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孩
先前晕过去很久，袁进以为自己一定没法入睡。
没想到，还是睡着了。
等他醒来，凝视着逐渐熄灭的篝火，就着光亮眨了眨眼。
昨晚那三个孩子和自己挤在一起，裹紧衣服蜷缩成团。
四周是蒙蒙的黑色，远远地能看见高耸的山头，黑漆漆的。
天快亮了。
“体质：44/248”
“灵蕴：11/51”
“先天灵蕴：26/4643”
和昨晚相比，体质只恢复了13点，灵蕴恢复了4点，结丹境自动修炼只增加了1点先天灵蕴。
虽说昨晚得到了助力，可情况依然没那么乐观。
他略感口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好在今天没有了雾气，看得远，可以好好计划一下。
再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那样迟早会完蛋。
思索着他再次抬头望向山峰。
看起来不算远。
估计天黑之前可以赶到那里。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得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有些什么，哪里是比较安全的，哪里有水，哪里容易找到吃的。
有了情报也好着手定个计划。
袁进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朝那山头走去。
篝火燃烧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微风拂动了枯树的长枝，枯草在他的脚步之下簌簌作响。
他可不想吵醒这三个家伙。
冬天快来了，如今有小鬼帮助，这样的季节养活自己他觉得不难，可要养活四张嘴可不简单，还得保护他们安全什么的，都是麻烦事。
于是，他决定甩开这三个麻烦。
只能怪这世道太操蛋了。
“你要去哪里？”年纪最小的男孩见袁进朝林子走去，便出声问。
袁进没有搭理他，朝树林加快了脚步。
男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腾着跪在篝火前，恳求道：“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接着，那张稚嫩的脸仿佛就这么塌陷进去，竟哭了起来，抽抽噎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哭声吵醒了另外两个家伙。
他们迅速理解了眼前的状况。
年纪大一些的男孩觉得很奇怪，当初在山洞里的时候，他也见过袁进，但并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同。
当昨晚再见到，只觉得他变了个样，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止不住让人害怕。
但和他在一起，却有一种在山洞都没有过的安心。
昨天晚上是这么多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而且袁进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食物，眼睛里也没有迷茫，行为举止也格外有底气。
就证明对活下去很有信心。
他也跟着跪下，不住地磕头。
“我不想变成污秽，”袁进听见他用几乎程式化的语气说道，“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要，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带上我，我家原来就住在山里，我可以为你在山里引路，而且我还知道附近哪里有水，还可以把家传的小刀给你……”
袁进眉头挑了挑，一听这家伙就不是第一次说这些话，是个老油条了。
袁进虽然口渴，但他觉得自己找得到水。
这世道虽然铁器稀少，也不足以让他起贪念，推翻决定。
但有一点他感起了兴趣。
“你家住十万大山？老道去过十万大山？”
在这个男孩心里，对袁进非常敬畏，不敢乱说，“不是，我家在南边的山。”
袁进耸了耸肩，若是他来自十万大山，还可以当向导地图使用，现在只觉得浪费了时间。
紧接着女孩也跪了下来，但没有不断磕头，挺直了腰杆皱紧了眉毛紧紧看着袁进。
但袁进不跟他对视。
她说道：“我们可以做你的仆人，为你做任何事。”
袁进受够了，扭头走去，“你们要是能靠吃石头活下去，我就带上你们。”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嘎嘣作响。
袁进好奇地回过头。
女孩手里抓了一把石子，直接就塞进嘴里。
嘴巴嚼动着咯吱作响。
满嘴淌血。
那双红红的眼睛，噙着眼泪看着袁进，满是恳求。
四周一片死寂。
袁进有种灵魂被击穿了的感觉，猛地扭回头，抬腿就要走。
可这一步抬起来，还是没能决绝迈出，悬在了半空。
