出汗珠。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是污秽的味道！
这林子里真的有污秽！
他四处望了望，最后看向孩子们的背影，突然睁大眼睛，视线直直地盯着，惊声吼叫起来，“跑！快跑！”
一个污秽出现在孩子们身后。
眼球绿白，腐烂的舌头挂在一旁，碎裂的鼻梁坍进了咽喉之中，那咽喉巨大得足以吞下一颗头颅，颈部诡异地扭曲向一侧，整条脊椎是z字，把胸腹挤在一堆。
它扭曲的体态，长出了好几处怪异的增生肢节，让这丑陋的身体能正常行动起来。
还有部分骨头从肉里突出来，形成尖刺，白森森的十分吓人。
听着孩子们惊恐的尖叫声，袁进踉踉跄跄追了过去，几乎连滚带爬。
他的心急得怦怦跳，尝试使用召请。
可只单薄的提示“灵蕴不足”。
“灵蕴：19/51”
好几次磨砺不成之后便是气涌如山了，袁进破口大骂，亵渎神明。
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就可以用先天灵蕴代为消耗，今天就不行！
他愤怒责骂四周的一切，尤其是骂他自己。
如果这三个家伙变成污秽了，那将会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是自己把他们带到林子里的！
任何细小的东西，即便是一根树枝，一丛灌木，一丝小风，只要挡住了他的路便骂骂咧咧。
“砰”的一声，污秽丢出一颗石头，砸碎了一旁的树干。
碎片溅射到冯轩身上，他又跌倒了。
听着背后污秽扭曲大嘴的濡湿声，他害怕的嚎哭起来。
污秽扭曲的手臂猛地挥出，手腕上白森森的骨刺直奔冯轩。
突然，他的身子往前被拖动了一段距离。
是龙鸢飞拽住了冯轩的手。
吭哧一声，地面被骨刺拉出口子，巨力之下，把一旁的灌木的根都薅了出来。
泥土纷飞，打在人身上如同针刺。
污秽发出嘶哑的呜呜声，流露出一丝急迫。
它加快速度喉咙裂开成一张大嘴，啃向龙鸢飞。
一直待在龙鸢飞身后的王方生，犹豫了半天，终于挺身而出。
拔出小刀拦在龙鸢飞和污秽之间。
望着越来越近的污秽，想要去刺，但不知道刺哪里好。
他清晰的看见咧开大嘴里的舌头，可那东西不像舌头，倒像块割下的烂肉。
随之而来的是直扑而来的腥气。
紧接着污秽z字形的脊椎弹射了出来，大嘴直奔王方生的头颅。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紧握匕首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
两个呼吸，什么也没发生。
睁开眼，是袁进的背影，他两手尽力支撑着那张大嘴，上面的獠牙刺破了他的手掌，就要合拢把他碾个粉碎。
袁进咬着牙，浑身都紧绷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体质：27/248”
“体质：26/248”
“体质：25/248”
体质数值疯狂降低。
估摸着，要不是结丹境的底子撑着，寻常人一下就会被咬得稀碎。
龙鸢飞率先反应过来，捡起一块大石头，向污秽的脑袋砸去。
猛烈的撞击让它枯萎的脑袋当场迸裂半个。
眼球从额骨里掉出来，耷拉在脸上，碎肉飞溅得四处都是。
这一下也激怒了污秽。
它的手臂猛地挥出，骨刺勾断了一棵枯树，砸向三个小孩。
他们三个迅速后退，躲开了树干的冲击。
袁进低吟起来，感觉双臂的肌腱都要断掉了。
“体质：18/248”
“体质：16/248”
“体质：14/248”
绝望之际，灵蕴增长了1点，20点了。
意念一动。
召请了炽燃小鬼。
一道黑烟自袁进的身体上涌出，钻进污秽的血盆大口里。
紧接着黑烟忽然在污秽嘴中凝聚起来，化作一个人形。
它如同烧焦的尸体，浑身上下皆是焦黑的模样，只有烤熟的人肉和烧焦的骨头。
仿佛触碰一下就会崩散为灰烬。
三个小孩好奇的目光中，这东西突然爆燃。
浑身熊熊业火燃烧，只有两个眼睛发出了亮黄的光芒。
袁进连连后退。
火焰侵袭了污秽，它头发如稻草燃烧，腐败的肌肉一块块熔解滑落，露出下面的颅骨。
焦臭味中，只几个呼吸，就完全笼罩在了隆隆大火中。
最后，一股白色的幽灵飘出，飘向天空。
在三个小孩震撼的目光中，炽燃小鬼化为黑烟，回到了袁进身体中。
袁进总算安心地松了口气，连续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小孩们搀扶着袁进走出了森林。
在他们的眼前，暮色从远山外暗暗袭来，群山绵绵不断地伸展开去，坡度近乎离奇的山峦之间，在太阳的余晖下五颜六色。
成堆的银杏，成片的红枫，常青的松柏，犬牙交错。
比脚下更高的山峰比比皆是，群峰常年积雪，巍峨震撼。
漂浮的幽灵穿梭其间，如同故事中的诸般幻境，配合风吹带来的冷酷森严的气息，顿时让人想起了世间的种种凄凉，才涌起的欢乐消失殆尽。
哪怕是在南边的山里长大的王方生，也觉得格外震撼，“我们要穿过这些山？”
冯轩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不是吧？”
龙鸢飞直勾勾望着夕阳，沉默不语。
袁进扫视过这座山周边的情况，西边的一面和他们来的方向大有不同。
树木都比较干枯，草地也是枯黄的样子。
朝着下山的方向指了指，袁进回答孩子们：“不！我们先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