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司

走在悬崖上的小路上，袁进很沉默，默默分析起三条路的利弊。

最优解是往南走，距离是最近的，而且靠着河，容易找到食物和水。

缺点是终点是个寺庙，寻求他们庇护怕是得断欲出家。

其次是往东，一路上都是平原，路很好走，走起来很快。

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太过平坦，在森林里还有躲藏的地方，到了草原，就是污秽的活靶子。

最差的是往西，山高路远，食物和水源都不好弄。

“就你这个瘦弱的样子！你也配和我们一起走？”谢允骂道，“在路上你得拖累成什么样子？我光想想就浑身发抖！”

他边说边粗鲁地把一个小孩推倒在地上，满是愤怒地踢了一脚，踢得人哇哇大哭。

袁进抬眼望去，小路的尽头，是三座大山的交界处，恰好分出了三条路。

一条往南，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谢允守着往南的路口，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孩子们，他身后是平时和他出去找食物的家伙。

谢允始终用低低的眼神扫视所有人，“要不是你们这些饭桶，就我们找回来的食物，完全可以度过这个冬天！你们往别处去，别来南边，晦气！”

本来谢允就是目前唯一一个达到结丹境界的，又加上拉拢了所有强壮的家伙，没人敢反抗他。

在男孩凄厉的哭声中，其他人只得陆陆续续的朝东边而去，只有一个男孩去了西边。

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路，袁进看了看谢允。

谢允是个脸上长了个疣子、且一脸高傲的家伙。

守着路口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准备等所有人都走了他们才上路。

这时，谢允注意到了袁进停下来的脚步，抬眼看过来。

随着谢允扭动脖子，他身后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袁进身上。

平日里需要外出寻找食物，多少都找到了些武器。

他们摸着手里的木棍、锈蚀的短刀、斧头和柴刀，眼神十分空洞。

袁进收回视线，他可不想可一群人硬碰硬。

南边看来是绝无机会了。

他看向东边。

那有一大堆人。

谁都没有说话，好像各人都在走自己的路，看上去好像谁都不在意，实际上都在打量着别人。

本来食物就紧缺，还得和这些人争。

叹了口气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朝西边走去。

这是一条上山路，走了一会儿，袁进觉得这条路挺好。

是往上看的，比走其他路往下看要好很多。

走了半天，严冬灰暗的天空下，死去般冰冷的寒雾被风驱赶着，沿着山峰飘荡下来。

整个森林就被一片污浊的薄雾所覆盖，除了时不时飘扬而过的幽灵，袁进无法看清林中的任何东西。

半个月以来，袁进见过的所有怪东西开始在他脑海打转。

一阵风吹来，树丛“哗哗”地响。

他喉咙和肌肉因恐惧而紧绷着。

他知道，雾气里藏着某些腐烂的东西。

他知道，那些脏兮兮的草丛里藏着某些腐烂的东西。

他知道，一棵棵树后面，一坨坨大石头后面，藏着某些腐烂的东西。

他什么都知道。

他很害怕，甚至有点后悔走上这条人少的路，但是如果回头，那就是把他唯一还拥有着的东西——自尊，剁得稀碎。

他不允许。

于是，只能表现出一点不害怕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晚上，他爬上树，找了个适合躺下的枝桠，打算就这样解决睡眠问题。

实际上，也没怎么睡着。

与其是睡觉，更像是一种等待，等待着什么东西。

就这样白天赶路，夜里在树上睡觉，一晃过了整整两天。

他奇怪起来，这山路似乎没有尽头，仿佛雾里的路永远的向上延伸着。

而且没见到一只污秽。

明明知道山里一定会有，但它不出现，总让袁进心头发毛。

最让袁进难受的，是这两天他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倒是下了一场雨，让他喝了不少水。

穿着湿衣服赶路，很冷，而且浑身酸痛，又累又饿。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那就是必须活下去。

现在他不能放弃，更不甘心就这样默默变成了污秽。

只要能让他有力量让脑子变得清晰，有力量活下去，现在他甚至会去偷，去抢！

甚至斩断别人的生命！

当初就该往南，和谢允他们拼命！

平时他们负责找吃的，这么死守住南面，那边一定有吃的！

各种思绪涌出来，他开始迷糊了。

就连活下去的念头也开始模糊。

突然，一只野鸡出现在袁进的视野里，它缩着脖子蹲在路中央。

眼睛上有一条红斑，尾巴如扇子，嘴巴又细又黑。

整体以黑褐色为主，在雾气中，呈现出青紫色或蓝绿色的金属光泽。

袁进蹑手蹑脚朝野鸡走去，但还是惊醒了他，扑腾着就向山上跑去。

他一边咒骂一边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就感到胸部和腹部已扩张到极限，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他的眼睛向外鼓着，像是两只气泡。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声音从他喉咙出来，像是漏气了似的。