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还只是孩子啊，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他突然发现只用了半个月，善良、帮助弱小的品格就被自己在不经意间遗失了。
这是人性中最基本的品格。
这么朴素的人性，当是作为人最基本的东西。
在这个腐烂的修真世界里，只能在污秽的缝隙间苟且偷生？
他突然想起了传授功法的老道，不也是在没有回报的情况下传授功法，和世界做着抗争？
带上他们无非就是麻烦了一点，得多考虑一些问题，那又会怎么样呢？
决不能让绝望覆盖掉了自己的人性！
袁进把那一口冷气吐了出来，“跟着来吧。”
三个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站起来，快步跟上去，默不作声。
袁进平静道：“你们三个听着，想跟着我并且活下去，一件事记在骨髓里，任何事情，都得听我的安排。”
三人陆续答应着，或许是袁进走得太快，年纪最小的男孩跟不上摔了个满怀。
袁进虽然嘴上说着无情的话，但心里还是一阵抽紧，悄悄叹息后，停下脚步。
哪怕擦破了膝盖，那小男孩也很快地爬起来，跟了上来。
袁进说道：“那谁，不是知道哪里有水吗？前面带路，我们先去喝水。”
年纪大一些的男孩立马转向，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走在了队伍最前面。
不多时，几人来到一片石滩地，石滩上积满了前些日子下雨留下的浅水潭。
喝水间，袁进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年纪最小的男孩最靠近袁进，袁进的目光也就最先看到他。
“我是冯轩，来自桃……”他面对问话就直打哆嗦，“我的意思是……那是我……我曾经的家在桃坪村。以前我发病，家里没钱治疗，就让我跟着了个药医，师父很厉害，我本来是衣钵传人，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袁进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没兴趣，打样道：“我叫袁进，十九岁。”
虽然袁进主动自我介绍，让气氛柔和了几分，冯轩的视线刚碰到袁进的眼睛，还是立马移了开，“我叫冯轩，我妈起的名字，十二岁。”
“你呢？”袁进看向年纪大一些的男孩，“你妈怎么叫你？”
“我没妈，”男孩回答道，“王方生，十四岁。”
袁进听这话，狐疑地看着他，“没妈那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王方生说道，“大概吧，反正我没见过她。”
袁进最后扬了扬下巴，看向女孩。
女孩嚼了碎石，满嘴都是伤口，这会儿脸肿得像大馒头一样。
“龙鸢飞，十三岁。”
“行。”袁进长出一口气，这群家伙没一个十六岁，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
让女孩去清洗嘴里的伤口，袁进乘机说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指着山峰说道：“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那儿！然后寻找落脚的地方，时间可不多！”
众人扭头望去。
天空无云，锯齿状的山峰黑压压地拔高爬升，直到极顶，围绕顶峰的几只崖鹰在盘旋。
太阳这时升起来了，山峰迎着对面投来的粉红阳光，显得红彤彤的。
看着半山腰茂密的森林，冯轩突然害怕了起来，“林子里会有污秽吧？”
王方生捧着水喝了一口，“又不一定能遇到。”
冯轩悲苦地点头，然后看向袁进，“你能打过吗？”
袁进耸耸肩，“不知道。”
王方生接话道：“想什么呢，想要活下去，遇到污秽我们只能跑，普通的污秽连结丹境的修士都难以对付，更别提更厉害的华丹秽、龙虎秽什么的了。”
袁进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这些小孩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朝一个石旮旯走去。
其他人立即跟了上去。
“你们该干嘛干嘛，最后休息一会儿，”袁进扯了捡了一把干树叶，“我去方便，你们要看？”
瞧着石旮旯里面是绝路，只有几个幽灵在石头里钻进钻出，他们才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去。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袁进靠着一堵潮湿的岩壁蹲下。
对着幽灵发动掌心化魄术，随着幽灵一阵形变，一枚伏矢丹出现在了掌中。
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团被雨水冲刷过的，泛白的烂肉。
大概是从污秽真是掉下来的。
袁进撇了撇嘴。
老是能看见这种东西，真是晦气！