喘息中，他猛地停下脚步。

隐约听到喘息外有什么东西在打呼噜，很重。

他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呼噜，不过，既然他听到了，自己又没有在睡觉，那么打呼噜的人肯定不是他。

为了验证一下，他觉得可能自己呼吸道出问题了，他暂停呼吸。

那个呼噜声依然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了。

一道阴影突如其来从暗处冒出，直奔袁进。

是一只污秽！

它非常瘦弱，身上只有灰黑色的皮和骨头。

而这层皮肤上又布满了脓疱。

随着它的奔跑，这些脓疱都在溃烂，溢出绿色的脓汁。

对袁进而言，本来就虚弱，再加上剧烈的跑动，又到现在的惊吓。

呼吸变成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在急促而无力的喘息中，他的胸口仿佛在不住地抽搐。

想转身跑，可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完蛋！”

他脑子里冒出两个字，只觉得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了。

就在这时，他觉得脑仁一阵刺痛。

“正在与地府建立链接……”

“链接成功，阴司系统展开”

“成功展开”

“检测到宿主受到危险，发动四十小鬼召请”

“灵蕴不足，召请失败，提取先天灵蕴”

“召请成功”

随着一行行字从袁进的脑海中闪过。

黑色的烟雾一缕缕从他的身体中涌出，那些烟雾在他身边逐渐凝聚成型，变成一大堆形态各异的家伙，他们矮矮小小，像小孩一样。

到最后竟有三四十个之多。

但只要一眼，就能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人。

或青面獠牙，或披头散发，或尖嘴猴腮。

它们一窝蜂扑到污秽身上就是一顿乱啃。

只一个照面，污秽就被啃得骨头都没剩下。

在地上留下了一滩脓血，化作一缕幽灵飘向空中。

就在这时，袁进眼前一黑，栽倒了下去。

但他的意识很清醒。

他这才发现，体内为数不多的灵蕴瞬间被抽干了。

该死！

在心中暗骂一声，他做好了重重扑在地上的准备。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到了很多只手扶住了他，很多手，从脑袋到脚，把他整个人顶住了，没让他直接撞在地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不止头疼欲裂，脚掌上走路磨出的水泡也被挤破了，火辣辣的疼。

胃还在剧烈痉挛。

眼前，明亮的篝火早已升起，温暖的火光和朦胧的白色月光融为一体。

篝火旁，插着一只烤好的山鸡，山鸡不大，袁进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一口气吃两个。

烤鸡旁坐着一个枯瘦的小孩。

他的脑袋很畸形，头骨呈现山字形，很是怪异。

身形很小，如果他站起来的话大约只到人大腿根。

只用褪色的布围着下身敏感部位，上半身灰色皮肤几乎贴在骨头上的，肋骨清晰可见。

他的后背，背着一个卷轴，卷轴散发着紫色的烟雾。

一惊之下，袁进把眼睛瞪得老大，眼看就要喊了出来。

但他立即闭紧嘴巴，只轻微地哼了一下。

连忙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醒了？”小孩说道。

袁进顿住脚步，刚才它们没有对自己动手，那就是暂时没有危险。

随即思考起关于污秽的一切知识。

在他的认知里，污秽不能正常说话，不会生火，更不会烹饪食物。

那他们也就不是污秽。

这时，袁进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稍稍一动，就出现了两个模块。

“修行”

“阴司”

展开修行模块，出现的是他如今的状态。

“姓名：袁进”

“境界：采药境大圆满”

“体质：30/216”

“灵蕴：0/41”

“先天灵蕴：346/1252”

“力量：102”

“耐力：54”

“速度：13”

“三魂：完整”

“七魄：完整”

“技能：掌心化魄术，召请”

“状态：极度饥饿，虚弱，灵蕴匮乏，体质持续降低”

他意念一动，展开另一个模块。

“姓名：袁进”

“鬼级：野鬼”

“福泽：0.5/237”

“佐使：四十小鬼”

每当他有疑问，词条的解释就犹如洪水一般冲进他的脑海。

先天灵蕴：境界提升之数，靠日常修行积攒，炼化灵蕴而得先天灵蕴。

技能：目前掌握的各种能力。

掌心化魄术：无消耗，每日限制使用1次。行持之际，万缘放下，凝神定息，调息绵绵，一意归掌心之中，自缚幽灵化魄成丹，为伏矢丹，服之可得先天灵蕴。

召请：可从佐使中召请阴兵鬼司。

鬼级：阴司体系职阶，从低到高有野鬼、魑魅魍魉、鬼卒、鬼煞、鬼吏、鬼官、鬼将、鬼帅、鬼王、鬼帝、鬼神。

福泽：为鬼级提升之数，使用化魄术成功纳化幽灵，可提升。

佐使：目前可召请的地府鬼司，内容随着鬼级的增加而增加。

四十小鬼：游荡于各层地狱中的小鬼，每召请1只消耗20点灵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